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这期间,楚临渊费尽心思从梁王府中挖寻出梁王的绝笔信,那信上言辞凿凿,道尽贾家的包藏祸心。
  时至今日,其上所言,字字句句都已得到验证,贾家把持朝政有目共睹。
  是以,梁王在那信笺最后一句写道:臣从未有窃取江山之意,桩桩件件为此天下。
  以昔高祖折指以为约,大魏天下非楚家之人不能得也,若有违负而人人得以诛之,臣宜以身徇祸以摘其身,衣节食以收其害也,吾谓非狡辩,字句出诚,愿发毒誓以诚。
  楚临渊用这封绝笔信为梁王平反。
  元安二年,五月辛卯(二十一日),楚临渊下诏,减太官尚方内署等诸服珍膳、靡丽难成之物,自非供奉陵庙,朝夕一肉饭而已,天子戒奢从简,以此来反省自己。
  六月丁卯(二十五日),又下诏,遣散掖庭宫人,并将罚入掖庭当奴婢的皇室一律免罪,这样是为了把梁王谋反的一事由国事彻底变为家事。
  七月初,今上派秦闲持符节,以青盖车相迎,文武百官着吉服陪位,顾染被引上殿,封济川王。
  翌日,拊离奏请朝廷,欲返还西域,对于那些反叛的西域人,他给大魏献计策,干脆将计就计。
  眼下他人在大魏,自然不清楚那几个西域小国为什么敢反叛,但既然已经反了,那不如做出自己从大魏出逃的假象,再用诈术游说,站在反叛的西域诸国那一边,这自然是骗他们的,为的是与汉人里应外合将那些擅作主张的几个西域小国一网打尽罢了。
  顾染将此计策说给三公,经过群臣商议,都觉此事可成。
  于是,拊离于星夜出逃关中,故意做出仓惶逃走的假象给那些反叛的西域诸国目睹。
  晚时,楚临渊召顾染进宫,将那副唯一的梁王妃的画像给了顾染,楚临渊跟拊离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让顾染开心。
  他说了跟拊离几乎一样的话:“顾染,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只要你愿意,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以后一起养很多云雀好不好……”
  他没有计较顾染之前对他的绝情,他好像完全忘记顾染是怎样拒绝他的,他对待顾染温柔缱绻,这让顾染想对他说些狠话来却不忍心,而且这次事情发生后,楚临渊的所作所为不失贤明,于公于私顾染都对他挑不出毛病来,只能对他轻轻点了点头,他没有看到他点头的一瞬间楚临渊霎时变的明亮的一双眼眸。
  第二日,顾染去了廷尉大牢,凌松仍被扣押在此处。
  铁扉沉沉,狴犴怒目的诏狱大牢里,火把照亮整面刑墙,却无法驱散腥臭而潮湿的血腥气味,凌松正被关押此处,一身铁链锈蚀,脖颈上也有锁钳束缚,这种刑具上有三公印文,佩戴此等刑具证明犯人以假乱真谋逆天下的罪名已定,那锁钳每日收缩一寸,直至绞紧咽喉索取犯人性命。
  凌松此刻已经是伤痕累累,双腕被镣铁锁住吊在房梁之上,狱卒忽然来开门,腐朽陈旧的镣铁相碰撞发出一阵咣当乱响,凌松却毫无反应,之前在点仓山他被意识不清的孜莫废了一臂,腿也瘸了,几乎像个废人,又在大牢里被关押数日,忍受酷刑食不果腹,整个人昏昏沉沉。
  两名狱卒急匆匆的行进来,其中一个人用木棍尖锐的一端不留余力的戳了戳他,语气很是恶劣,“死了没?还有气儿呢!别睡了别睡了!济川王来了,点名要见你!”
  凌松沉重的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睛,动作迟滞的抬头,刚好看到顾染身影,他行在最前,身后跟着数名随从,正由远及近。
  凌松透过血腥模糊的视线,远远的就见他锦衣玉带,肤似玉瓷,乌发如墨,风姿特秀难以言说。
  那些本来趾高气扬的狱卒此刻全都匍匐地上跪拜顾染,毕恭毕敬对其敬若神明。
  凌松哪怕身陷囹圄也听到了许多关于顾染的消息,狱卒都在磕牙闲话,百姓更是对他口口相传,言说济川王:三坠昆仑犹不死,九焚烈火更重生,也算天命有归了。
  凌松仰头看着他,难免觉得现在的顾染姿容比之前更盛,比糜艳至极的牡丹更胜几分,平添几分陌生,但言语间却一如既往的温柔:“凌公子。”
  他朝一旁狱卒示意,让他们给凌松松绑,狱卒虽然心里担忧后果但不敢违抗,从地上爬起来,小跑着靠过来将那些镣链从凌松身上一一除掉,镣铁一除,凌松就浑身瘫软的倒在地上,顾染想去扶他,一旁狱卒企图劝阻,“王爷,这人鱼目混珠目无法纪,嘴硬又凶狠,可别冒犯到您,您还是离远些吧……”
  顾染只说无妨。
  他在凌松身边缓缓弯下腰,然后给凌松借力,让他得以靠在身后斑驳腐朽的墙壁之上,目光不由落在他遍布伤痕的身体上。
  凌松离他近了,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他双眼没有什么神采的抬起来,看着顾染,心里不由想:为什么有的人这么命好呢?这个人之前被孜莫当心肝一样护着,现在回了关中,又摇身一变,变成了位高权重的济川王。
  顾染似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稍微抬了抬手,便有随从小跑着过来,态度很是恭谨的双手递过来一个雪白瓷瓶,顾染接过时,广袖滑落,露出一截腕骨雪白如霜。
  他对凌松道:“这是一些治疗外伤的药粉。”
  凌松没有接,整个人透着死气沉沉,又显得疏远冷淡,声音很轻,很沉闷,问道:“为什么?”
