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待侍卫领命退下,楚临渊脚步不由自主地迈向顾染的帐中,然后挑帘而入,他心里想着不要随便翻顾染的东西,如此偷偷摸摸做贼行径,这不是天子会做的事情,正这么劝着自己的时候,余光忽然瞥见案上的一封信笺的一角露出,上面有“怜风”二字。
  楚临渊觉得怜风二字有些耳熟,想了想才猛然记起这是卫谡为卫弦取的字,心里更加不满,不由将其一把抽出,撕开后展开来看。
  卫弦在信中写道,他已应顾染之托救出拊离,待天下安定,顾染一定要履约,与他同行,字句之间犹带忐忑,是忧心顾染欺骗于他,这才恳求顾染写下誓约不会反悔。
  楚临渊读罢,面色彻底沉下,嫉妒拊离得顾染爱护,竟未雨绸缪到调兵遣将的护着他,更怕顾染真的履行诺言跟卫弦远走高飞,他这才知道顾染还存了这种心思,待天下安定后便抽身离去么?
  他喃喃自语:“是要我用点手段才能彻底绑住你么?”
  他深吸一口气,眼眸里染上阴沉,复垂眸在那信上扫视一番。
  这信尚未拆封,顾染还未知晓,楚临渊将信纳入袖中,带回己帐,然后寸寸撕碎,付诸炉火。
  随后,他的目光落于萧越那封威胁信上,心念电转,忽生他计。
  之前他早就料定萧越兵败后不会甘心,他很了解萧越,那个人一旦不甘心就要发疯了,不过一条疯狗还值得他忌惮么?他早把绳索系好了就等萧越往里钻,他故意纵禁军放走陈太傅,萧越果然拿陈太傅开刀,诱其写下血书,更妄图用血书威胁,引蛇出洞诛杀天子,但楚临渊跟萧越想到一起去了,萧越想要引蛇出洞,楚临渊更是欲借此局一举诛杀萧越。
  若以阳关兵力正面对抗萧越所倚仗的匈奴兵马,纵需经历一番苦战,亦有七分胜算,因为匈奴人对萧越本就毫无忠心,他们不过是想趁乱侵吞魏土罢了,届时需要用些手段,许以利诱,暂且称了蛮夷的心思,可令其分崩,使萧越彻底陷入孤立无援之境,一旦局势如此,猎杀萧越便如探囊取物。
  他原本对此已有周详谋划,甚至拟好同阳关诸将调度配合步步为营的种种计谋,只待将萧越最终困入绝境,更想借此机会让顾染亲眼看见他如何以一个明君的魄力与智谋平定乱局稳固江山,他知道顾染对他一直有所期待,他想让顾染得偿所愿,可这些事情的前提是顾染留在他身边,连人带心完整的属于他。
  如今忽然发萧顾染心生去意,他所有的筹算也在顷刻之间随之改变。
  他召来亲卫,低声嘱其密令,亲兵领命,当即翻身上马,星夜驰往皇城。
  数日后,丞相李文仲修书一封,急送顾染手中。
  信上说济川盐渠年久失修,今遭暴雨恐有泛滥之险,而且已经有数名乡绅联名陈情之书递送入京,状告封地官员疏于治理,济川是顾染封地,而李文仲曾受顾寒霄恩惠,对顾染有回护之心,闻此风声,只道事态紧急,恐殃及百姓,损及顾染声名,这才急忙修书,恳切催促顾染速返封地处置。
  顾染得信后神色微变,与楚临渊请示之后变策马回城,行至半途,勒停马蹄,随从亲卫立刻上前询问顾染有何异状,顾染对他们言语道:“本王印绶未携。”
  亲卫立刻拨转马头要去帮顾染把印绶取回,被顾染阻止,亲自返回军营。
  甫一踏入营区察觉营中异常,周茂、关也等武将皆不见踪影,唯见林奉之与李冲驻守中军。
  顾染眉心微蹙,召来林奉之询问,这才知道陈太傅遇害一事,而勾结匈奴的萧越紧跟着就送来书信,以陈太傅遗物为要挟,邀楚临渊赴血丘相见。
  顾染听闻,心中一紧,连忙追问:“圣上赴约了?”
