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楚临渊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顾染,骑快马飞奔阳关,一到军中就调遣周茂速速领兵出关紧随顾染身后。
  耿膺闻言,心里担忧,拊离舍生都要告诉耿膺匈奴对阳关虎视眈眈,就怕周茂一走关中兵力空虚匈奴趁虚而入,极力劝阻,楚临渊斜睨他一眼,声音冷沉不怒自威:“朕方才说的话耿将军听到哪里去了?”
  楚临渊追顾染之前就调遣毗邻兵马围捕萧越,眼下行程过半,楚临渊命羽林令骑快马追赶,令其改道阳关,如此一来,阳关虽然少了一个周茂,但多了一个李冲。
  阳关离戍边比林冲那边要近一些,如此才能保证顾染安危。
  ……
  顾染日夜兼程终于追至边境,旦见四野苍茫,戈壁孤烟,枯草萋萋随风卷动,一派肃杀萧索,边关的风裹挟着铁锈般的腥气扑面而来,黄沙卷过嶙峋的岩壁,荒原上枯草如刀,在风中簌簌作响,戍边的烽燧早已残破,木桩焦黑零星散落,地上干涸的血迹描绘万里山河。
  顾染面色沉沉,策马寻了很久都不见孟悠踪迹,他心里忽然想着孟悠出征前跟他说的那个梦境,孟悠曾提到桥,顾染心里泛起嘀咕,到底是怎样的一座桥?
  忽然一阵阴风卷起,裹夹着腥气浓得呛人,风声呜呜咽咽似是无数亡魂哀嚎哭泣,顾染心头一颤,勒马登高眺望,垒涧景象令他不寒而栗。
  干涸的河床被层层叠叠的尸骸填满,残甲断戈交错如荆棘,尸堆高耸如丘,竟真似一座血肉铸就的人桥,数万将士命丧于此,尸身相枕,惨烈之状言语难述。
  顾染脸色苍白如纸,血气夹杂着胆汁一起上涌几欲作呕。
  他一直在想哪里有桥,不曾想是如此骇人的尸桥。
  顾染压下翻涌的情绪,冷静下来,想起当日在白虎殿筹谋,顾染对于鲁昌等人的布阵之谋了然于心,知道鲁昌等人驻扎何处。
  他分轻骑为三部,一队前往石岩山去通报鲁昌,命他率兵接应,一部巡弋周边查探敌踪,接应援军,自己则领着剩下的人马去垒涧企图寻找尚有生机的将士。
  尸山血海间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无数青灰年轻面容从眼前掠过,腥气熏天,暑热蒸腐,蝇虫嗡集,顾染找了半天也寻不到一个活人的气息,搜寻多时,心愈沉冷,几近绝望之际,忽见一具辎重车下压着熟悉身影。
  不知是孟悠命不该绝,还是孟家英魂庇佑,顾染将他拖出时,他竟尚存一息,顾染喜极而泣,随即心头更沉,孟悠浑身浴血,伤势极重,若再晚半日,华佗再世亦难回天。
  正当众人扶起孟悠欲送往石岩营,先前派出的轻骑统领陆昭匆忙驰回,慌报鲁昌等人已降萧越。
  顾染眉头紧皱,思忖道:“不可能,鲁昌还有邓弘的家眷都在关中,他们不会也不敢萧越同流合污。”
  陆昭却皱眉道出,他们方才在寻找鲁昌的路上的确看到了一车车的辎重,正在从小路上往鲁昌等人的营地运送,那些车上有属于济阴王的旌旗,鲁昌他们如果不是投降了萧越,萧越怎么可能给他们运送粮草与辎重?
  顾染反问他道:“你能确定车上的是辎重与粮食吗?”
