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拊离策马,从中穿行而过,马蹄踏踏,一步一步似踏在人的心尖上,待行到末尾,他右手抬起,朝后一挥,姿态说不出的随意,那些人却如临大赦,这才敢从地上爬着站起。
  乌孙王庭上上下下都被人布置的很喜庆,红绸高挂,酒香四溢,帐外月色如水,帐内红烛高烧,床上铺着龙凤喜被,床幔轻垂,筹备如此齐全,看起来拊离对于成婚一事的确是早有谋划。
  拊离迎风策马,夜风吹起他一头墨发,马蹄速度越来越缓,一直行到他的王帐前,拊离勒停马蹄。
  他率先下马,在马下目光灼灼的望着顾染,顾染这个时候忍不住抬头打量一番,见王庭四周营帐林立,猎猎旌旗随风飘扬,庭前开阔可容兵马万余,士卒列阵而立,盔甲鲜明,刀枪如林,如此厚重磅礴的西域之地,也难怪引得萧越窥觑。
  拊离在马下声音轻柔的唤他:“顾染……”
  顾染这才收回视线,垂眸去看拊离,身形晃动一瞬,准备翻身跃下,但刚有动作,就被等不及的拊离从马上拦腰抱下来了。
  他好像很急切的样子,但又不敢表现的太明显,怕吓到顾染似的,但一举一动里又带着遮掩不住的燥意。
  他将顾染禁锢在自己怀里,胳膊锁紧他腰肢,二人离的很近,气息交缠在一起,顾染微微仰头看他,拊离对上顾染带着问询的目光,胳膊松开他一些,有些慌张的问他道:“我抱疼你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不过是这一天我真的等太久了……”
  他把人牵到王帐里,床上放着叠放整齐大红喜服,颜色鲜艳庄重,金丝银线勾绣成精美的龙凤纹案,龙纹矫健凤纹婀娜,栩栩如生,衣襟袖口镶嵌着细密珠玉,珠玉璀璨,玉带夺目,精美绝伦。
  但这已经是顾染第三次成婚了,还是对着同一个人,顾染对此都有点麻木了,拊离却很开心,像头一次结亲的毛头小子似的。
  他把那喜服小心翼翼的捧起来,捧到顾染面前,然后塞到顾染怀里去,声音低沉而柔和,“喜欢么?”
  顾染看着他,不说话。
  拊离便抬手招来几名侍女,吩咐她们伺候顾染穿衣服。
  顾染看着那几名乌孙侍女,想说什么,唇刚动了动,拊离就道:“不想穿?不想穿就算了,反正穿了也要脱……”
  顾染扶额:“不是,我是说不用她们伺候,这喜服我已经知道怎么穿了。”
  拊离沉声笑了笑,然后抬手将侍女挥退,拉着顾染坐下,“我也知道,上次我在边上看你穿喜服,看了个七七八八,我帮你穿就是了。”
  顾染却没什么兴趣,顺手把那喜服双手放到床上去,跟拊离说正事,问拊离:“那毒酒你真的没有喝?”
  拊离道:“没喝,那毒酒被我调换了,张谌进西域之前我就接到消息了。”
  顾染松了一口气,道:“看来你对萧越早有堤防。”
  拊离抱着他的腰,手腕稍一用力,将他抱到自己腿上来,面对面,用额头抵着他的,姿态亲昵缠绵:“还不是因为你提醒我?在点苍山的时候,你跟我说萧越心思不纯,所以我才派了人去济阴府里盯梢,化险为夷。”
  其实并非如此,拊离早在跟萧越第一次找到他意图与他与虎谋皮时他就对萧越心生警戒了,拊离如此言说,无非是哄顾染开心罢了。
  拊离说完这句,又神色认真道:“顾染,你放心好了,我不跟魏人打,不然我的王妃会很为难的,我知道你不想大魏起战事,那就不起争执,你相信我,只要我活着一天,西域就不会侵扰魏人,哪怕是忍辱负重我也认了,哪怕只是为了你。”
  顾染神情一震,目光有些怔愣的看着他。
  拊离抬手抚摸他脸颊,动作轻柔,如珍似宝,“而且,你想征讨谁,你告诉我,你想收复谁也可以告诉我,我去给你攻下来。”
  顾染还没说什么,拊离接着道:“还有,你来之前,我给大魏朝廷写了一封信,言明西域校尉范明行事有失公允,当予调换,所以你可以放心在这里待着,没人会说闲话,魏人只会以为你来西域是在考察范明校尉一职可否称职罢了,不会损你名声的。”
  顾染有些意外,心里动容,神色复杂的看着拊离。
  拊离在他印象里一直都很粗心大意,很冲撞蛮横,不拘小节,草率从事,但他对待顾染时却一直都是细致入微的,以前在匈奴时,替姚述征讨西域,就因担忧顾染安危而费尽心思,这次也是如此,他把顾染的前路后路都顾虑到了。
  顾染眸光闪动,望着拊离那熟悉的面容,竟有些出神,许久之后,侧目而视,就见帐外漫天红绸,熟稔之境,令他忆起往昔,恍惚之间似是回到他第一次跟拊离成亲的时候。
  顾染眼眸湿润了些,但又不想哭,就把湿润的眼睛在他胸前衣服上蹭了蹭,把潮湿的湿润擦在他的衣服上,声音低柔,“拊离,对不起,我之前,不该把你的真心丢到泥垢里……”
  拊离抬手抚摸他一头乌发,珍之重之,打断他道:“没关系,你丢掉了我捡起来就是,擦干净了还会给你的。”
  顾染被他逗笑了,忍不住轻笑出声:“没人比你更傻了。”
  拊离被他骂傻也不恼,反而很开心,用手捧着他的脸,望着他泛着潮气的一双美眸,心动不已,在他额头上吻了吻,声音轻缓,“为了你,傻一点又有什么关系,顾染我真的真的很爱你。”
