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拊离看见顾染后，那身上的压迫感竟真的陡然消散，哪怕间隔甚远章禹还是有所察觉，至于具体是如何变化，章禹说不上来，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寒冰消融吧。
　　拊离深邃的目光紧紧的黏在顾染身上，显然已经等不及了，迈开长腿朝着顾染一步一步靠过来，那一瞬间，顾染能清晰的感觉到他明明有最锋利的爪牙，却甘愿为之收拢。
　　章禹连忙上前一步挡住拊离，给他们相互引荐，“昭陵侯，这就是乌孙大昆弥，大昆弥，这就是我们昭陵侯，我们昭陵侯呢，平叛贼，修民道，战功赫赫，亲民爱意，上得圣意，下得民心……”
　　章禹是在含沙射影的告诉拊离：我们镇场的来了，你哪怕再桀骜难驯也给我们客气点，是虎你先卧一卧，是龙你也趴一趴，不要看我们大将军柔美就生出轻视之心，到时候吃苦的还是你。
　　拊离忽的笑出声，“确实，昭陵侯之名，如雷贯耳。”
　　他对于章禹的敲打心知肚明却没有丝毫不悦，反而用西域礼节给顾染行了大礼，单膝跪地，双手握拳，拳心向上，随后用左臂横在胸前，近乎虔诚的对顾染低下头颅。
　　顾染一愣，既震惊又心疼，疾驰几步将他扶起，而章禹等人因为拊离这一跪，腰杆子立马更硬了。
　　看看看看，难怪就连圣上都看重顾染，顾染的确厉害啊，他没有三头六臂，他更没有三只眼睛，但章禹等人就是觉得顾染非同一般，这不，顾染一来，拊离就拿根绳子主动的拴到自己的脖子上去了。
　　章禹压着心里得意，又给两人引荐一番，完全没有注意到拊离望向顾染的目光直白又温柔如水。
　　章禹又说了什么拊离一个字都听不到了，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顾染，再也忍受不了似的，就想将顾染揽入怀中，顾染看了看章禹身后一众属官，对着拊离轻轻摇头，拊离只能作罢。
　　章禹还在滔滔不绝，跟拊离描述他们大魏朝廷的武将如何神勇善战争，文官如何学识渊博，顾染的手还放在拊里胳膊上，他便顺势往下滑了滑，然后隐在宽大袖口里的两只手握在一起，十指交缠，顾染回头，打断章禹，道：“章大人，我跟大昆弥说两句话，不知是否方便？”
　　章禹声音一顿，还以为顾染是带了楚临渊口谕来的，捋了捋自己胡须，便派人将顾染与拊离引进议事堂中。
　　朱红色的两扇雕花大门被人关上，拊离看向顾染的目光几乎要冒出火来，灼热难耐，一把将顾染紧紧抱在怀里，然后将脸埋在他白皙温热的颈窝里，贪恋似的深吸两口气。
　　他用的力气很大，勒的顾染腰都是疼的，顾染却没有挣扎，反而伸出双手抱住拊离腰身，对他轻轻笑了笑，“阿离……”
　　另一边，坐在宣誓殿里批改奏折的楚临渊眉心微拢，一滴墨水自笔尖滴落，他也浑然不觉，过了会儿，心浮气躁的丢了笔，身体往后仰，宽阔的脊背靠在龙椅之上，心里默默思索，按照路程来算，顾染早该回来了，但距离他将秦闲派出去接应顾染已经过去许久，顾染怎么还不来见他？
　　他很显然是坐不住了，霍然起身，负手而立，在宣誓殿里走来走去，眉头紧锁着，正要差人再去相迎，秦闲就来复命了。
　　秦闲跪在地上，跟楚临渊如实言说：“昭陵侯听闻乌孙王为战事而来，觐见圣上，心忧此事，所以赶去鸿胪寺里，先斩后奏情有可原，稍迟一些时他会入宫向圣上请罪。”