  陆昭愣了下,然后摇头道:“不能,怕打草惊蛇,我们没敢靠近。”
  顾染抿唇,“这是萧越用来迷惑我们的伎俩罢了,那些辎重很可能是空的,那些粮草也可能只是一些沙子。”
  陆昭这才知道上当,连忙跪在地上请罪,顾染这个时候哪有心情治罪他,摆摆手让他起来,陆昭白着一张脸小心翼翼的询问顾染现在要怎么办。
  顾染心里已经知道事情要糟了,萧越故意来这么一手让他们无法与鲁昌残存的兵马汇合,他虽然没有领着兵马来偷袭他们,但是这一招却更阴毒,他本来想让鲁昌带着重伤的孟悠先撤退,结果现在因为轻骑兵的过于慎重弄巧成拙而与鲁昌无法顺利汇合,那么就靠自己五百轻骑兵想要撤离此地完全是异想天开。
  屋漏偏逢连夜雨,顾染正在疏离时,忽然一阵马蹄声传来。
  顾染在赶往垒涧的路上曾两次听到马蹄声响,刚开始时都以为是有人伏击,但幸好不是,那马蹄声响一次是耿膺一次是楚临渊,这次却是真的遇到劲敌了。
  陆昭察觉到情况不妙,立刻让兵马围拢着把顾染围护起来,抬头就看到萧越领着一队人马缓缓行来,姿态悠闲,不像围困反而像在闲庭信步。
  黑压压的兵马将宽阔的河岸完全包裹,萧越从高处俯视顾染,精致与锋利交织,对顾染轻声笑道:“到底是把你给引诱出来了。”
  “知道为什么是你在下面而我在上面么?”
  他指的是顾染站在满是血污沟底,而他却站在可以令他置身事外的高处。
  顾染并不回答他,搀扶着沉重的几乎昏迷的孟悠,微微仰着头看他,见萧越一改之前文人装扮,着一身甲胄,未戴兜鍪,乌发高束,眉眼深邃,精致与锋利交织,温润里夹杂阴冷,既矛盾又相辅相成,一派衣冠楚楚的模样,一双长眸却如毒蛇一般令人胆寒。
  顾染对他的厌恶到达顶峰,五指攥紧,心底涌出一股将其彻底捏碎的欲望,脑海里却又快速的思索着脱身的计策。
  萧越见他不言语也不恼,待顾染就像他初入军营时,萧越替解惑时的那般有耐心,唇角微勾一些对他道:“虽然你没有叫过我师父,但我也教会你很多道理与谋略对不对?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你之前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如果旁人需要你去挑一桶水,你就费尽力气用自己的肩膀把这桶水扛过去,现在你懂计谋,总想以小博大,收服楼戎的时候是这般,铲除孜莫的时候便是这般,对付我的时候更是用尽此种手段,总想用最小的损失去换最大的利益,那么这次呢?顾染,这次栽了吧?老天爷不可能总眷顾你吧?”
  他欣赏着顾染人马单薄被自己厚重人马围起来的窘迫场景,笑着道:“不过呢,我不会杀你的,我可舍不得杀你,但你做的那些事每次都想置我于死地,你说我该怎样责罚你呢?”
  “这样好了,不如你继续认我做师父,我甚至可以教你怎样召出黑龙,如何?”
  顾染心知硬闯无望,他又带着重伤的孟悠,若换做往日还可拼一拼,今日他却是来救人的,刚硬的手段行不通了,只能示弱,萧越让他认师父,顾染便当真叫了他一声师父。
  萧越听到这两个字从顾染唇里唤出,愣了下,没想到顾染如此逆来顺受。
  他对顾染轻笑道:“嘴上叫我师父,身上却穿着朝廷的甲衣,这是何道理?既然认了我做师父,还不除掉敌营的甲胄么?”
  这是要顾染当众脱掉衣服。
  陆昭看不过去,顾染如果真的脱了身上甲胄以寻常衣物暴露在箭雨之下那无异于被人放在砧板上的鱼一般任人宰割,他怒骂上前,却被自上而下的飞来箭矢差点贯穿喉咙,被一直有所防备的顾染拉了一把才堪堪避过。
  顾染如玉的额头上渗出细汗,将劫后余生的陆昭推到自己身后去,然后对萧越道:“这身甲胄师父让我脱我脱掉就是了,何必一言不合就动刀剑?”
