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但顾染听到沈鹤归领着兵马伏击周茂时，一颗心沉到谷底去，沈鹤归的确从来不曾领兵，但沈鹤归极其聪明，未必就比不上久经沙场的一些老将，至于听到冯玄的名字时心里没有一点波澜，他都快忘了这么个人了，现在经过这个武将的提醒才想起来，之前周茂就很赏识冯玄，却阴差阳错的分开了，现在周茂被调遣到阳关，跟冯玄再次相遇，顾染猜测冯玄被提拔肯定跟周茂脱不了干系，不过这都是小事，眼下最重要的是怎样突围。
　　就在这时，山下再度传来杂沓脚步声与呼啸箭响。
　　萧越熟悉地势，用兵狡黠，周茂部卒接连中箭倒下，众人被逼得不断退往山顶。
　　周茂身经百战，当即利用地势，由上而下万箭齐发，箭发三轮，折损萧越一半兵马。
　　萧越故技重施。
　　众人只见一条黑龙蓦然腾空而起，张牙舞爪直逼山顶。
　　黑龙威压而至，盘旋顶上众人无不肝胆俱裂，连手里刀剑都拿不稳了，任凭周茂如何厉声呵斥也无用，毕竟再强悍的兵马也不敢与天争胜。
　　一时间，顾染这边几陷绝境之时，丢盔弃甲几乎溃不成军，直到密林深处蓦地爆出一声震天虎啸。
　　那啸声如同惊雷裂空，带着摧山撼岳之威，震得林木簌簌，万籁俱寂，连那狰狞的黑龙亦为之一滞，龙首竟肉眼可见地猛然低伏。
　　所有士卒皆惊怔望去，心中不由悚然，面面相觑：真龙怎会畏虎？
　　趁众人恍惚之际，那些冲在黑龙前的前锋武卒持刀逼近，企图射杀周茂，擒获顾染，却见那龙首再度抬起时竟歪斜欲坠，周茂部下顿时疑窦丛生。
　　这时，周茂怒吼一声：“龙是假的！给我杀！”
　　霎时士气大振。
　　士卒如潮涌上，便是此时，那庞然黑龙竟明晃晃地从高处坠落，火光之下众人终于看清，这分明是纸扎的伪龙，由兵卒在下方擎举操纵。
　　只因世人畏龙，不敢直视，才被这伎俩欺瞒至今。
　　被骗的愤怒如野火燎原，将士们怒吼着冲上前去，将那庞大的纸龙撕得粉碎，转眼间几百名装神弄鬼的敌兵皆丧生于乱刀之下，怒火未平的士卒更是直扑向山下的萧越，誓要雪耻。
　　可恶的济阴王竟把他们当成傻子耍！
　　顾染站在原地，蓦地望向林中只见一只斑斓猛虎正猫着身子躲在树后偷看他，但那颗硕大虎头根本藏不住半点形迹。
　　顾染心念微动，试探着轻唤：“山君？”
　　那虎闻声，顿时如大猫般欢跃而出。
　　它一路奔至顾染面前，驯顺地俯下身来，甚至小心翼翼企图将它的大脑袋钻进顾染怀里，可它实在太大了，轻轻一蹭，顾染被它撞得差点摔倒，忙扶住一旁树干才稳住身形，看向那猛兽的目光里带着警惕与戒备，殊不知这体型硕大的凶兽并没有弑主的意图，它始终记得自己曾在饥饿中误伤过顾染，它怕主人怪罪，于是遁入山林，再不敢回头，但照着他眼下温顺的模样来看，它并没有忘记顾染，见顾染躲它，又小心翼翼的凑过去，匍匐在顾染脚边。
　　顾染试着轻抚它的头颅，又低唤一声：“山君……”
　　山君将头垂得更低方便他摸，又轻轻舔舐他盔甲上的血污。
　　顾染一时恍惚，脑海里忽然就忆起这名字还是孜莫随便起的，孜莫不喜欢它，敷衍的似的丢下山君两个字。
　　山君是能活很久的老虎，顾染心中万般感慨，最终笑了笑，轻声道：“即便活不了那么久，你也已配得上山君之名了。”
　　一声虎啸镇山林，真白虎吓走了假黑龙。


第202章 
　　经此一役，萧越昔日营造的声望彻底崩塌，弄虚作假欺世盗名的行径传遍四方，百姓往日敬仰顷刻化为讥嘲与唾骂，萧越自知黑龙幻术败露后民心尽失，索性破罐破摔再无顾忌，周茂领兵追击之时，他纵火生烟，借浓烟召来匈奴骑兵相助，周茂虽奋力追剿，仍是被他再度遁走。
