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顾染已经带着孟悠行至后寝,恰逢一阵夜风轻柔吹过,吹动檐下铜凤叮当作响,那铃声像道指引似的,顾染不知不觉走向屋中,入目之处,就见玉雕精美,几个象牙簟也被雕刻的栩栩如生,还有玩鸠车与鼗鼓,用陶俑制成的虎豹,掌心大小的战车,边缘被完全磨平,是怕其锋利的边角会扎伤稚儿掌心。
  这些东西一开始时该是落了厚重的灰尘,楚临渊命人翻新梁王府邸,这些东西才重见天日,并且被府里下人认真擦拭干净,一一摆放殿中。
  顾染望着这么一屋子的玉器小件儿,有一瞬间,空寂的内心深处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弥补填满了。
  孟悠玩心大起,用手托着一个玉雕小件儿,放到眼前仔细看,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这些玉雕温润如脂,刀功毕现,栩栩如生,你看这些兵,这些马,这些战车,真假难辨,不知花费多少心思才能如此巧夺,不瞒你说,我小的时候就很喜欢这些东西,找我爹要,结果他说他没功夫给我雕刻这些,只是丢本书给我看,最要命的是他还丢错了,不小心丢了本房术典籍给我看,后来他被我娘揍了一顿,所以我从前放荡不羁花天酒地,说到底,都是被他害的。”
  他嘴上抱怨,心里却并没有丝毫怨恨,反而生出无限怀念。
  “顾染你看,这些东西保存的这么好呢,一看就知道是这王邸的昔日主人对这些东西爱护疼惜。”
  他想了想,梁王似乎只有一个王妃,两人只有一个儿子,那么这些东西是买给谁的就不言而喻了。
  顾染听到他的话,轻轻笑了笑,道:“是,有些东西像人一样令人永眷。”
  顾染回了寝室后着墨给卫弦通了书信。
  第二天,楚临渊就追捕济阴王一事,召骑都尉孟悠,尚书郎邓弘,车骑将军鲁昌与济川王顾染于白虎殿筹谋,一行几人面对案上舆图陷入沉思。
  当初,萧越策反公孙皓、陈仕,寇蕴等人,集结兵马二十余万,反叛朝廷,被顾染联手卫弦绞杀俘虏十之八九,麾下武将也被顾染一并活捉了,之后,陈太傅因牵连其中而被楚临渊下旨禁足家中,是以,按理来说,萧越的左膀右臂已经被尽数除之,他的兵马所剩无几,但这么久以来,朝廷不管派出多少兵卒前往追捕始终都无法寻到萧越踪迹。
  鲁昌便提议:“据我所知,陈仕兵败被捕后,其亲眷仍滞留城中,不如就此扣押他的家眷,以此作为要挟,使他戴罪立功捉拿叛臣,毕竟他曾跟济阴王一起密谋天下,济阴王的手段他心知肚明,有道是知此知彼百战不殆,臣觉得这陈仕便可行敲门之便。”
  邓弘道:“万万不可,如此一来有损朝廷威信,要挟不如施恩,扣押不如厚待,陈仕有一个儿子,不妨以侍奉名义施以陈家显贵将其召入宫中,陈仕若再是冥顽不灵那便是亲手毁掉儿子前程与性命,其威慑力与胁迫无异,说出去也好听的多。”
  鲁昌恍然大悟,连连赞叹其妙处。
  孟悠摸着下巴道:“尚书郎所言极是,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必不可令陈仕悉兵出城,只将五百精兵侦之而已,圣上您觉得呢?”