  萧越朝身后的弓箭手摆了摆手,道:“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脱吧。”
  顾染虽然穿着冷硬的甲胄却也难掩灼灼艳色,如果脱掉这身护甲露出柔软的内里,不知该是怎样的勾人心魄,萧越看着他,恍惚似是回到从前,轻轻笑着道:“这么美的人,怎么总是跟我作对呢?”
  顾染语气比先前软了几分,道:“我既然认你做师父,当众宽衣,于理不合,怕是有损师父颜面。”
  萧越听罢纵声长笑,直至笑够了才斜睨他道:“顾染啊顾染,你还真拿我当师父?随口逗你一句,你倒顺杆往上爬,还是想借故拖延,等你那援军?”
  顾染面色不改,反而缓声道:“你对我的确有如师如父情谊,反倒是一直未曾谢过你。”
  萧越指节轻抵下颌,似笑非笑地端详他片刻,语带戏谑:“真要谢我?那你跪下来,爬到我面前,或者将你那甲衣脱了,还是跟我回去,慢慢谢?”
  顾染神色终于一沉,陆昭更是气得面色铁青,萧越见他迟迟不动,眼底最后一丝耐心耗尽,抬手便要挥令放箭。
  就在此时,利刃破风之声呼啸而至。
  周茂率援军疾驰赶来,马蹄踏碎沉寂,杀声震天,萧越却丝毫不乱,只冷声命麾下转向迎后,陆昭趁机飞出一箭射杀离的最近的一名武卒,几名轻骑兵护着重伤的孟悠急撤入山林深处。
  萧越看顾染来了援军,但也不怕,依旧一副从容模样,只是命麾下调转箭头对准身后,又兵分两路,一队截杀周茂,一队直追顾染而去。
  顾染人马单薄,不能战只能躲,一行人向深山疾躲,顾染为了让重伤的孟悠脱身,领轻骑兵想要故意暴露行踪引萧越追捕。
  分别之际,孟悠仿佛恢复了一丝神智,染血的五指死死攥住顾染的衣袖,顾染心头一震,回首望去,迎上那双涣散却执拗的眼睛,靠近孟悠,在他耳边轻声道:“孟悠,你出征前所托之事,我未能办成,你的父亲应该由你亲自祭拜,他见了我未必欢喜,所以孟悠,你必须活下去。”
  话音未落,他一把扯回衣袖,头也不回地策马而去,将追兵引到更崎岖的山路上。
  箭矢不断从耳畔掠过,几次擦过顾染鬓发,顾染只带了几名轻骑纵入密林,借地势迂回穿梭,时而急转,或隐入巨石之后,时而淌水跃过溪涧,屡次堪堪避开合围。
  追兵愈迫愈近,顾染心念电转,令几名轻骑击打兵刃,呼啸呐喊,萧越部卒疑有埋伏,阵脚稍缓,顾染趁势急撤,恰见一支冷箭直扑面门,千钧一发之际,被周茂一箭凌空击落。
  周茂急领部众护住顾染,边战边退,直退至山岭高处,见顾染方才险些丧命,周茂后怕不已,当即跪地请罪,顾染伸手将他扶起,温言道:“不必如此,周将军,我该谢你。”
  周茂面露惭色,再度俯首:“末将更为从前有眼无珠之事而请罪。”
  周茂与顾染之前就有些渊源,他没想到之前满脸疤痕身份地位的李四平竟是梁王后人楚岱月,心里难免唏嘘,想说什么又无从说起,过了片刻才想起什么,连忙道:“对了,王爷之前拜托我寻弟弟,我倒是有了些线索。”
  顾染闻言,心里一喜,正要追问,周茂却道:“还有今日,我本来可以早点赶来救助王爷,如此王爷也不会受那叛贼羞辱!”
  顾染听他解释才知道,周茂本来可以早点赶来与他汇合,但因为沈鹤归的伏击,导致援军被拦腰截断,是以,援军只有几千,由冯玄断后,现在冯玄肯定跟沈鹤归交上手了,值得庆幸的是沈鹤归那人他从没听说过会领兵,想到这里周茂才心里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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