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顾染脚步微滞,但到底是渐行渐远。
  他想起之前,萧越也曾温和的教他兵法,指认星辰,只是那份短暂的温柔早就被萧越亲手碾碎。
  到了行刑那日,萧越还未被押赴刑场便已然气绝。
  宣室殿里,坐在龙椅上的楚临渊闻讯,深邃的目光深深望向顾染。
  他知道这是顾染的有意为之,凌迟之刑重在示众与警世,眼下,罪人未刑先死,楚临渊若行事狠戾,大可戮尸泄愤,若宽容仁厚,也可就此作罢,至于如何抉择全凭天子心意了。
  顾染这是在为他画了框架,看他愿不愿走入这仁君的囚笼之中。
  二人目光相接,谁也不曾退让。
  廷尉范聆站在殿中,压着心里焦急跟忐忑等圣上指示,顾染余光看到范聆,这才淡声开口:“陛下,廷尉还在等您的旨意。”
  楚临渊忽的笑了一笑,道:“罢了,人既然死了,何必辱其尸首,徒令百姓惊惧,而且济阴王终究是皇室血脉,命人带出城中安葬了吧。”
  萧越连自杀都需要别人施舍,如此可怜无用,他还不屑于疯到摧残萧越尸体用来吓住顾染。
  待范聆退下,宣室殿中只剩他们二人,顾染轻声道:“我还以为你这条恶龙有多恶呢。”
  楚临渊不恼反笑,语气温软像诱哄:“我说过了,只要你不离开我,你想要什么都行,你想让我做明君我就做明君,现在肯信了么?别的你还想要什么?这龙椅你想不想坐几天玩玩?”
  顾染蹙眉欲怒,这万里江山是拿来开玩笑的吗?楚临渊已快步下阶将他揽入怀中:“别气别气,是我失言。”
  他低头贴近顾染耳畔,声线低沉偏执,“顾染,你留在我身边,鞭策我,这样不好么?”
  顾染还没说什么,楚临渊就捧起他的脸,珍重又不容拒绝地吻下去,目光灼灼如燃暗火:“就当可怜我……在你面前我不是恶龙,如果没有你,我不过是条无家可归见人就咬的疯狗罢了。”
  他吻得轻柔,字字却重如烙铁:“如果这般强留让你心里不舒服,那我道歉,可我只会这样了,我活下来的方式从来如此,所以我只会用这种方法……顾染,你能明白么?”
  顾染眸光闪动,心里泛起涟漪,朱砂映雪的美人这才抬起眼眸看他,就见楚临渊眼底炽热与克制交织,这一瞬间让他心里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来。
  楚临渊是一旦抓住什么就不会再放手的一个人,龙椅抓住了他不会放手,顾染抓住了他也不会再放手,像他刚才说的,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他连宽容都带着精巧的算计,但唯独爱意是真的,只是爱一个人的方式是他一贯的作风,像一只全身缠满藤蔓的巨兽,用无害的藤蔓做伪装,发现猎物要逃跑时才会从中伸出隐藏的锋利爪牙企图留下猎物。
  顾染望着眼前偏执入骨的楚临渊,心中暗想:看来若要教他成为明君,或许先该教会他如何去真正爱一个人。
  他沉默良久,微微仰头,神色渐缓,轻声道:“哪怕我真的要离开也不会跟你不告而别,更何况你这样是留不住人的,如果你真想让我留下来,就不能再动用那些算计的手段了。”
  楚临渊敏锐地察觉到顾染态度的松动,心中蓦地一喜,立刻将人揽到怀中紧紧搂住,声音低沉而温柔:“那你教我我该怎么做?你说,我都听。”
  顾染抬眸望入他眼底,问道:“你是只想留下我这个人,还是想留下一个真心爱你的我?”
  楚临渊呼吸一滞,心口狂跳,几乎脱口而出:“我当然想要……”
  顾染轻声打断他,“可你做的这一切只会让我觉得,我怎么想的不重要,只要你能困住我,满足你的执念就够了。”
  楚临渊闻言,脸色霎时苍白,先前狠厉决绝的模样荡然无存,他眉头紧蹙道:“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
  顾染抿了抿唇,开口道:“那你就改。”
  楚临渊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改,我会改的!那你要答应……只爱我……”
  顾染闻言,脑海里不由闪过拊离的脸还有卫弦的身影,莫名有些头疼。
  楚临渊见状,脸色微沉,一双手臂将他搂得更紧,仿佛生怕下一刻他就会消失似的,“这很难么?”
  他眉头紧锁,眼眸里竭力压抑的暴戾与阴郁又要翻涌而出了,顾染只能哄他道:“不难,我答应你,但我明日要出宫,你不能像拴狗那样拴着我。”
  楚临渊听到他肯定的答案,沉郁的眸光霎时变得清明了,温声笑着道:“好,我不困着你。”
  小声呢喃:“我倒是想让你时刻拴着我……”
  顾染只当没听到。
  翌日,顾染请旨出宫,楚临渊自然是千百个不愿放人,可临行前,顾染竟主动靠近他,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很轻的一个吻。
  这是顾染第一次主动亲他,只是轻轻触碰就几乎立刻抚平了楚临渊所有濒临疯癫的躁动与不安。
  他怔在原地,望着顾染离去的身影,仿佛终于摸索到那一线微光,一种或许真能换来顾染真心的方法,他需要摒弃掉他的所有算计与伪装,完全的对顾染妥协,拨开杂乱的藤蔓让顾染认清楚他是怎样的巨兽,然后任由顾染帮他用水洗掉堆叠的脏污,剪掉它藏在身后的利爪,这种认知让他整个人都如同被撕裂般难受,每一步似乎都踏在本能的反叛之上,可他想到昨日顾染说的那句话,如果能换取一个爱他的顾染,那么他心甘情愿。
  而此时的顾染已经离宫门渐远,又策马几日,便行至武陵,准备去北地见卫弦。


第206章 
  朔方与五原,云中三郡之地,乃偏僻北地,苦寒贫瘠,风沙肆虐,待卫弦受封狩北王时,便镇守于此,卫弦整军安民,虽匪患未绝,却因他手段雷霆,赏罚分明,又屡屡赈济及时,渐渐收服不少人心,渐成气象。
  顾染风尘仆仆而至,却在城门口被守卒拦下,他勒停马蹄,正准备取出印信,就看到王端策马疾驰而来,扬鞭喝道:“放肆!这是济川王!还不快让开!”