　　楚临渊听完秦闲言辞，眉心依旧不得舒展，不管顾染说的再好听，顾染把他丢在这里不来相见，这才是事实。
　　楚临渊心里不太舒服，涌出点火气，还有几分委屈，顾染不来见他，他决定去见顾染，带了几个随从就匆匆出了宫门。
　　……
　　章禹听到官差来报，说圣驾亲临，有些意外惶恐，不明就里，却不敢探究，连忙整理身上官服，带了一众属官前往寺门外相迎。
　　楚临渊开门见山，“昭陵侯可在此处？”
　　章禹跪着回话：“在，就在议事堂，下官这就去通禀……”
　　楚临渊摆手，“不必，朕去找他就是，起身吧，在宫外不必多礼。”
　　他抬脚就走，哗啦啦一大群人立马跟上，楚临渊皱眉，回头看着他们，制止道：“朕自己去，不必跟着。”
　　他迈开长腿，几步跟这些人拉开距离，留下大小官员数名，停在原地面面相觑，他们害怕那异族人会对楚临渊造成什么危险，可是又圣命难为，思来想去，只能暂且停留原地，静观其变，想来圣上跟那乌孙昆弥碰到一起也没什么大事，毕竟还有顾染在。
　　楚临渊还不知道屋子里的拊离跟顾染正你侬我侬，二人之前就互通心意，分开这么许久，说是小别胜新婚也为过。
　　拊离正抱着顾染坐在自己腿上，抱着他的动作像抱着什么无价的珍宝似的，珍之重之，动作轻柔的在他额头上亲了亲，又在他眼睛上亲了亲，最后在他唇上亲了亲，然后捏着他下巴左看右看，知道他去平内乱，担心的要命，就怕他会受伤。
　　顾染对上他紧张担忧的目光，不由轻轻笑了笑，“我没事，你别担心。”
　　拊离轻轻哼了声，“脸上看起来是没有受伤，那身上呢？”
　　顾染道：“身上也没有。”
　　拊离薄唇抿紧：“我不信，你让我看看我才放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扯顾染衣服，先是腰带，后是长袍。
　　窗外月色如水，洒于窗前，屋内红烛摇曳，光影斑驳，楚临渊推门而入，一进门就看到这一幕，神色一滞，紧接着，愤怒如熊熊烈火般陡然蹿升，几乎要将他燃烧殆尽。
　　他猛的冲上前去，一把就要将衣衫不整的顾染从拊离怀里拉扯出来，奈何拊离早有戒备，带着顾染旋身躲开，目光阴冷的盯着来人。
　　楚临渊盛怒之下再次欺身而上，想要抢夺，拊离眉头紧锁，抓起手边长案一角，以他的力气跟武功完全可以将沉重的案几举起然后砸到楚临渊身上，顾染见状，脸色一变，连忙阻止：“不要……”
　　他猜测两个人还没有见过，当即推开拊离，朝着楚临渊跑过去，拊离追了一步又放弃，心里一瞬间空落落的难受，满脸委屈的看着顾染，顾染似有所觉，连忙顿住脚步跟他解释，“阿离，这是当今圣上。”
　　他又跟楚临渊解释：“这位是乌孙大王。”
　　楚临渊自然已经猜到了拊离的身份，但这并不能让他怒火将熄，他脸色阴沉至极，脱下身上玄色长袍，裹在顾染身上，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后，攥住顾染手腕将其拉扯到自己身边，五指似铁，几乎要将顾染手腕捏断，顾染痛的皱眉他才连忙松了力道，理智尚存，但一双眼眸已然泛出猩红，简直恨得牙痒，看拊离的目光完全像在看死人，从喉咙里艰难的挤出几个字，“你们在做什么！”
　　章禹这边听到远远传来的一阵争吵声，不由一愣，与一众属官面面相觑。
