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孜莫思索一瞬，似在辨别他话里真假，过了会儿，问他：“你当如何行事？”
　　沈鹤归不再跟他兜圈子，压低声音对孜莫言语几句。
　　……
　　萧越战败，陈仕被擒，公孙皓与寇蕴等十余武将领兵败逃，逃到乡野之间隐姓埋名，顾染下令对其活捉，并且昭告天下不会以死罪刑罚于身，以示今上仁厚，皇恩浩荡，但寇蕴等人仍旧不肯归降，一来怕落入顾染圈套，二来是心存侥幸，虽然他们听闻萧越被卫弦重伤的消息，但仍然对萧越抱有希望，想着等萧越伤愈后与他们团聚，东山再起。
　　那如火如荼的一场战事到底是缓和下来。
　　顾染被召回京，卫弦不愿与他分别，被顾染哄了许久才不情不愿的准备领着兵马回并州，临走前要顾染保证一个月去见他一次，如果超过两个月，卫弦可就不会去管什么狩北王不狩北王的，不管什么皇命不皇命。
　　他捏着顾染下巴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咬的顾染很疼，长睫湿透，漆黑的瞳仁里染上一层雾蒙蒙的水汽，卫弦咬够了，又动作轻柔怜惜的用指腹摩挲他红肿的唇瓣，声音低哑，“你如果一直不来见我，那我就只能去关中见你，到时候我被箭矢射成刺猬了你可别哭。”
　　顾染只能点头答应他。
　　回京的路上秦闲便与顾染说明，说是乌孙的大昆弥来宫里觐见天子，那乌孙昆弥知道大魏起了内乱，说他愿意出兵佐助魏人，效犬马之劳。
　　秦闲道：“是以，圣上让下官来传旨给将军，请将军回城，商议此等要事。”
　　……
　　拊离带了几十个随从，架着十几辆马车，马车里装满了金银珠宝，还带了百匹宝马，入朝觐见，但他见天子是假的，想见顾染才是真的。
　　而楚临渊让秦闲给顾染传旨，召顾染回京商议朝事，这商议朝事是噱头，他想见到顾染才是真的。
　　两个男人都对顾染的到来翘首以盼，一个在宫里，一个住在鸿胪寺里，顾染坐在马车里，那马车行到宫寺岔道时，顾染忽然叫停马夫，有些犹豫。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去见拊离还是去见楚临渊，于公来说他该先去面见天子，于私来说，他其实更想去见拊离了。
　　他正在迟疑的功夫，昭陵侯府的心腹梁陟匆匆跑了过来，一见到他就急忙相告，跟他言说武安君回城了，以养伤的名义请归故里，权请十日为期，这是知道顾染回来了，天大的事情都得往后推，把兵马交给林奉之跟周茂，然后找了个由头回来见“儿子”来了。
　　而顾染作为顾寒霄名义上的儿子，听闻父亲“受伤”了，那自然是要先回将军府里去看一看自己受了伤的爹。
　　这两条岔路变成了三条，这下顾染就更头大了。


第196章 
　　顾染想了想，还是决定去见一见他最想见的人。
　　他让梁陟去将军府跟顾寒霄请罪，又让秦闲回京复命，然后让马夫驾车直奔鸿胪寺，前后也就一炷香的时间，马夫憨厚的声音隔着一道布帘传过来：“大人，鸿胪寺到了。”
　　正坐在马车里补眠的顾染被他叫醒，掀开布帘往外一看，远远的就见两扇寺门高大轩敞，满目朱红庄重，门外两侧雕刻石狮栩栩如生，狮口大张双目圆睁。
　　檐角悬挂风铃，飞铃如翼高高翘起。
　　鸿胪寺外，官差罗列，手中长枪在清浅的月色照射下闪烁寒光。
　　顾染想到拊离现在跟他只有一墙之隔，心里生出一股异样的情绪，似柔情又似期盼，下了车，刚想让随行的亲卫呈上将军印绶给那守门的侍卫过目，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声响。
　　“染儿。”