  王端不由心想,这些兵卒真是眼拙,不知他们家王爷日日望眼欲穿?如果顾染再晚来几日,卫弦怕是真要不管不顾的杀去皇城抢人了。
  王端将顾染迎入城内,二人并辔缓行,王端叹道:“济川王,您可算来了!您若再不来,我们王爷怕是真要备马探望您去了。”
  顾染知道卫弦有时候很冲动,闻言心头一紧:“他不会真做了什么准备吧?”
  哪怕是被皇城里的人只听到点什么风声对卫弦来说都会很不利,毕竟册封卫弦的一道圣旨,言犹在耳,无非如此,狩北王,纵贵极关外,一旦踏入关中便是贼寇,人人得而诛之。
  王端忙道:“那倒没有,不过那个拊离实在可恶,日日嘲讽王爷不敢去皇城,说我家王爷一入关便会变成刺猬,还总拿话激他,特别惹人厌烦,总之那个乌孙昆弥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端肯定是要向着卫弦说话的,不管是不是拊离的错,他都要在顾染面前说成是拊离的错,他本来是想煽风点火,没想到顾染听到这里,反而松了一口气,轻声问:“他……他没事了?”
  能撺掇卫弦,企图隔岸观火,那看起来应该是性命无忧了。
  王端皱眉,这怎么跟他设想的不一样?他见目的没打成,又继续拱火:“他没事了,他命很硬,当初胸前顶着个血窟窿,血都快流完了,硬是没死,像个怪物似的,现在他身体稍微好一点,整天没事找事……”
  顾染早料到这两人同居一处必是水火不容,共处同一个屋檐下能相安无事已是万幸,打打闹闹实属寻常,他当初信中千叮万嘱让卫弦对拊离多担待,便是预料到拊离伤势不轻。
  他打断王端:“人在哪儿?”
  王端心想,顾染问他人在哪儿,那肯定是指他家王爷,便引着顾染去见卫弦,不料行至半途,竟被拊离截住,他显然是听得风声,捂着伤处急急奔来,俊美的脸上稍显苍白,眼底却亮得惊人。
  “顾染……”
  他声音微颤,满是欣喜,正要上前,另一侧的卫弦也已匆匆赶来,是以,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攥住顾染手腕。
  “阿染……”
  “你终于来了……”
  这两个人都以为顾染是为自己而来,连日思念顷刻爆发,脸上皆是难以自抑的喜悦,可彼此对视一眼,瞬间又火花四溅,暗中较劲,拊离的手刚搭上顾染手腕便被卫弦一掌拍开,卫弦想揽住顾染腰身把跟往自己怀里锁,又被拊离一记手刀劈退,短短片刻,已无声过了十几招,谁也没占着便宜。
  直到拊离见顾染皱眉,忽生一计,顺势跌坐在地,捂着胸口闷哼一声,皱眉作痛苦状,看上去就像是被粗鲁的卫弦一下推倒的。
  顾染果然心软,正准备上前查看,却被卫弦一把拉住肘部,嗤笑一声道:“别信他,他前几日还带伤一箭射杀了一头牛呢,这种皮糙肉厚的东西怎会真疼?”
  拊离立刻反驳:“顾染,他胡说,是他克扣我肉食,日日只给我馊粥冷饭,我不得已才射牛果腹,他还在我饭里掺沙子,卑鄙无耻的小人!”
  “给你吃的就不错了,你还嫌弃?不知好歹的狗东西。”
  拊离:“顾染你看,他每天就是这样骂我,这让我怎么养伤?”
  顾染见他们像两个小孩子一样你来我往的吵起来,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无语至极,而且他们越吵越凶,顾染手足无措,只能拦在他们中间不让他们真的打起来。
  他开口阻止道:“好了好了!别吵了!这么多人看着……”
  周围兵马立刻将扭过来的脑袋又悄悄扭回去。
  顾染把两个人拉到屋子里去关上门,然后问卫弦:“你不给他吃肉吗?”
  卫弦:“……”
  拊离继续控诉:“顾染,你不知道他多恶毒,给我的饭食是残羹冷饭不说,他还给我的饭里放铁针……”
  拊离说到这里,从怀里掏出布帛,里面裹着一把牛毛细针,一看就是特意留着,就是为了等顾染来了跟顾染告状。
  “顾染你看。”
  顾染凑近,拊离又赶紧拿开,怕伤到顾染,“小心,别碰。”
  顾染皱眉道:“卫弦。”
  卫弦冷哼:“他又没死,你急什么?”
  顾染叹气道:“你既然救了他,又何必……
  卫弦猛的打断顾染,“我为什么救他你不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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