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晚时,宫帐烛火吹熄,拊离脱了锦袍长靴,上了床榻,从身后抱住顾染,很规矩正经,似是很害怕重蹈覆辙,只是温香满怀,忍不住遐想连篇,这个时候,他就要分出心思来给顾染讲一讲自己小时候的一些事,讲这里的风土人情,讲自己小时候的糗事给顾染听,逗得顾染笑出声来。
  ……
  一日,手下报给拊离,说那危须与精绝合谋,那是两个西域小国,不想再进贡于乌孙,伺机反抗拊离。
  他们派出兵马,不少于万余,朝着伊犁河悄悄逼近,已经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一副姿态。
  乌孙的官长就这件事而询问拊离:“这要如何应对?要不要派出精兵前往镇压?”
  拊离坐在铺着兽皮的王座上,怀里抱着顾染,把下巴搁在顾染肩膀上,乌黑锦袍上用金线绣有鹰羽图饰,本是凶狠凌厉,却又甘愿收拢。
  二人与那些乌孙官长间有屏障相隔,从里面能看到外面,外面却看不到里面。
  拊离面对屏障外的乌孙官长,原本柔和的面容变得冷漠,语气淡然道:“不必,你让翁归领骑兵去伊犁河畔训练士卒,每日派出骑射精湛的弓箭手去林中狩猎,要求百步穿杨,百发百中之流,吓一吓那些精绝人,实在吓不住了再说,无须一开始就打着损兵折将的念头。”
  拊离这是敌不动我不动,兵不刃血的斥退外敌,倒是很能沉得住气。
  顾染觉得拊离现在比之前沉稳很多,若以他之前的脾气,肯定是早就领着兵马朝着精绝与危须小国杀过去了。
  翁归照着拊离说的做,不到七天,那些意图侵扰乌孙边塞的兵马果然被吓走了。
  ……
  顾染见到了张谌,张谌被拊离打的很惨,肩膀一个血洞,被厚重的白帛缠裹,伤的很重,昏迷了好几天。
  顾染看过张谌后,去了拊离王帐里,问他为什么要对张谌下这么重的手,拊离从王座上站起来,拉住他的手将他轻轻往自己怀里带,看上去无辜极了,“我根本没用力气,是他不经打罢了。”
  顾染知道拊离没有说谎,拊离很凶悍,力大无穷,刀枪剑戟样样精通,从小就在虎狼口中逃生,能徒手打死林中牲畜。
  他想弄死张谌的确也就是一脚的事儿,张谌献了毒酒,却没死,拊离的确是手下留情了。
  张谌醒了后,侍从报给顾染,顾染又去见了他一面。
  张谌脸色苍白,躺在榻上,嘴唇干裂起皮,睁开眼睛后,双眼茫然的望着顶上,似是刚刚清醒,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待听到脚步声,清隽的脸上闪过警觉,挣扎着从床榻上坐起,然后定睛一看,就见顾染掀帘而入。
  张谌一愣,随即又惊又喜,“昭陵侯……”
  他想起身行礼,顾染脚下微动,朝他看了过去,伸手按住他肩膀,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张谌差点犯下大错,擅作主张,听信萧越谬言,有失分寸,但现在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这让顾染没办法跟他说重话,只能安抚他道:“躺下吧,好好修养。”
  想了想终是忍不住轻声斥责,“张谌,你莽撞了。”
  张谌被他按着靠在床头上,看着顾染,思索一番,终于想起前因后果,眼睛微微发红,“昭陵侯,我知道我做的不对,但我当日亲眼看到父母惨死在西域人手中。”
  “济阴王跟我说了,当日领着龟兹人混入陇县的正是拊离,我也的确见过拊离面容,杀父之仇杀母之恨我自然不会认错,所以我才……自行其是。”
  “我是想,若拊离并非赖丹而是萧越胡扯意图利用我,那我定会在祸患发生前阻止拊离饮下毒酒,但若他当真是领了龟兹兵马混入城中纵容手下杀死我父亲母亲,那我哪怕搭上一条命也要毒死拊离。”
  顾染皱眉:“张谌,此事事关重大……”
  张谌打断顾染,面容上闪过痛苦的表情,“我知道,昭陵侯,此事事关重大,我该提前与你说明,但我与你说明后有何用?你会如何行事?你会奏明圣上,然后静待朝廷旨意,我要你的批复,再等朝廷批复,等来等去,我不知道我要等多久……”
  他似忽然想起什么,清俊的面容上闪过阴鸷:“昭陵侯,拊离死了么?他喝了毒酒,他死了对不对?”
  顾染闻言,眉头紧锁,似是不能接受死这个字眼,他与拊离刚刚心意相通,先不论对错,他真的不想听到有人咒骂拊离惨死。
  顾染压着种种情绪,对张谌摇了摇头。
  张谌面色顿时惨白。
  “他没死?那么毒的毒酒毒不死他是么……”
  顾染打断他道:“张谌,我知道你心里有怨,但是心怀怨恨的不止你一人。”
  “你对丞相李文仲也算相熟,他的父亲李达,曾任尚书一职,只因为提了一句”帝岁渐长,宜亲政事“,只这八个字,戳到贾太后心病,贾太后怨恨他,让人将李达装在白绢袋中,乱棍打死,李达装死装了三天才逃过一劫,然后隐姓埋名,混入乡间,李丞相作为李达独子,对这件事能不知晓么?他心里清楚,可是这么多年,他对朝廷依旧是赤胆忠心。”
  “他搜集的那些可以扳倒贾家的罪证一直被他握在手里,一直到武安君彻底斩断贾家兵权下,可以稳定天下局势之时这才公示罪证,贾家一朝倾覆。”
  “还有叶大哥……”
  过了这么久,顾染提起叶道成还是心里难受。
  他眼睛有些红,要哭不哭的:“叶太仆被朝廷抄斩,本就是个错误,当初,叶太仆私自发兵助卫谡退敌,说到底是为了天下百姓,事后,先皇在贾家的威逼下不得不斩杀叶太仆,并对叶道成处以宫刑,这之后,叶大哥入宫为官,依旧是热血柔肠,耿耿丹心,或许你觉得他因仇恨而做奸臣霍乱朝堂就算是对叶家的忠贞了么?”
