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管家告诉梁陟:“若是早两天,小侯爷来见将军,那自可相聚,但眼下将军病的厉害,若是给小侯爷过了病气就不好了,小侯爷还是请回吧。”
  ……
  翌日,尹弘的儿子尹勤求见圣上。
  他并未继承父志入朝为官,反而成为一名城中商贾。
  他被廷尉传唤到长乐殿中,跪在地上,一五一十的跟楚临渊奏禀,言说曾在很多年前,在尹家将他父亲尹弘下葬后,他亲手整理父亲遗物时,在其书笏中发现几张书笺,他生来愚钝不喜读书,反而对于商贾贩卖之事无师自通,是以,对那书笺所栽是何并不熟知。
  今听闻梁世子造反,夜里半梦半醒间豁然贯通,想着这东西许是父亲留下的一些罪证,为了家国天下,这才大义灭亲的将此罪证呈上。
  宗正张垦在早朝上将其翻开,给众人查阅。
  关于梁王世子的生辰,上面有详细记载:诞于太元元年丙午,其母为梁王妃卫氏,于承安殿,取“岱月”为名,缘于月夜诞下,当时明月高悬,清辉洒于府邸,似有祥瑞之兆庇佑世子降临。
  是跟卫弦同一年,但比卫弦早出上几个月。
  上面还记载:太元二年,梁王被一貌美女子迷惑心智,几次三番想将其纳入府中封为侧妃,对卫燃生厌,连同年幼的梁世子也疏远起来,最后更是寻了由头将梁王妃赶出府中。
  卫燃嫁给梁王这件事卫家本来就不同意,当年先皇也并未强硬的下旨赐婚,而是询问了卫家对于卫燃婚嫁一事是何心思,是卫燃不顾父亲反对非要嫁给梁王,是以,在梁王妃及其幼子被赶出府后,卫燃肯定不会带着孩子回娘家,至于他们母子二人到底去了哪里,玉牒上没有记载。
  一直到太元四年,梁王造反,兵败被捕,梁王府被朝廷满门抄斩。
  这么来看的话,那梁王世子的确是有很大可能遗落民间了。
  众人听到这里,都以为那被关在廷尉大牢里的叛军首领就是楚岱月无疑了,不曾想,宗正张垦继续往后翻阅,就见那玉牒上记载了最后一句:梁世子左肩留有胎记,形似苍鹰。
  这下关于那位被关押在大牢里的“梁王世子”是真是假就很好辨别了,只要派人去大牢里将那叛军首领的衣服扒了,然后看一看他左肩上有没有胎记即可鉴别。
  廷尉派人去大牢中再次对那叛贼提审,结果却只在他体无完肤的脊背上看到无数鞭痕罢了,并没有什么苍鹰胎记。
  廷尉听着狱卒禀告,认定他是假的,就要结案,结果那当了几天的哑巴再次开口说话了,他告诉狱卒,这世上有一种刺青,遇热才会显露,若涂墨于胎记之上,便可将那胎记彻底遮住。
  廷尉当即命人去寻他一瓶烈酒过来,命人将其尽数浇在那男子背上,结果酒水被浇上肌肤,该红的地方是红的,该白的地方还是白的,血肉模糊的脊背上血水混着刺鼻的酒水流下,而那什么胎记什么苍鹰,什么都没显露。
  一旁的狱卒看廷尉脸色黑沉,知道廷尉是被他耍了心里抑郁,为了给廷尉大人出气,将那人一通好打。
  那男子嘴角溢出血来,气若游丝的开口道:“我说……我说……我说实话,我不是真的梁王世子……因为真正的梁王世子,他做了官……混在朝廷里……而且那种用以遮挡胎记的刺墨用普通酒水浇灌,无法引起其烧灼,胎记无法尽显……”
  他将头微微抬起来一些,原本年轻俊逸的面容染上血污与尘土,竟是凌松。
  他说话断断续续:“需要用到……一种名为三日烬的汁水……由花瓣花径捣烂的汁水……泼洒……”
  此话一出,简直是惊雷炸耳。
  楚临渊听闻此事,眉头紧锁,即刻下令,不得将梁世子一事大肆喧哗,以免惊扰民心。
  而萧越反叛后,陈太傅就被楚临渊贬为庶人了,但陈太傅的门生众多,他的门生里,不乏一些名贤大儒,他们揪着这件事不放。
  楚临渊言说假世子一事惊扰民心,他们却反驳说:不将贼首的真实身份查究出来昭告天下,这才是真正惊扰民心。
  但胳膊拧不过大腿,谁敢跟一国之君当面掐架?楚临渊一连降下三道圣旨,严令大魏上下不得宣扬皇室宗亲忤逆朝廷一事,以免动摇国之根基,这些人眼看着“梁王世子”这件事的风头要被压下,便严谨奏疏,游说百姓,联名朝臣,向今上荐言。
  他们以济阴王为例,责问朝廷,为何萧越谋反时朝廷大义灭亲,派昭陵侯擒拿济阴王,生死不论,怎么到了这梁王世子这里,就格外开恩了呢?畸轻畸重,偏听偏信,厚此薄彼,这难道该是一位明君该有的德行吗?
  张垦在朝堂上给出建议:“既然那贼首都说了,真正的梁世子混入朝廷为官,玉牒上也写了梁王世子肩膀上有胎记,还说那胎记遇热可以显出形状,按照记载,梁世子如果真的还活着,那他的年纪,二十有三,至于这朝堂上符合此等之人……”
  他先是看了看顾染,然后又看了看站在殿中的其他几个较为年轻的小官,继续道:“哪怕袒怀以证,又有何妨?”
