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他眼眶骤红，从怀中掏出书信，正是顾染亲笔所书，他声音里压着愤怒与委屈：“你在信上怎么说的？”
　　顾染在信上说如果拊离死了他也不会活的，这句话简直让卫弦嫉妒的要命又投鼠忌器，所以才会想尽办法把拊离从西域救回，可是心里有多难过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筹备兵马是为了关键时候救顾染的，顾染在他心里比自己的命还重要，顾染却在那种紧要关头仍然想护拊离完好。
　　拊离眸光闪烁，想抢过来看，卫弦早有戒备，一下塞回自己怀里，皱眉骂道：“滚！”
　　而顾染想到信上所言，顿时语塞，心中内疚翻涌，他也知道自己这句话对卫弦来说却是有点过分了，他知道卫弦爱他，然后利用卫弦爱他这件事，让他去救素有恩怨的拊离。
　　他看着卫弦泛红的眼睛，心里不忍，就对拊离小声道：“阿离，你先回去，我跟卫弦说两句话，稍后会去寻你。”
　　拊离自是不愿，一把抱住顾染腰肢不肯松手，顾染只好继续哄他，声音很小压的极低就怕卫弦听见：“我保证陪你更久，一定比陪卫弦的时间长，可好？”
　　顾染好说歹说，才将一步三回头的拊离劝走。
　　顾染转身去哄卫弦，轻声问他：“……生气了？”
　　卫弦摇头，眼底一片沉郁：“不是生气，是嫉妒。”
　　“你爱他比爱我多，甚至你都没有说过爱我，你在信上说让我一定要救他，如果这种事颠倒过来，当初，危在旦夕的人是我，你也会这样做么？”
　　顾染心里咯噔一下，认真审视这个问题，他可以确定他不会放任卫弦受伤而不管不顾，他担心拊离不假，可是他对卫弦也同样牵肠。
　　他对卫弦柔声道：“我会。”
　　卫弦内心其实并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决绝，而且他知道顾染会这么说，因为顾染的确为了他而认真思索谋划过，不然他也不会做什么狩北王，顾染心里有他，但他还是因为不能独占顾染的所有心神而嫉妒焦躁。
　　卫弦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亲，“那你说爱我。”
　　顾染微微蹙眉，面露难色，他爱卫弦吗？他自己也说不清，但他知道他不愿意让卫弦受伤，他对卫弦也不是像对孟悠还有关也那些人的关心，卫弦如果出了什么事，他会心痛难当，他对卫弦的感情或许不如卫弦那般炽热明确，但也令他难以割舍，是一种很深的羁绊。
　　他不知道如何说，只能主动仰头吻了吻他，卫弦果然瞬间被抚平了所有躁动，将他搂到腿上坐下，语气软了下来：“那你之前答应我的事，可还作数？”
　　他指的是天下安定后，顾染便与他一同离去，毕竟如今他想见顾染一面都难，若顾染长留皇城，卫弦迟早有一天会压不住冲动而跑去皇城里抢人的，而顾染本就无意权位，所求不过是百姓能得安居，顾染的确受过很多伤害，但也有人善意对他，天下人的确黑白混杂，如何取决辨别还要不同之人怎样看待了，是以，若百姓真能安定，对于权位顾染倒是没有丝毫留恋，再加上若楚临渊真是心机深沉的帝王，那他绝对不会容下卫弦与拊离。
　　顾染想了许久，轻叹：“我答应你的自会做到，只是如今……有些难办。”
　　萧越虽然死了，内忧渐消，但匈奴那边仍是形势不明，如果他现在跟着卫弦还有拊离离开，隐患未消不说，楚临渊也肯定要发疯，想到这里，顾染只觉头痛。
　　他忽又想起什么，低声道：“况且，你我终究是表兄弟……”
　　卫弦立刻打断他：“我知道了，但那又如何？这样是亲上加亲，岂不更好？你不准胡思乱想！”
　　他说完，见顾染轻轻点头，他才满意。
　　而此时的皇城中，楚临渊得知顾染竟去了北地寻卫弦，眸色不由骤冷。
　　不久前被顾染抚平的暴戾再度翻涌，他低声喃喃自语：“看来还是不够听话啊。”
　　恰有少府官员前来请示：“圣上，为您吩咐修建的那座宫殿……毓秀宫，还要继续修缮吗？”
　　楚临渊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修，为何不修？”
　　……
　　顾染安抚好卫弦，又端了补汤去看拊离，拊离正褪去衣袍换药，身量宽阔修长，臂上青筋隐现，凶悍且暗藏力量，见顾染推门而入，侧头看去，冷霜般的目光瞬间变得柔和。
　　顾染一眼就瞧见他胸前伤口，见他伤势仍重，不由心疼：“怎么还是这样？”
　　那汤盅滚烫，仍冒热气，拊离怕灼着他，忙接过来放下，然后顺势将人拉入怀中，低笑道：“那还不是怪你迟迟不来……我好不好全看你，你亲近我，我便好得快，你疏远我，那我离死也不远了……”
　　顾染听到他的话，又好笑又好气：“我什么时候疏远你？”
　　复又垂眸看了看他胸前伤口，不由皱眉，“你对自己下手也这般狠毒。”
　　拊离执起他的手，在他腕间轻轻一吻：“别气，我知道伤在这里死不了人的。”
　　他牵引着顾染的指尖，抚上自己胸口的疤痕，声音轻柔，“跟你当初刺进去的是同一个地方，所以死不了，没有刺中心脏。”
　　正如当年顾染那一剑也同样偏了分寸。