  张谌愣住:“难道不对吗?我替父母报仇不对么?昭陵侯,是拊离领着龟兹人杀了我父母!人要黑白分明的!人无是非之心,还配做人么?顾染,你不该如此昏庸……”
  顾染道:“张谌,你替父母报仇对的,人也的确是要是非分明,但你所说,是指盛世,盛世时,人讲忠义礼信,讲黑白分明,但现在是乱世,乱世里,为了安定天下已经使人殚精极虑了,即使这样江山社稷也摇摇欲坠,这种时候,稳住社稷才是最重要的,是非黑白……你要如何说得清?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张谌,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么?李文仲懂得,叶道成懂得,你能明白么?”
  张谌一瞬间如遭雷劈,呆愣愣的望着顾染说不出话。
  他被仇恨蒙蔽双眼,顾染说的这些……他的确是没有顾虑到。
  顾染接着道:“张谌,你仔细想想,萧越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除掉拊离,是因为他知道自己马上就会没了郡府兵的掌控之权,所以他把主意打到西域来,想控制西域的兵权为他所用。”
  “你查办贾家的案子时,手段刚硬雷厉风行,别人都说你少年成才,这次却太过冒进了,拊离如果真的死了,那好不容易被拊离收拢下来西域会躁动不安,到时候,萧越掌外交之权,出兵镇压合情合理,那么到时候西域兵权就会落在他的手中。”
  “你擅作主张,但好在没有酿下大祸,待回京后,你的官职必然会遭贬黜。”
  “以后,不要如此妄动。”
  张谌不知为何泪流满面,“你要贬我离京?”
  顾染道:“不是我,我猜这是圣上会做出的决断。”
  张谌看起来很伤心,不知道是被顾染斥责,还是因为即将要被贬到别处为官,那样要离顾染很远……
  顾染看他哭,忍不住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张谌,没关系,人都会犯错的,能改过就好了。”
  张谌忽然道:“那你呢?”
  张谌眼睛湿润,想了很久,缓缓开口道:“你是不是真的如萧越所说,跟拊离有情义?你想让他死么?”
  顾染皱眉,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没有必要遮掩,便点了点头,“我不想。”
  张谌这一瞬间觉得很难过,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过,不知道是因为得知顾染真的对一个异族人有情义而愤慨,还是因为自己没有言明就要葬送掉的爱情。
  张谌道:“你喜欢谁都不该喜欢他……他杀了那么多魏人……你不知道么?”
  顾染抿唇,抬眸望着张谌,张谌虽然冒进,但刚好是这种冒进不懂圆滑让顾染觉得似曾相识,这使得顾染愿意与他言明一些事实。
  “我知道,但感情上的事,情难自已,终是心有所钟。”
  “张谌,你没有见过原来的我,我有很多缺点,极易沉溺,心性简单,过了这么久,我以为自己变了,但其实我或许一直都没有变过……只不过较之前长出坚硬的一副躯壳,包裹缠绕住易碎的一面。”
  但炽热的爱意如烈火,坚硬的躯壳在其炙烤下逐渐软化成春水一般,与拊离的一颗心渐渐相融。
  张谌定定的望着他,听出他话里深意,彻底绝望了。
  拊离在外面等顾染,听到顾染说的话,唇角勾起压抑不住的笑意。
  他手里捧着硕大的花束,待顾染挑帘而出,将那花束捧到顾染面前,问他喜不喜欢。
  顾染愣了下,肌肤瓷白,目似点漆,长睫眨动两下,然后笑着将那颜色各异的清甜诱人的花束接到怀里去。
  拊离仔细的看着他,目光一错不错的不舍得从他脸上离开,看顾染接过花束,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来。
  他曲起食指,放到唇边,吹响一个空灵嘹亮的口哨声,唤来一匹矫健骏马,然后翻身而上。
  他在马上朝着顾染伸出指节分明的一只手,示意顾染上来,顾染刚把手抬起来就被他迫不及待的俯身抱住腰肢,然后抱到马上去。
  他把顾染紧紧的抱在怀里,声音低沉柔和:“喜欢的话,天山那边还有更多的花田,我带你去看一看?”
  他奔马而行,速度和缓,马蹄一步一步踢踢踏踏,似缠绵春雨和缓温润。
  “顾染,我只送花来讨你欢心,你会不会腻烦我?但你别嫌弃我好不好,你等我想想还有什么讨好心上人的点子,你真的别烦我,我真的有再认真的想了……”
  顾染轻声道:“没有烦,最起码这几年不会腻烦,有时间给你想的。”
  拊离闻言,脸色一变,有些惶然,半真半假的语气道:“就几年?真的就几年么?顾染你真善变,不像我,我能给你送一辈子花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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