  楚临渊斜倚在龙椅之上,肤白如玉,状貌若画,看似姿貌温润却又威仪不坠,令人不敢直视,他对于孟悠的问询暂时没有回答,反而将目光移到顾染身上,顾染一直没有说话。
  楚临渊缓和神色,问他意见,顾染抬了抬眼皮看了看他,然后缓缓开口道:“我在想,谁是济阴王的继援,对其常助之,以庇其灾祸。”
  这么久以来萧越都没被朝廷的人抓捕倒,他的藏身之处必然大有文章用以迷惑朝廷,凌松这边的确是条线索,但怕就怕萧越将计就计以此为饵诱捕他人,而且先是凌松来冒充梁王世子逼得顾寒霄自戕以保顾染,再是西域无故反叛,桩桩祸事接踵而至,事情的真相比想象中的要更为严重。
  是以,对于孜莫没有坠崖而死这件事他觉得萧越比他更早知道,所以他猜测萧越很早之前就拉拢了孜莫,二人共同谋划这才将顾寒霄逼至绝路,再加上沈鹤归曾用顾染印绶前往萧越王邸令萧越出逃,顾染猜测他们这件事跟沈鹤归也脱不了干系。
  顾染道:“所以缉拿叛贼刻不容缓,但也要防备萧越驱虎吞狼。”
  此乃作战大忌,其余几人霎时沉默,正绞尽脑汁的思索对策,就听楚临渊开口道:“关于驱虎吞狼这一点,其实很好压制。”
  众人连忙询问。
  楚临渊道:“此行,你们只需携秉笔直书的太史令一同前往即可,太史令掌天时星历,录帝王善恶,铁笔诛心,纵死不改一字,以正青史,如果那济阴王真的窃通蛮夷,则由太史令直笔昭罪即可,他既怀窃鼎之心,必不敢留青史污名。”
  殿中霎时静默。
  除了顾染外,他们都觉得楚临渊的想法过于匪夷所思,因太史令去战场上这种事从来就没有过先例,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可行,从古到今,只要是敢反叛的,事前事后就没有不想尽办法威逼利诱以求史官给自己留一个好名声的,萧越既然窥觑九五之位那便难逃其中的羁绊与牵扯。
  楚临渊的一番话,初闻难免觉得荒诞无稽,但细细琢磨又觉得此举真乃锦囊妙计。
  楚临渊接着道:“朕遣三万兵马,奔赴戍边,萧越兵力不足粮草空虚,如果他无勾结之心,三万兵马足以将他击垮,如果他真的胆敢通敌,那太史令的铁笔也不是吃素的,朕会降下诏书于阳关陇西二地,若再往西还有狩北王,如若不敌,自有兵马前往助你们破敌。”
  ……
  六月庚午(初一),顾染于司马门外与孟悠等人践行。
  临出行前,孟悠用掌心按着自己额角,看起来一副没有睡好的模样,一身盔甲的高大男人紧挨着顾染小声跟他说话,说自己昨天做了梦,梦到自己已亡的父亲拎着酒壶在一座不知名的桥上等自己。
  顾染听完,心里咯噔一声,莫名不安。
  孟悠还在长吁短叹,有些自责的对顾染道:“可能是我太久没有去拜祭他,也或许是他馋酒了,所以怪我,我这次出征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顾染,如果我太久回不来,我想麻烦你替我去给他的坟冢上烧点纸钱,奠酒之类。”


第200章 
  城门外,旌旗蔽日,甲胄如林,孟悠一字一句像铁石一般敲砸在顾染心上,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心底不由存了犹疑。
  他唇瓣张了张想说些什么,目光却忽然扫过眼前肃杀严整蓄势待发的大军。
  铁流已成,不容骤止,出征的号角声已然是震耳欲聋。
  顾染只能压下心里担忧送孟悠出城,然后在鲁昌与孟悠发兵离去后匆匆回了王邸,疾步踏入燕室,雕花门扉在他身后沉重合拢,顾染坐在紫檀案前,对着案上铺就的舆图凝睇半晌。
  黄沙戈壁的戍边三百里地,唯见枯河断涧,并无浅滩踪迹,顾染端详许久,心里稍安,又静坐半晌,似是想到些什么,给卫弦写了第二封信。
  ……
  温宿王宫残殿,硝烟未散,断矛斜插在龟兹纹柱上,沙尘卷过染血的毡毯。
  拊离正倚在虎皮王座上,手腕上金色狼头护腕映着跳动的火光,案上摆着疆域舆图,他眉骨深刻,薄唇紧抿,整个人俊美如出鞘寒刃。
  殿外隐约传来降卒的哀鸣与战马的嘶鸣,几名乌孙悍将甲胄染尘,垂手肃立在殿中,正出声询问他接下来要如何打算。
  这个时候,一骑兵匆匆赶来,进殿中奏禀,跟他言说,耿膺与汉使领五千兵马轻骑疾驰,眼下已经过了阳关了,再有三日便能领兵到温宿与拊离汇合,拊离还未言语,耳边又听一声:“大昆弥!不好了!西偏殿走水了!”
