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但他想到顾染,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思索良久,终于从萧越的话里摸出些怪异头绪,他目光直直的盯着萧越,冷笑道:“济阴王,那拊离,不正是被你举荐的贤良么?去年春初,你举荐他讨伐月氏,对他增兵五万,颇为看重,他与你关系匪浅,你如今与我说这些来,又是何用意?”
  萧越道:“这就要说到国之兴盛四字了。”
  “我举荐他,看重他,自然有我的筹谋。”
  张谌闻言,青涩但不减精明的一张脸上带着探究与审视,目光灼灼的盯着萧越,似在看他究竟能说出什么花来。
  萧越叹口气,一副忧虑天下的模样,“你可知我为何举荐于一个异族人?说起来,归根究底是因西域小国众多,行为举止反复无常,今日归复,明日反悔,小人行径不好收拢,若对其强行攻打,劳民伤财不说,还不得其法,所以我才心生一计,想着借拊离的手,把西域笼络囊中,待其局面稳定之后,就派魏人铲除拊离,对其取而代之,到时,西域众国自然会依附于我们。”
  张谌闻言,愣住,思索一番,竟发觉萧越这计策还真乃是安定天下的一计良策,虽有狡诈之嫌,但国之大事,战场之上,向来是兵不厌诈,这对魏人来说,的确是可令大魏国之兴盛的好事。
  萧越道:“如此一来,收复西域指日可待,除掉拊离也犹顺手推舟般手到擒来,魏人不会有多少损伤。”
  张谌没有说话,看起来已经有些摇摆不定了,国仇家恨,不管哪个字,在萧越的游说下,都已经完全的跟拊离扯上关系了。
  萧越叹气道:“只是,那拊离过于凶悍,不好铲除,不能强来,只能用些手段。”
  “所以我想了个办法,既然不得发兵,不如令那拊离困于私情。”
  张谌皱眉,有些不解,“济阴王指的是什么?”
  萧越缓缓开口道:“中丞大人,你有所不知,昭陵侯与那拊离有些情意……”
  张谌听到这里,本被萧越拉拢沉溺的心神立刻警觉起来,他惊坐而起,眉头皱的死紧,“济阴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越察言观色,见他忠心顾染,心里冷笑,面上也跟着露出笑意,只不过那面容温和若春风拂面。
  他招呼张谌坐下,温言软语,“中丞大人,你别激动,这件事不会损害到昭陵侯一分一毫,我只不过是想借着昭陵侯名义让那拊离心神大乱罢了,方便我们对其除之而后快,你想想,那拊离假扮赖丹,肆意屠杀城中百姓之时,难道就不可恨么?”
  张谌想到那场暗无天日的杀戮,身体再次僵住。
  萧越接着开口:“中丞大人,我有一计,不知当不当讲?”
  张谌侧头,看了他好久,这才有些艰难的开口道:“济阴王……但说无妨。”
  萧越神色认真道:“中丞大人,你的身上是否携带了昭陵侯的信物之类?”
  张谌因为查案,他的确有顾染的印绶,符牌,能证明顾染身份,如此方便他在徐州并州三地来去自如。
  萧越继续言说,“我不瞒你说,那乌孙昆弥桀骜难驯,行事乖张,却倾心于昭陵侯,你若拿着等同于昭陵侯身份的东西给他看,哪怕刀山火海他也会去闯一闯。”
  张谌不信,而且忧虑重重。
  萧越道:“你若不信,一试便知,这样,你借昭陵侯名义给拊离送些毒酒,以昭陵侯的符牌让他信服,那酒水送到乌孙,拊离肯定会接,到时,拊离中毒,我领郡府兵马冲杀过去,将其擒获斩杀,西域群龙无首,好方便魏人接手管辖。”
  张谌却拒绝道:“不能如此行事。”
  “如果拊离真的被你我备下的毒酒毒死,西域因此而混乱,昭陵侯的符牌落于乌孙,到时候昭陵侯该怎么脱身?朝廷难道不会因此而给他定罪么?”
  萧越道:“你倒是会替他着想,难道就不想想自己的前程?”
  张谌这个时候还如何去想自己的前程呢?