　　顾染脚步一顿，回头一看，借着月色发现来人竟是顾寒霄。
　　他着一身锦衣，俊美无铸，眉如墨画，风仪玉立，正斜倚车缘，目光直白炙热，不知道已经看了他多久了。
　　遮挡用的车帘被马夫掀起挂在一边，那马夫站在一侧牵着缰绳，顾寒霄的马车就停在离鸿胪寺不远处的一处小巷里，见他回头，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但笑容发苦：“染儿，你现在当真是看不到我一点了。”
　　他在这里等了顾染许久，从顾染出现在他视线里他的目光就再没有挪开分毫，他满心满眼都是顾染，但顾染对他却视如无物。
　　他叹口气，“我知道你不会去见我，所以我只能来见你，我并非想要打扰你，希望你不要厌烦才好。”
　　话是这样说，但他心里仍然抱有一丝希望，这才让梁陟去请顾染，但那渺小的一点希望很快就被自己打碎，他一边希望顾染去一边又清楚明白顾染不会去见他，不如早早的架着马车在此地等候。
　　他觉得顾染应该是很想见到拊离的，因为顾染下了马车后，望向鸿胪寺的目光专注而思念，那一幕刺的顾寒霄心头滴血。
　　他凤眸微抬，眸光暗淡，瞥了眼不远处的鸿胪寺，“我想跟你说几句话，可以么？”
　　他的话语里带着恳求的意味，似乎生怕顾染会拒绝，“就几句。”
　　顾染抿了抿唇，压下心里的不情愿，到底是挪动脚步朝着顾寒霄那边走去，顾寒霄已经追到这里来了，他不好直接拒绝，只是一颗心早就飘到鸿胪寺里去了。
　　待顾染靠近马车后，顾寒霄下意识的想伸手出去想要拉一把顾染，胳膊伸到半空又僵住，他知道顾染肯定不想自己触碰他，动作一僵，不得不默默的将手收回来，顾染已经绕到另一边的车辕旁，微撩衣袍，踏上踏板，然后猫着腰钻进车厢里，顾寒霄紧随其后。
　　车厢内锦缎为饰，明珠璀璨，檀香袅袅，顾染只觉鼻端香气盈盈，一抬头就看到顾寒霄正微微垂眸，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他，那眸光似深潭，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潮汹涌，眷恋隐忍如丝丝缕缕的藤蔓般束缚缠绕，顾染与他错开视线，目光落在他绣有玄武图案的衣襟上，见绣工精巧，蛇纹缠绕，既威严庄重又神秘深邃令人难以捉摸。
　　他愈发不知道顾寒霄究竟要跟他说什么，恭敬又疏远的语气：“武安君有话但说无妨。”
　　顾寒霄竭力克制着将顾染揽入怀中的冲动，声音沉沉，忽然问他：“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不会想念我？哪怕只有一瞬……”
　　顾染一愣，一双美眸微微睁大，“您正是壮年，大魏又内忧外患，边境未定，战事未平，边境还需要您镇守着，您怎么可能……”
　　顾寒霄笑容苦涩：“那我的染儿也需要我么？”
　　顾染霎时沉默下来。
　　顾寒霄见状，心里刺痛，他觉得他的心像口枯井一般一点一点正在衰竭。
　　他爱顾染却得不到任何回应，每一瞬对他来说都是煎熬，顾染每次对他冷淡都让他觉得犹如利刃穿心，灼灼之痛从心底蔓延全身，他常常思索如此煎熬他到底该怎样做才会解脱，他知道只有顾染肯回应他，他的一颗心才能再次悸动热忱，除了顾染之外的任何事对他来说都是波澜不兴。
　　他望向顾染的目光幽深难明，似深不见底的漩涡一般，似是想要将其彻底牵扯其中，用黑色的潮水将其彻底溺毙其中，让他心里眼里只能看到自己，又怕自己彻底失去顾染对他的唯一温情，欲望跟理智来回拉扯，喃喃自语，“染儿，你说你怎样才能像之前那样爱我呢？”