　　周茂气得几乎呕血却也无计可施，而且他接应顾染之前楚临渊曾再三叮嘱，一切以顾染安危为重，是以，他只得强压怒火，暂时放弃追捕，更何况他与顾染皆谙穷寇莫追，周茂便领兵护送顾染回阳关。
　　孟悠已经被陆昭送回，安置于阳关军营内，经军医诊治过后，虽仍是昏迷不醒但总算保住了性命，顾染刚回军营便直奔孟悠榻前探望，此举难免引得楚临渊醋意翻涌。
　　他径直入内，将顾染从孟悠帐中带出，然后握着他双肩上下仔细打量，对他沉声问道：“受伤没有？”
　　顾染摇头答无，楚临渊却眉头紧锁，道：“我不信。”
　　他把顾染带入自己帐中，让他褪衣查验。
　　顾染避而不应，只劝他速回宫中，楚临渊自然不肯，二人正相持拉扯间，秦闲忽至帐外奏事，神色踌躇，似有要事欲禀，但又有所顾忌，因为楚临渊先前叮嘱过他以后不要在顾染面前禀报军情，怕顾染再冲动冒失陷入困境。
　　楚临渊便与秦闲出外叙话。
　　秦闲低声急禀：“圣上，刚才传来消息说冯玄被沈鹤归生擒了，他所率的部众也折损十之七八。”
　　他话刚说完，顾染就追出帐外来，知道军情有异，欲探究竟，楚临渊回头，将他轻轻推回帐中，温声道：“你去歇息。”
　　顾染还想问清楚，楚临渊眸光一沉，故作肃容：“我下旨了？”
　　顾染只得敛眸应下。
　　……
　　楚临渊踏入中军帐时，帐内众将如林奉之，周茂，关也等皆已肃立等候，见他进来，齐刷刷跪地行礼。
　　楚临渊一摆手命众人起身，让他们不必多礼，随即招那溃退回营的先锋兵上前，沉声询问冯玄之事。
　　先锋兵伏地颤声道：“冯校尉遭沈鹤归截击，全军溃败，冯校尉亦被生擒。”
　　周茂闻言，脸色骤变。
　　他一向看重冯玄，知其膂力惊人下盘稳健，加以培养也算将才，再有就是他对沈鹤归有些轻视，认为其不通兵法，这才放心让冯玄断后，没想到竟是这种结果。
　　他拧紧眉头，难以置信：“沈鹤归从未领军，何来如此本事？”
　　那先锋抬起头，脸上尘灰混着血污，眼中犹带惊惧：“沈太师的兵马确无甚阵型，但他总是单骑突前，一箭飞来便能取上将首级，如此，敌军士气大振，杀伐果断如入无人之境，而且那沈太师一剑斩断我军大纛，冯校尉无法抵挡，我军就这么散了……”
　　帐中一时寂然，只余帐外风声。
　　周茂深吸一口气，跪地抱拳，恳请道：“圣上！请允臣领兵追击，臣必救回冯玄擒杀萧越！”
　　楚临渊却未应允，反而凝视周茂，忽然问他：“周将军，依你之见，作战之高妙，在于何处？”
　　周茂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略一思索，这才朗声道：“臣以为，在于兵力调配，阵型布置，更在于一鼓作气，军心可用。”
　　楚临渊却缓缓摇头，“作战之至高境界，在于调动敌军，非我随敌而动，而要敌随我动，绝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而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楚临渊话说完，帐中顿时一静，众将不由自主的重新审视这位年轻帝王，印象中的昏聩狠戾褪去几分，就连林奉之也眸光微动，出声询道：“那依圣上之意，该当如何？”
　　楚临渊只是转身，目光沉沉落于帐中舆图之上。
　　另一边，被俘的冯玄被囚于一处以粗壮的木栅围起的牢笼内，外围守着数名匈奴兵士。