  拊离只以为是战火未尽,听他奏禀眼皮抬都未抬,目光仍停留在案上的舆图上,声音里带着些许不满:“这点小事,遣两队人马扑灭便是。”
  那亲兵应声欲退,拊离却又忽然出声,“慢着。”
  他似是想到什么,眸中锐光一闪,转而对那亲兵吩咐道:“带路!”
  西偏殿廊下,正午炽烈的阳光穿过窗格,汇聚成刺目的白斑,落在殿中帷幔上,引燃刺目的火焰,此刻正冒着刺鼻的青烟,火苗贪婪地舔舐着织物,迅速蔓延,殿内热浪滚滚,浓烟弥漫。
  拊离命人取水将火扑灭后才发现那宫殿中的厚重帷幔上早就被人涂满厚重松脂与硫磺,被太阳暴晒后极易无风起火,是被人有意为之,只怕是他们想要用这些东西企图烧死拊离,不曾想拊离根本没有住在这里。
  他俊美的脸上瞬间覆满寒霜,瞬间意识到这些反叛的西域小国如温宿与西夜等,根本没有表面上所表现的那么蠢笨容易糊弄,反而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抬头看了看天上刺目的光线,又扫过地上散落的被烧焦的灰烬,薄唇抿成一道冰冷的直线。
  他让亲兵去把乌孙大都夕禺叫过来,然后命夕禺速领兵马去温宿城外接应耿膺。
  ……
  烈日炙烤着龟裂的戈壁古道,耿膺领着兵马正欲穿过一道狭窄的风蚀岩峡,耳边忽听破空厉啸,数支冷箭从岩顶射落,径直钉入数名骑兵咽喉,几乎同时,两侧沙地轰然塌陷,数辆满载文牒的马车连人带马坠入深坑,坑底密布的尖木桩瞬间染红。
  事发突然,耿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砸懵了一瞬,待反应过来后,迅速拔剑,对着众武卒怒吼一声:“不得慌乱!护住节杖!”
  话音未落,更骇人的一幕发生了,岩壁上预先堆放的涂满黑色油脂的干柴垛被人用火箭引燃,烈日与油脂相激,轰地一声爆开一片火海,刺鼻黑烟裹着热浪吞噬后队,霎时人马惨嚎,焦臭弥漫。
  就在这炼狱声中,一阵闷雷般的马蹄声自沙丘后卷来,烟尘里,乌孙狼旗猎猎,乌孙大都尉夕禺挥刀疾驰,九环刀寒光慑人。
  夕禺一来,那些蛰伏于此的兵卒霎时收回弓矛,竟不战而逃,夕禺本是奉了拊离之命来救助耿膺,不曾想被耿膺误会,这么一副场景落在耿膺眼中简直在他心里掀起滔天巨浪,他一双虎目充血泛红,心里已经自成一套逻辑,只以为自己被伏击算计,不由恨骂道:“乌孙狼骑!”
  耿膺目眦欲裂:“果然是边夷贱类毫无忠义!好一个里应外合诛杀异族,竟是要趁火打劫!放箭!”
  汉军残存的弓手在绝望中松弦,箭雨尖啸着扑向烟尘中的狼骑,前排乌孙武卒猝不及防,纷纷中箭落马,鲜血瞬间染红黄沙。
  夕禺胯下马蹄被逼的停了一瞬,他连忙稳住身形,简直是惊怒交加:“蠢货!我是来救……”
  话音未落,他肩头剧震,一支羽箭透甲而入,紧接着,一阵箭雨泼来,射杀无数乌孙兵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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