　　顾染听到他的话，难免觉得车厢里憋闷的厉害，尤其是被他直白的目光盯着，简直坐立不安，几乎就要逃离，顾寒霄却伸出一只手，用五指一把攥住他脚腕，慢慢收紧，忍着细细爱抚的欲望，悄无声息的往上挪动一寸，顾染在他摸到自己脚链前用力挣脱他，顾寒霄这才如梦初醒，霎时松开他，对他轻柔的笑了笑：“其实我今日找你，是想告诉你，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会护着你，或许你觉得你可以自保，但我还是想让你明白我的心意。”
　　“从很久之前我就明白过来我爱的是你而不是卫谡，只是太晚说出来，我对你的心意从来没有变过，变心的反而是你……”
　　顾染听到他的话，不由微微蹙眉，觉得他话里有话，刚想开口询问清楚，马车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正是拊离，他听到手下说顾染来了鸿胪寺，便迫不及待的跑来寺门外来寻找顾染，顾染已经掀开遮挡用的布帘，顾寒霄顺着顾染视线看过去，五指不由攥紧了，过了片刻，苦笑一声，“他还真是迫不及待。”
　　心里暗骂，这个拊离就像条野狗，肉在哪里他就跑到哪里拱，真是惹人烦的要命，他早晚会打断这蛮夷的狗腿，看这狗东西还能不能继续纠缠顾染，语气却依旧温柔，“染儿，那我先回去了，不过你跟他续完旧，若得了闲暇，可都去将军府与我叙叙旧？我……”
　　顾染敷衍似的点点头，匆匆跟他做了告别就跳下马车，似逃避般，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那道痴缠又哀怨的目光。
　　寺门前，拊离听到这边动静，深邃的目光朝着顾染这边望过来，待看清他后，眼睛一亮，刚想迈开长腿朝顾染这边靠过来，就被大鸿胪章禹叫住。
　　章禹面带笑意，语气却不容置疑，“大昆弥且慢，这位正是昭陵侯、顾大将军，昭陵侯忽然造访鸿胪寺，我猜他许是带了圣上口谕用来鞭策本官，大昆弥容我先去迎上一迎？以免坏了规矩。”
　　拊离毕竟是外族人，顾染身份尊贵，他不知道顾染跟拊离之间有何牵扯，只知道这两个人一个是异族大王一个是平内乱扫外敌的大将军，这听起来就不怎么能相融的模样，简直是如同水火，这才想着自己先做个缓和的跳板，以免二人一见面就剑拔弩张。
　　章禹已经带着几名属官朝着顾染迎了上去，他们面对顾染时很是恭敬客气，那态度与对待楚临渊时也没什么两样。
　　顾染被章禹等人拦住去路，不得不跟他寒暄两句，目光却越过他们望向站在寺门外的拊离，见他一袭蹙金长袍，窄腰上束有玉带，肩部以珠玉雕琢，镶嵌出日月星辰，见顾染望过来，嘴角微微上扬，是遮掩不住的爱意与欣喜。
　　顾染看的出神，章禹一连叫他了几声顾染都没听到，“昭陵侯？昭陵侯？”
　　他见顾染发呆，面露狐疑，顺着顾染目光看过去，只以为顾染忌惮拊离，就小声跟他解释道：“昭陵侯不必忧虑，他们此行没带多少人，身上的兵器也早被官差收缴，对我们没有威胁，更何况昭陵侯逼退叛臣，平定外敌，此举神勇无双，他看到你，必定畏惧。”
　　章禹是在奉承顾染，拍马屁，但他这句话他还真是说对了，那拊离看见顾染后，的确是很“恭敬畏惧”的，毕竟拊离这人长得人高马大盛气凌人，章禹嘴上说着蛮夷二字，但在面对拊离时却总是不由自主的时时设防，他知道拊离这人不太好惹，他身为大鸿胪，早对拊离观摩衡量许久了，是想着一旦发现他心怀叵测，即刻奏明朝廷，他以为拊离若能为魏人所用自是上策，倘若不能，便当尽早铲除，毕竟拊离是快硬骨头，这点毋庸置疑，软硬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