  不必拊离多说,顾染已经感觉到了,拊离对他的信任全然不顾是真是假,一颗心都捧出来了,哪怕这次真的喝了顾染毒酒,顾染只要哭一哭,拊离就会晕头转向的来哄他了。
  顾染似被一只大手捏住顾染心脏,令他胸腔泛酸泛疼,带着难以言说的酸胀感。
  厚重的污垢被擦拭,明珠裸露在外,原本就最是纯洁无瑕的颜色,被拊离小心翼翼的捧着护着。
  顾染闭上眼睛,很安静的任拊离抱着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抱住拊离腰身,王帐外欢声笑语,像旧梦延续。
  顾染不由看向帐外,恍惚间似是看到阿伊喜笑颜开的一张脸,拿着糖果逗弄懵懂稚嫩的孩童们。
  顾染神情一顿,忽然想到很久之前阿伊跟他说的:“喜欢一个人很简单的。”
  顾染当时在心里否认阿伊,现在却不知不觉重新认同了这种说法。
  喜欢一个人的确是很简单。
  ……
  红烛快要燃尽时,拊离将其彻底吹熄。
  他爬去床上抱住顾染,跟顾染睡同寝同被,但不太敢动,只是小心翼翼的亲亲他脸颊跟唇角,或者亲一亲他细长手指,看起来有些顾虑,害怕重蹈覆辙。
  他静静的看着顾染,顾染肌肤雪白,唇瓣水红,瞳仁漆黑如墨,很能沉溺人心,乌发落在瓷白纤细的脖颈上,两种极致的颜色相互交映出致命的勾缠诱惑,拊离眼眸微微发红,却也只是极力压制着。
  顾染同他一般睡不着,心里装着事情,望着忽起忽落的布帘出神。
  拊离忽然叫了他一声,声音低哑,极力压抑着什么,“顾染……”
  顾染回过神来,抬眸看着他,拊离欺身压上他,用手轻轻的捏住他下巴,隐隐发红的眼眸望着他的,小心翼翼的语气问顾染,“当初……到底发生什么了?”
  顾染没听懂,“什么?”
  拊离眸光变得幽深暗淡,拇指在他柔软的唇瓣上轻轻摩挲,极力控制着自己不将粗粝的指腹探进他湿滑的口腔里,声音低哑至极,“当初,卫弦为何杀尽潼关军营里的陈姓之人?”
  顾染眸光一定,过了会儿才缓缓开口道:“因为我在潼关军营碰到一群无赖,我希望他们跟我打一架,或者是把我揍一顿,可是他们没有那样做,他们用最肮脏的手段对我,我有在想怎样杀了他们报仇,卫弦早我一步杀了那些人。”
  顾染说这话时已经很平静了,拊离却躯体一震,似是悬挂顶上的重锤终于砸下,虽早有预料,却还是无法承受其过重的力量而肝肠寸断。
  他眼角眼泪晶莹,泪珠一颗一颗往下滚,轮廓分明的下巴上很快就湿漉漉一片,拊离身体颤抖,紧紧的抱着顾染,跟顾染道歉,“对不起……顾染,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顾染……”
  顾染看他这般模样,心里发软,捧着他的脸,用指腹给他擦那些咸涩滚烫的泪水,“嗯,你不知道,我不怪你了。”
  拊离看起来很惶然,竟还有些可怜:“你真的不怪我了?顾染,你要不然拿刀捅我两刀吧……”
  顾染安抚他,“捅伤了你还不是要我心疼?”
  拊离愣住,随即心里涌上甜蜜又复杂的情绪。
  他紧紧的抱着顾染,抱了很久很久,一直从光线晦涩抱到天光大亮,他还是不放心的问顾染,“顾染,你真的不恨我么?”
  顾染道:“一开始的时候有点恨你,但后来我想了很多,就没有那么恨你了,当初孜莫带我去山上拜佛……”
  拊离听他提孜莫,眉头紧锁,心里酸的要死,却又发泄不得,只能压住那股醋意继续听顾染言语。
  “当初孜莫带我去山上拜佛,当时我懵懵懂懂犹如梦里,如梦似幻,如庄周梦蝶,但看到那些不知屹立多久的神像时,惊觉这世上有很多事情,物转星移,仍绵延不休轮换不止,而人生苦短,百年之后,不过一捧黄土。”
  “肉身会腐朽,记忆会消散,人生如蜉蝣寄生于天地,既然如此,又何必在意那么多的仇恨?”
  他抓着拊离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亲昵之态已显露而出,“拊离,恨你不如爱你,你会一直陪着我的是么?”
  拊离惊喜若狂,动容不已,深邃的眸光里有泪光闪动,他对顾染道:“是,我会陪着你,变成枯骨我也会陪着你的。”
  他抓着顾染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动作很轻,视如珍宝,顾染也抓起他的一只手,牵到唇边吻了吻,眸光似水,神色温柔,“好。”


第183章 
  顾染以督察西域校尉为由,请旨朝廷,暂时留在乌孙,拊离白天料理乌孙大小事务,晚上与他同寝一室,日夜与他黏在一起,总是软磨硬泡的让顾染陪着他,哪怕是他处理公务时也忍不住的想要亲近顾染,时不时的就要把人禁锢在自己怀里才肯罢休,似是怕自己一松手顾染就会消失不见,但又怕顾染生气,便命人在他的王帐里加了屏风与纱幔,用以隔绝那些乌孙官长探究好奇的种种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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