  林奉之颔首,叹息声几不可闻:“我与周将军苦劝良久,垦请圣上切勿亲身犯险,但圣上意决不肯听从。”
  顾染眉头紧锁,“如此荒唐!哪怕打晕了他也要把他带回宫里去!”
  可是谁敢打晕当今天子?恐怕只有顾染有这个胆子,但他又刚好收到李文仲的书信而不得不暂且赶往自己封地。
  顾染凝神沉思,心里的狐疑更大,这些事情来的都太巧了,而且楚临渊是这么冲动的人么?
  他又问:“圣上可曾调遣兵马暗中布置?”
  林奉之答道:“确有详策。”
  楚临渊虽然只带少量兵马,以劝说的名义去赴约,但暗中派周茂夜行玄甲,口衔枚,马裹蹄,提前一夜秘密潜入血丘两侧山崖密林及乱石之中,借助地形隐匿,绞杀谷内伏兵,将萧越后路堵死。
  关也率领百发百中的轻骑兵占据山丘之外几处要道,用箭矢将覆盖整个血丘的出口及萧越可能逃窜的路径,若闻讯号,即刻箭雨覆盖,阻断外敌射杀逃兵,耿膺则率五千轻骑在外围与关也成合围之势,一旦厮杀声起即刻全速奔袭,彻底封死血丘各个出入口,与关也、周茂等人形成铁壁合围,不会放走一人。
  待匈奴整合兵马之际,林奉之将佯装出关驰援耿膺,匈奴助萧越是假的,觊觎魏地才是实情,林奉之一旦离关,匈奴势必会分出兵力攻打阳关,如此一来,其两边兵马因分散两地而被削弱,到时候林奉之杀个回马枪,两面夹击,将匈奴兵马围困其中,叛贼也可缉拿。
  顾染听罢,虽然觉得如此筹谋也算得周密,孜莫也的确是意在阳关,但心里那股怪异的情绪却挥之不去,更何况阳关的危机是拊离用命相抵才暂且化解的,他不知道楚临渊为什么又要拿阳关开刀。
  林奉之见他皱眉沉思久久不去,不由出声询问道:“王爷不是要回济川处置公务么?”
  顾染这才回神,抬眸看了看林奉之,道:“取了印绶便走。”
  林奉之应声,目光却在顾染身上停留片刻,欲言又止。
  二人相识已久,算得上渊源颇深,林奉之看着眼前一身华贵的济川王,墨发玉颜,朱砂映雪,一如当初般令人惊艳,但眉眼间褪却的是当年的懵懂惶然,取而代之的是如湖水般的沉稳淡然。
  林奉之心里难免感慨万千,但对此却避而不谈,面上只有合乎礼数的恭敬罢了。
  顾染也觉得林奉之变了许多,他记得初遇时林奉之这人意气风发,甚至有几分匪气,现在倒是比之前持重的多,时间到底是会改变每一个人,舟行岸移。
  至于顾寒霄,二人默契地选择缄口不提,林奉之没有像第一次见顾染时对于顾寒霄的坟陵问东问西,顾染也没有像第一次林奉之时的慌张逃避与不知所措,他们之间仿佛只剩最寻常的上下之谊。
  此时亲卫小跑过来,一脸慌张的说找不到顾染印绶。
  顾染当然知道找不到,印绶就在他怀里,他只不过是找了个理由回来罢了。
  他神色平静,望向那亲卫,缓声道:“想来那物许是未曾落在此间,你且领一队人马沿来路细细找寻一番罢。”
  他吩咐完亲卫后,与林奉之作别后便翻身上马,在亲卫簇拥下驰出军营。
  刚出阳关,顾染忽然勒马转向,纵马直往血丘方向奔去。
  顾染快马加鞭赶至血丘外围,让亲卫下马隐蔽身形,顾染则勒马隐于高坡之后向下望去,就见谷中兵马黑压压一片,甲胄似铁泛着寒光,正是孜莫麾下那被铁甲包裹成密不透风的铁甲军,数量庞大阵型严整,远非林奉之所言“可被围困”之状,哪怕周茂与关也他们前后夹击突击匈奴人也没有几分胜算,更遑论楚临渊试图用自己做诱饵引出萧越的话那简直是以卵击石。
  若此前楚临渊曾详询先锋兵匈奴动向,便不致于如此冒进,可他分明知晓匈奴于此布下重兵,却仍是执意以巧设伏,以身为饵实不可行,先前所谓伏兵两侧,控扼高地的布局,根本不足以绞杀萧越,反而可能令周茂所部深陷重围,有全军覆没之危。