  楚临渊眉头紧锁,再也压不住脾气,一下就将手边简牒砚台挥下龙案,目光变得阴狠至极:“荒唐!昭陵侯屡立战功,你仅无端猜测就提出如此荒诞要求,使其蒙羞!”
  张垦却不卑不亢,继续言说:“陛下,臣实乃依规行事,世子降生之胎记,乃宗正府所记,关乎皇室血脉正统,今身份存疑,众人皆有疑惑,若不彻查,流言难止,恐对昭陵侯的清誉更为不利,亦损朝廷威严,还望陛下恩准查验,以正视听。”
  一年前,张谌直言进谏不畏强权而被楚临渊钦点为御史中丞,张谌此等德行,得楚临渊亲口嘉奖,张谌协助御使台查办贾家,自此之后,天下举人多以张谌为榜样,乃至朝中百官也是上行下效,他们一致认为楚临渊喜正直无惧而厌虚伪懦弱,是以,这些朝廷命官在明明知道楚临渊动怒的情况下依然跪在张垦身后,言辞恳切的据理力争。
  楚临渊心里更加暴虐,心底涌出无法控制的情绪,手背青筋暴起,这让他暴虐到想杀人,不由霍然起身,就要拔剑,却被顾染阻止。
  顾染唤他道:“圣上……”
  楚临渊动作猛的顿住,猩红的目光转到顾染身上,戾气有所消散,顾染动作很轻的朝他摇了摇头。
  两人对视了许久,直到看见楚临渊气息稳定了些,顾染这才转过身面对众人,一言不发,动手解自己身上衣袍。
  众人或跪或站,动作不一,但齐刷刷的目光一股脑儿的朝着顾染涌了过去。
  楚临渊看着顾染宽衣解带的动作,额角突突直跳,恨不得将长乐殿里这些大臣的眼珠子通通挖出来。
  这个时候,侍卫匆匆来报,跪在殿中奏禀:“启禀圣上,武安君求见!说是十万火急!”
  楚临渊神色一松,将视线从顾染身上挪开,“宣。”
  几息之后,一身玄色锦袍的顾寒霄的顾寒霄自殿外踏入,四周静谧,唯闻靴履与砖石触碰之声,在空旷殿内回荡。
  顾寒霄入朝进殿,一双狭长凤眸落在顾染松散的革带上,面色霎时冷沉。
  他问张垦:“宗正大人,你究竟要验证什么?”
  张垦道:“武安君莫要怪罪,我只不过是为了家国天下。”
  顾寒霄冷笑道:“为了家国天下?那么不必试了,那个假世子有些话说的不错,这世上有种刺墨的确可以掩盖胎记。”
  他朝顾染走他过去,把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下来给顾染穿上,声音变得柔和缱绻,“穿好,别怕,有我在呢。”
  他温声软语的安慰顾染,哪怕他知道顾染并不害怕,他心底甚至希望顾染是惶恐茫然的,这样就能更依赖他一些,时至今日他更加渴望想念之前心里眼里只有自己的顾染,可是他也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把他弄丢了再也寻不回来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松开放在顾染肩膀上的手,转身朝着一众朝臣,“不管你们要查验何种陈年旧事,他不知道。”
  他重复道:“染儿什么都不知道。”
  顾染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这一刻像是回到很多年前的那个风雪交加的傍晚,顾寒霄用自己的身躯给他撑起一片天。
  他隐约知道这次的锋芒是冲着顾寒霄来的,因为他知道自己哪怕承认了梁王世子的身份他也有开脱的理由,而且他有无数开脱的理由,梁王谋反时他太过年幼,梁王妃母子也早在梁王谋反前被赶出王府,但顾寒霄没有,顾寒霄没有开脱的理由,他收养叛臣之后是事实。
  顾寒霄神色淡淡的讲述往事:“当年我受卫谡所托,替他寻卫燃骨血,元安元年冬,雪虐风饕,我寻到在城外一处摇摇欲坠的危墙下与恶狗抢食的楚岱月……”
  众人听到这里,神情一顿,心有所感,对于年幼的楚岱月所遭受的苦楚有些动容。
  “古人云,虽父有过,子无尤焉,又有云,父罪子成,天经地义,故,究竟何为正,实无定论。”
  他眸光闪烁,眸中似有云雾翻涌,苦涩怅然夹杂着无尽的怀里,声音沉沉:“我收养他十余载,他曾在茫然之际询问我,关于他的身份,我骗他说,他只不过是街边的小乞丐,如果没有我,他还是那个跟野狗抢食的身份低下乞儿罢了,我这么说,无非是让他彻底从梁王世子的身份里挣脱出来,我从始至终没有让他做回梁王世子的打算。”
  顾染听到这里,神情一僵,当年顾寒霄所言,字字句句,在他心下砸下深坑,至今无法愈合,但他眼下忽然发现顾寒霄当年或许并不是贬低轻蔑,而是保护……
  “我知道,一开始时,你们都觉得染儿废物,前太尉冯祜传我儿脑子有疾,我知道后带剑去他家做客,我问他究竟哪只眼睛看见顾染痴傻,我好将其取下,带回将军府中让它仔细甄别……”
  众人听到这里,不由打了个寒颤,想挖人眼睛就直说,还甄别……
  顾寒霄继续道:“他之前也的确是胸无点墨,因为我什么都没教过他,他长到十几岁的时候连字都不认识几个。”
  顾寒霄的确从来没有让顾染入宫为官的打算,若是顾染一直被他养在金笼里,他可以保全,顾染也能保全。
  他知道顾染入宫就有暴露的危险,可他没有阻拦。
  他从袖口里拿出来顾染写的一些指笺,那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的,顾寒霄道:“这些字是染儿十五岁的时候书写的。”
  众人伸着脖子看,见那字迹的确犹如狗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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