　　自萧越的黑龙幻术被当众揭穿，原本追随他的汉人兵马见他大势已去，或逃或藏，余下的也多遭清洗，如今的萧越已彻底与匈奴为伍，再无掩饰，此时那牢门外便算是匈奴兵马看守。
　　冯玄被关这几日，粒米未进，滴水未饮，身上伤口未愈，饥渴交加，正自昏沉思索对方意图时，一阵平稳的脚步声自外而来。
　　他勉力抬头，竟见沈鹤归缓步而至。
　　冯玄面色一沉，下意识挣扎欲起，很是戒备地盯着来人。
　　他原以为将遭严刑逼供，却不料沈鹤归走近之后，只冷声质问他：“你跟顾染是袍泽？曾也算亲密无间是不是？”
　　冯玄一怔，不明其意，抿紧嘴唇不肯出声。
　　沈鹤归玄黑衣袂垂落于地，步伐无声，却抬脚将他狠狠踩倒在地，冯玄猝不及防，胸口剧痛，喉间涌上腥甜。
　　沈鹤归一身墨色深衣，银线暗绣云纹，领口与袖缘皆缀以玄狐裘，华贵清冷，眉眼间凝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静，似水面无波，但水下却藏着扭曲疯狂的暗流。
　　他看冯玄的眼神如视蝼蚁，声音轻蔑而厌弃：“哑巴了？”
　　冯玄被踩得吐血不止。
　　他这个人很矛盾，有的时候很硬气，他的骨子里是有几分高傲的，觉得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觉得自己并不比谁差，但有时候又很怕死，因为他觉得自己小时候就穷，长大了也穷，别人生来就是权贵，而他却要生在烂泥里，他们那些人体会过的富贵他从来没有体会过，所以他不甘心死也怕死，这就让冯玄在沈鹤归踩第一脚的时候忍着疼没吭声，直到喉咙一甜吐出血来，内心被不甘与恐慌填满，就没有那么硬气了，回答沈鹤归：“是。”
　　沈鹤归脚上愈发用力，“你居然敢说是？顾染遇到危险的时候你有相救么？”
　　这都是陈年旧事，冯玄几乎已淡忘了，虽始终在内心深处对顾染有几分愧疚，却也随着时间而被冲淡许多，此刻被沈鹤归骤然提起，他既羞惭又困惑，明明沈鹤归是萧越一党，明明与顾染为敌，为何却一副替顾染讨债的模样？
　　他忍痛反问：“这些与你何干？”
　　沈鹤归不再说话，只垂眸冷冷注视着他，那目光阴鸷如实质，刺得冯玄头皮发麻。
　　他原本是想从对方的话语中揣测其意图，或着多听他说些什么好跟他谈条件，可沈鹤归只是沉默地盯着他，眼神越来越沉，越来越冷，良久，沈鹤归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一瞬间，沈鹤归像个偏执的疯子，一个扭曲又阴鸷的灵魂撕破他沉稳俊美又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外表而彻底挣出。
　　很快沈鹤归就让冯玄体会到了顾染的绝望，让他亲自尝一尝顾染当初遭受的那些欺辱。
　　冯玄面对来势汹汹的几个异族男人，脸色发白，被吓得够呛，又恶心的要命，想反抗挣扎却无济于事。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过了几天，沈鹤归把半死不活的像烂布一样的冯玄丢到阳关军营外。
　　萧越知道后，过来质问沈鹤归，“你有病么？本来还能利用冯玄做陷阱，你却把他搞残弄走了，你发什么疯？”
　　沈鹤归睨他一眼道：“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