  他已经完全摸不清楚临渊在打什么算盘了,楚临渊的心智不是恢复清明了吗?但现在这种冒进的方法让他怀疑楚临渊根本就没有恢复如初,如此疯癫反而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顾染不及细思,当即决意退回报信,令周茂等人速寻楚临渊撤离,可他刚调转马头,便听身后一道冷冽嗓音传来:“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顾染浑身一僵,缓缓回头,只见沈鹤归一身甲衣,未戴兜鍪,不知何时已立于不远处坡上,身后数十匈奴骑兵无声围拢,截断了他的退路。
  顾染有一段时间没有跟他见过了,再见沈鹤归时甚至从心底深处几分陌生,但观其姿容明明无任何变化,墨发如绸,剑眉斜飞入鬓,双眸深邃如渊,俊美无双一如当初,但往昔那副对诸事皆淡然的模样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名状的阴郁与执拗,眼中似有渴望,隐隐泛起红意。
  顾染看了他许久,再开口时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嘲讽之意,“沈宗主,还会领兵?”
  沈鹤归听出他的嘲讽倒也不恼,似笑非笑:“早跟你说过了,沈宗主什么都会。”
  他目光掠过顾染身后寥寥数名亲卫,“顾染,你就带这点人手也敢闯来这里?”
  此时,隐于暗处的周茂虽面色沉稳如常心中却已焦灼如焚,出兵之前楚临渊曾明确部署,由天子亲身为饵,然后林奉之佯装出关以引匈奴分兵,待其阵脚稍乱,己方再行合围,一举绞杀叛军。
  可眼下谷中匈奴兵马阵列严整,黑压压一片凝滞不动,分明未有半分被调动之象,周茂暗觉事态有异,恐怕已偏离谋算,却也只能不断以顾寒霄昔日告诫来劝自己冷静,顾寒霄常对他说为将者当不动如山,周茂想到这里心里稍安,强压心绪,凝神以待。
  他正亟待楚临渊施展后手调离部分敌军,却忽闻谷外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周茂与麾下皆屏息望去,竟见黄门侍郎秦闲一骑驰至。
  秦闲既到,便意味着天子驾临。
  周茂心中蓦地一沉,圣上怎会来得如此之快?
  另一边,顾染握紧缰绳,抿了抿唇,对着沈鹤归沉声道:“你一向醉心武学,不问世事,眼下为什么非要插手如此纷争?”
  沈鹤归轻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暖意,策马逼近顾染一些,声音沉沉:“你认识我这样久,有看清我是怎样的人么?你似乎是不知道呢,你不知道我每天想什么,不知道我想做什么,不过你不知道也好,若知道我的为人,你怕是早已逃远了,但我不能失去你,如果我变成废人的话,可能就真的留不住你了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他言语时眼睛猩红骇人,仿佛顾染只要表露出一点厌恶就会将顾染彻底锁死在自己身边。
  顾染被他这样看着,心头一震,尚未回应,就听耳边一阵嘈杂声响,面色一沉,回头一看,就见周茂为了救驾已经顾不上再等其他,领着兵马杀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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