　　之前楚临渊曾下口谕，不让他们跟过去，他们只能站在原地等待圣驾而不敢肆意妄为，但那议事堂里很显然有些异况，章禹便宜行事，呼呼啦啦的带了一众属官朝着议事堂里匆匆行去。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谁也没有出声争辩，毕竟楚临渊若是在鸿胪寺里出点什么事那可够他们这些朝廷命官们喝一壶了，那乌孙昆弥就在鸿胪寺里，若这一君一王有点什么摩擦他们可不得前仆后继的跑过去以求忠心护主，但等章禹带了属官赶到议事堂里才发现这屋子里的情况跟他们预料中的一样又不一样。
　　楚临渊看起来的确很生气，该说非常生气，又似是被人偷取了极其重要的珍宝似的，双眸犹如利刃，似是恨不得将对面的人千刀万剐，那乌孙王似乎也是心有怨怼，双眸微眯，眸中有寒光闪烁，似蛰伏的凶兽一般蓄势待发，但始终没有真的攻击面前猎物，至于顾染就很奇怪了，众官宦对他有些看不懂，因为顾染是被楚临渊紧紧攥着手腕，两人离的很近，几乎都贴一块了，太过暧昧，这还不算，就连顾染身上的外袍都是当今天子的。
　　章禹眼皮一跳，心里生出一股怪异情绪，但事有轻重缓急，暂且将此压下不提。
　　他们蜂拥而至。
　　章禹行在最前，对着楚临渊躬身作揖，言辞恳切的询问道：“圣上，此处可有何难处？”
　　其实楚临渊在这个节骨眼上忽然造访鸿胪寺于理不合，他是天子，要见面也应该是拊离去宫里拜见他，不过哪怕楚临渊真的小过微瑕，在这种情况下也会被章禹黑白混淆的把事情反过来。
　　他丝毫不提楚临渊的不妥之处，礼貌的询问过天子后，就将话题一转，像看不见的寒光霜刃一般直指拊离，质问的语气道：“大昆弥欲与今上何事争执？其声甚吵，甚远亦闻。”
　　“今上亲自探望大昆弥，乃对其甚为重视所故，你却对着天子大呼小叫，实在是失礼至极。”
　　一众属官连忙附和：“就是就是，尔等这般，有失风度！”
　　拊离看也不看章禹等人，探究的目光对着楚临渊上下打量，楚临渊对顾染那么紧张，很显然超出君臣关系了，拊离藏在袖子里的五指紧握成拳，心里对两个人的关系有些模糊的猜测，虽然只是猜测也足以让他怒火中烧，冷哼了声，“你们的天子才不是来会见我的。”
　　而楚临渊想起拊离跟顾染搂搂抱抱的场面就气的牙痒，目眦欲裂，恨不得将拊离撕的粉碎，声音冷沉似寒潭，冷冽刺骨，“你算个什么东西？要朕亲自接见你。”
　　拊离被他羞辱也不恼怒，只用可怜委屈的目光望着顾染，那模样活像困于浅滩的蛟龙被人肆意欺辱了一般，落魄又难堪，顾染被他用这种目光看着，心里自然而然的生出无限愧疚来，不得不再将事实陈述一番，道：“圣上，大昆弥是为了佐助战事才只身亲往的，必然带有诚意，您何必如此苛责。”
　　楚临渊眉头狠狠的皱了一下，眸光更加晦涩冷沉，顾染的偏袒很显然让他更加怒不可遏，章禹等人不明就里，但为了息事宁人，就附和顾染，章禹的属官陈栀道：“大将军所言极是，然之，大昆弥确有诚意，之前他还与昭陵侯行了大礼。”
　　他这话有提点拊离的意思，你这乌孙王别唧唧歪歪的这个那个了，你赶快给我们的天子磕个头，你俩啥矛盾也没了，但拊离才不会去跪楚临渊，听不懂陈栀暗示似的，像根木头一样杵在原地不为所动。
　　陈栀有点急了，往人群里挤了挤，挤到章禹身边去，“大昆弥，快，快，我们天子就在这里……”
　　快磕头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