　　顾染闻言一怔，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无声滑落，内疚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拊离虽然心疼他，但也的确是有意为之，他爱顾染深入骨髓，但他不能确定顾染是不是也这样爱他，如果爱意不足以将顾染牢牢系在他的身边，那用愧疚织成网加深这纠缠与羁绊也不是不行。
　　他抱着顾染在他唇上亲了亲，缠绵悱恻又轻柔至极，只不过还来不及做些其他什么，房门就被卫弦一脚踹开了。
　　卫弦进来后，看到两人相拥着，简直怒发冲冠几欲气裂，顾染劝了他许久他才把手中剑刃放下，得免血染当场之祸。
　　三个人难得心平气和的坐在一张案前，眼看天色渐晚，顾染宿在何处却成了难题，这两个男人都想独占他，互不相让，几乎又要动手。
　　两人你来我往的谁也不肯退让，吵的顾染头痛，用手捂住耳朵。
　　卫弦道：“不想待在北地就滚回你的西域去！”
　　拊离嗤笑一声：“谁稀罕你这种破地方？我刚好带我王妃一起离开……”
　　卫弦脸色冷得吓人：“再胡说我把你舌头割下来喂狗！”
　　顾染舟车劳顿，困得眼皮打架，伏在案上含糊道：“别吵了，不如一人一天？”
　　卫弦立刻反驳：“陪一天？你陪他一个时辰都不行！”
　　拊离语带寒意道：“总有一天我会把你的眼珠剜出来。”
　　卫弦多看顾染一眼都能让拊离觉得自己的珍宝被人窥觑一样的难受，更何况是当着他的面两个人同处一室了。
　　两人怒目而视，谁也说服不了谁，都想独占顾却，不曾想竟是谁也没能得逞，因为顾染把他们两个人都赶出去了，然后砰的一声把两扇雕花木门紧紧锁死了。
　　拊离与卫弦被顾染赶出房门后，竟各自抱了被褥，一左一右睡在门外，如防贼般互相盯防，两日后，更是得寸进尺，登堂入室，直接在顾染床下打起了地铺。
　　翌日，顾染睡眼惺忪地起身，下床的时候险些一脚踏在卫弦身上，好在卫弦眼疾手快，温热的手掌轻握住他脚踝帮他重新站稳，顾染被这触碰惊得彻底清醒，低头便见床榻两侧各卧着一个高大身影。
　　他蹙眉正欲开口，下一刻便被卫弦揽住腰身压回榻上，一旁的拊离早已醒来，他怎么会甘心被卫弦独占先机，刚想动作，就听卫弦沉声问道：“阿染，你究竟更喜欢谁？”
　　拊离动作一顿，重新躺下假寐，竖耳倾听。
　　卫弦继续道：“如果你当真更心仪他……那我便离开，总不能……”
　　他话音未落，拊离就猛地坐起，然后从另一侧抱住顾染的腰，言辞恳切道：“顾染，他愿意走就让他走，我绝对不会离开你半步的，哪怕你身边另有他人……”
　　拊离能一反常态的说出这种话，完全是因为几天前的失算，他跟卫弦本来都想独占顾染，结果强硬过头，导致顾染一个都不留把他跟卫弦赶了出去，拊离这才陷入沉思，退一步还能得到顾染，横冲直撞便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旁人得不到好处他也得不到。
　　他无视卫弦冷沉到快要杀人的目光，继续卖乖，“只要你能多分我一点喜爱……”
　　卫弦皱眉道：“阿染，你别听他的，没有人会愿意跟谁分享自己爱的人，他如果真的能对你分而享之，那他也没有多爱你。”
　　拊离立刻反驳道：“你放屁！没有人再比我爱顾染了，因为我爱他所以我不想他为难，而且万一哪天我死了……也会有人继续保护他……”
　　卫弦知道拊离完全是瞎说，这种人恶如疯犬，对喜欢的人有多强的占有欲望他还能不清楚吗？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他不甘心，拊离又怎么可能会甘心跟别人分享顾染？哪怕他们真的死了爬也要从地狱爬出来，缚顾染于身侧。
　　卫弦被他气得牙痒，一眼看穿拊离心思，拊离是在故意以退为进，卫弦不甘示弱，立马捧起顾染的脸，逼他直视自己，神色隐忍而神伤：“阿染，我刚才的话没有说完，我是说，你总不能……总不能厚此薄彼吧，而且说到底我跟你的关系才更亲密吧，我们好歹是表兄弟，如果你真的对他难以割舍，要我容忍他，我也能做到，只要你更偏爱我一些……”
　　拊离见他有样学样，眼底寒意骤起，恨不得立刻把他的脑袋给拧下来踢到门外去，但更怕吓着顾染，只得压着脾气温声道：“顾染，我知道你很难抉择，如果你为难的话那就不必做抉择，我们都可以留在你身边的，即便我不是你最心仪之人，只要能常伴你左右……”
　　卫弦没料到拊离这种话都能说出来，气得发笑，却仍柔声对顾染道：“阿染，我也不会计较的，我自然见不得你为难，只要你偶尔多眷顾我一些便好了……”
　　顾染被两人左右夹击，心里清楚，他们嘴上的确说得冠冕堂皇，但眼底翻涌的占有欲却骗不了人，如果是之前的顾染还可能会心软从而左右为难，但如今的顾染已经学会借力打力，他故作感动，牵起两人的手交叠在一处，什么都没说，只是面露欣慰地拍了拍他们的手背，随即起身梳洗去了。
　　他刚一离开，两人立刻甩开对方的手，如同沾了什么污秽般，一个掏帕子猛擦，一个忙不迭的去找水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