  他唇瓣抿紧,对萧越叹气道:“朝闻道夕死可矣,我如果能在早上时分给父母报仇,到晚上让我去死我也愿意。”
  萧越笑着道:“既然这样的话,你就自己承担毒杀拊离的罪责不就好了?你就说,你偷拿昭陵侯的印绶,符牌,昭陵侯对此并不知情,我可以为你作证,到时,西域内乱,我便领郡府兵马去镇压,是以,你怀里这些弹劾三州刺史官宦的罪证……我并非不让中丞大人交付御史台,但却要恳求中丞大人等上一等了。”
  他对着张谌笑了笑,轻柔温和,如融融暖阳,声音压低,“至于那毒酒,我即刻便去准备。”


第181章 
  张谌在萧越的诱哄下,将顾染的符牌印绶给了萧越,然后心神不宁的回了皇城,手里罪证也没有都交付给御史台,只暂时呈递了无关紧要的一部分。
  萧越约他两日后赶赴西域,张谌临走前,心里不安,瞒着萧越给顾染写了一封信,将前因后果如实告知,然后身穿绛紫色官服,出了城,坐上萧越的马车。
  与此同时,衮州救灾也临近尾声。
  楚临渊那日跟顾染坦开心扉后,将高大的身躯蜷缩在顾染怀里,顾染也不知何时把手放在他后背的,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他。
  两个人谁也没有动,一个醒着一个睡着,从天黑到天明,顾染一直陪着楚临渊,没有厌恶害怕,也没有逃离。
  楚临渊感受到他的陪伴,轻轻的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等楚临渊再醒来时,言行举止与往日很显然不一样了,他神色温和的跟顾染言语道:“晨安。”
  那时,和煦的阳光穿透雕花窗桕,温润柔和的洒在二人身上,楚临渊清明的眸光里的蔓延上丝丝温度,与那温暄的晨曦如出一辙,顾染在那一刻似是看到曾经的楚竟元斩破荆棘而生。
  第二日,楚临渊便着手安抚灾民,广开粮仓,调送粮草,减收赋税,发放香火,百姓可以以此来祭拜逝去的亲人,但他需要顾染一直陪在他身边,如果他很长时间看不到顾染,会逐渐变得烦躁不安,但他不敢让顾染看出来,只是在顾染每次匆匆赶回之时,松开紧握的五指,掩下浓烈的杀意,忍着拿条锁链将顾染锁在身边的冲动,装作神色如常的样子处理公务罢了。
  他亲自带兵巡逻,慰藉,一日,二人在街上看到一名被山石砸断腿脚的男孩子,他腿上裹着厚厚的布帛,最多七八岁的模样,手持香火,单腿蹦着往城外艰难行进。
  楚临渊眸光闪动,朝他走过去,然后将其单手抱了起来。
  顾染在身后跟着,看到这一幕,愣了下,随即唇角勾起一抹不太明显的笑意。
  楚临渊似有所觉,回头看了眼顾染,眉眼温和,蔼然可亲,然后又将脸转回去,问那孩童,“你年纪尚小,也要去城外祭祀亲人?你家里人呢?”
  七八岁的小孩子认不出当今天子的衣着,更辨不出当今天子的威严,只是看他年轻俊美,以为他是救灾的将军,便对他解释道:“大人,我去给我母亲烧香……我爹病重好多年了,下不了床,所以只有我……”
  他说着说着,想起母亲,开始痛哭。
  他言语道,那日山崩之前,家里鸡狗狂躁,病重的父亲透过狭小破旧的窗子,察觉到天象异常,就让他去山脚下将劳作的母亲唤回家,但他走到半路,遇到玩伴,因为贪玩就忘记了去寻回母亲这件事,等到山摇地动,巨石从山顶滚下时,一切都晚了。
  他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被吓得肝胆俱裂,哭着往家跑,但他人小力气也小,哪里跑的过轰砸而来的巨石,眼看着就要被掩埋于崩裂的巨石之下,那时候,是他母亲冲了过来,将他护在身下,而她自己却被巨石砸中脑袋,一朝殒命。
  他觉得都是因为自己贪玩才害死母亲,如果他没有贪耍,如果他早点告诉母亲家里鸡狗躁狂厉不安,母亲就会早点从那山脚下离开了。
  楚临渊听到这里,脸色顿时惨白,手一松,差点将那小孩摔到地上,幸亏顾染时刻注视他的状况,眼疾手快的将那小孩子接了过来。
  那小孩子不明所以,抬头,看到楚临渊忽然阴沉的面容,被吓的呆住了,哪里还敢哭,小小的身体缩在顾染怀里,顾染安慰他道:“没事的,没事……你别怕,也不要自责。”
  顾染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么?”
  那小孩子被顾染安抚着,发抖的身体渐渐缓和下来,很依赖的抱紧顾染脖颈,对顾染如实道,“我叫……我叫钟晋……”
  顾染嗯了声,“钟晋,你要知道,如果当时你母亲没有救下你,那么心痛自责后悔以及思念也会杀死一个深爱你的人。”
  楚临渊闻言,神情怔住,抬起头,目光直直的凝视着顾染。
  顾染像是安慰那小孩子,又像是在安慰楚临渊,“她既然要救你,那就是很爱你,爱到连命都能舍弃,那么疼爱你的人,怎么会去责怪你的不小心呢?人都会犯错,你也并非故意,她不会憎恶你厌恨你,反而希望你开心平安,不要活在悔恨与自责里,也不枉费她拿命救你。”
  楚临渊怔愣原地,那小孩子也愣住了。
  过了许久,钟晋像是释怀了,又哭又笑,脸都花了,“哥哥……我,我知道了,我会给院子里,种上我娘最喜欢的花,会把爹爹照顾好,长大后会求取功名,我会长成娘亲希望看到的模样……”
  顾染摸了摸他的头,笑着道:“乖孩子。”
  他把钟晋递给身后的侍从,吩咐他带着钟晋祭祀,又叮嘱道:“祭拜完把他送回家,钟晋,你爹常年卧床么?”
  小孩子有点伤心的点点头。
  顾染从怀里掏出来一些银两,塞在钟晋的口袋里,钟晋不想要,顾染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顾染哄完小的又去哄大的了,楚临渊还在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顾染牵住他袖子道,“准备回宫了。”
  楚临渊很乖顺的模样,安静的被顾染牵着,两个人从街头走到巷尾,楚临渊用手握住顾染的,跟他十指交握着,细小的动作被掩在宽大的衣袖里,旁人并不能看到什么,顾染手指蜷了蜷,但没有挣开,楚临渊察觉后,俊美的面容上染上欣喜。
  楚临渊下令整饬队伍,明日回宫,这个时候,张谌的信笺送了过来,顾染展开一看,脸色霎时变了。
  楚临渊见状,心里一紧,朝着顾染靠过去,问他怎么了,顾染将信笺递给他,神情凝重道:“圣上,你先带人回宫,留五百兵马给我,我需要去一趟西域,你回宫后,记得书写诏令加急,遣武安君去敦煌、酒泉等地,调重兵把守,截断隐患,但不要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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