  顾染缓缓道:“当初你总去河边替我捡那些漂亮的小石头,就当是为了谢你。”
  气若游丝的凌松听他提起这件事,唇角不由抽搐两下,随后冷笑道:“就因为我给你捡了那些不起眼的小石头,所以你不怨恨我冒充你的身份想要置你于死地?”
  顾染道:“你冒充梁王世子霍乱朝纲,这已经不是我怨恨不怨恨你的问题了,你所犯的罪责可用滔天大祸来形容。”
  顾染看了看他脖颈上的锁钳,意有所指,“等着你的结果是什么想必你也知道,你一个将死之人,我怨恨你做什么?”
  凌松哼了声:“死就死,谁会怕?”
  顾染到了现在待他却是像朋友一般的态度,看上去并不厌恶看轻,反而和颜悦色,又有些疑惑的模样:“我看得出来你不怕这些,但我其实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之前苦于没有机会,眼下我若将疑问细细道出,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替我解答疑惑?”
  凌松掀起眼皮扫了顾染一眼,目光落在他脸上的一瞬间,鬼使神差的将“有屁快放”四个字咽了下去,换了似说辞,道:“你问吧。”
  顾染道:“你是汉人,孜莫是匈奴单于,说到底,他跟我们同为异族,你却对他言听计从,这其中究竟有何缘由我一直疑惑不解。”
  凌松知道自己难逃一死,既然人都快死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沉默了会儿,对顾染坦白道:“我从出生起就知道我们凌家有一本祖传的武功绝学,名为烛影玄经,因遭人窥觑,是以,从小到大,我们一家人总是四处躲藏以逃灾祸,但几年前仍是被其他门派寻到踪迹,他们对凌家秘籍争先抢夺,我父亲母亲皆丧命于此,后来是阁主……是孜莫帮我把那祖传之物抢了回来,所以我很感激孜莫,拿他当恩人,对他言听计从。”
  “我生在关中,但关中同类却肆意欺辱与我们,孜莫对我们来说是异族不假,却为我寻回公道,这种时候,难道还要我去念着同族的情分而不去管救命恩情么?”
  顾染听完他的话,若有所思:“所以你假装梁王世子是想帮孜莫报仇?”
  凌松皱眉:“报仇?”
  顾染道:“孜莫他……坠崖了……”
  凌松神色变冷了些:“他没有死。”
  顾染身形一僵。
  他其实听到点风声,有传言说孜莫并没有死在点仓山,反而死灰复燃重整旗鼓,但对于这些传闻顾染没有亲眼看见所以不能排除有匈奴人借孜莫名义企图卷土重来的可能,眼下听到凌松亲口承认顾染才对这一传言相信大半。
  这一瞬间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忌惮与叹息,怅然里夹杂警惕与忧心,各种复杂情绪糅杂一起不可区分。
  他问凌松:“所以我没有说错吧?你以身涉险是为了匈奴单于……”
  凌松道:“并不是,我一开始的确很感激他,在他帮我夺回我父亲护了一辈子的经书时,我在心里暗暗发誓,要追随他一世,但后来在点仓山,我冒着天险只身前往企图救下他,但我不知道兀曼那老家伙给他吃了什么,以至于他会意识不清暴起伤人。”
  孜莫将他筋脉废了,他再也练不了烛影剑了。
  他父亲心心念念的传承到底还是在他手里毁于一旦,曾经本来重燃的希望再次断的彻底,所以他对孜莫由感激生恨意,明明给了他希望却又亲手碾碎他的所有憧憬与念想,在凌松心里孜莫的可恶之处不亚于当初那些抢夺凌家武功绝学的江湖人。
  顾染听到这里,微微皱眉,“你既然恨他,那你为什么还要冒充我,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凌松用很奇怪的目光打量他,许久后才开口道:“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有多爱你?”
  凌松在顾染的沉默中继续道:“虽然我不知道兀曼喂了什么东西给他吃,以至于让他暂时忘了你,但我想他终有一天会恢复所有记忆,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他用计谋夺取了疆域,夺取权利,却再也找不到你,他机关算尽却发现他最想要的东西早就荡然无存世间不复,他有多痛苦……”
  凌松忽然闷笑出声,看起来很愉悦,“这似乎不难想象。”
  顾染听着他一字一句,一双黑眸里闪过震惊,犹疑,许久后才归于平静。
  他抿唇不语,过了片刻,动作缓慢的站起身,转身想要离开,就听到凌松在他身后喃喃道:“其实我很羡慕你,有人真心待你,孜莫那样的人居然会对你倾心,可是我除了我父母就再也没有人真心对待我了……”
  顾染脚步一顿,回头望向他,含水的星眸里带着怜悯。
  过了几天,就在凌松以为自己会被朝廷下令处斩时,却有两名狱卒脚步匆匆的行过来,动作有些慌张的替凌松解了他手上镣链,又给他除掉脖颈上的锁钳,凌松微微皱眉不明所以,就听那狱卒在他耳边小声道:“济川王宅心仁厚,念着往日情谊赦免于你,你往后改名换姓隐藏乡间去吧,可别再如此大逆不道的做出谋逆朝廷之举了。”
  凌松闻言,一双眼睛大睁,完全出乎意料的模样,只觉得一时不知是该说顾染蠢还是太过善良,但他对孜莫怨恨,因此而迁怒顾染,顾染哪怕放他一马他也不能因此而对顾染生出感激的心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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