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楚竟元闭合的双眼猛的一颤,一瞬间,有种被猜透身份的恐慌感,结果贾太后只是动作轻柔的给他脸上伤处抹了药,也不在意他是醒着或者是睡着,只温声对他道:“那徐方士的药膏倒是有些奇效,每日涂抹,慢慢就能恢复如初了……”
  对于小时候的楚竟元来说贾太后是个很可怕的女人,因为楚竟元渐渐发现贾太后其实知道他是假的小太子,但她不声张也不揭穿,她只是在楚竟元能下床后,牵着他的手去冷宫里见了惠妃。
  当时的惠妃以为自己儿子被烧死了,过于悲痛而心神大乱,整日疯疯癫癫的,头发也乱糟糟的花白一片,如同老妪,而楚竟元的脸那时候还没有彻底恢复,脸上朝着雪白布帛,只有一双眼睛露出,但在惠妃看到楚竟元的一瞬间,她却忽然清醒过来。
  那时候的惠妃似是已经病入膏肓了所以没办法站起来,她手脚并用的往楚竟元身边爬过去:“元儿……是不是我的元儿回来了……”
  楚竟元听到她的话,心里剧痛,有一瞬间似连站都站不稳,但又不敢跟她相认,贾太后就在他身后静静站着,所以楚竟元一连后退几步,嘴里也否认道:“不是……我不是……”
  他退一步,惠妃追一步,惠妃朝他蠕动着身体跪匐着逼近,这一幕成了楚竟元无法抹灭无法挥去的无尽噩梦。
  他退无可退,退到贾太后脚边,贾太后抬起一只手,紧紧的按住他一边肩膀,这才止住他的退缩,那华贵雍容的年轻女人丢给他一把刀,声音轻缓的对他道:“你看,你装的再像,也仍旧有人能认出你来……”
  年幼的楚竟元脸色霎时惨白。
  贾太后锦衣华服,贵不可言,她腰下腰,在楚竟元耳边贴近,对于楚竟元来说简直犹如犹如恶鬼低语:“杀了她,杀了她就好了,杀了她就没人知道你究竟是谁了……”
  ……
  顾染听到这里,心神大震,他已经有些能想象到惠妃的结局了。
  所以,所以是因为楚竟元杀了惠妃,所以这成了他的心结?
  楚临渊见他身体颤动不休,声音戛然而止,目光死死的盯着他,察觉到顾染有退缩的意图,一把抓住他手腕,死死的握住,“顾染,你答应我了……”
  不要疏远他,不能厌恶他,不能离开他。
  不能。
  顾染眉头皱着,抬起眼睛望着他,他控制不住的瑟缩,身体一直颤抖不停,好半晌后才平复下来,不由叹了一口气。
  其实那种情况下哪怕楚竟元不杀惠妃惠妃也要死,不杀惠妃,死的就是惠妃跟楚竟元,杀了惠妃,他还能活下来替惠妃报仇,替江山社稷铲除附骨之疽。
  可是……亲手杀死自己生母,亲手杀死,楚竟元还能原谅自己么?亦或者是他还能寻回初衷么?
  他一时竟不知是该可怜楚竟元还是该憎恶楚竟元……
  顾染终于知道为什么贾家倒台后贾太后要马不停蹄的搬出宫去,原来症结在这里,哪怕楚竟元后来疯疯癫癫的,只凭贾太后当初逼着楚竟元杀死自己母亲这件事,她没了权势后留在宫里一定会被楚竟元想方设法的将她折磨的生不去死。
  楚临渊见他一直不说话,忽然朝他靠过去,他将头贴在他小腹上,闭上眼睛用来掩饰住猩红眼眸里的惶恐与杀意,嘴里喃喃着重复道:“顾染,别害怕我……别憎恶我……”
  那声音听得人心颤,又莫名令人觉得可怜,似是肉身腐烂在深渊里的亡魂发出的凄厉威慑与哀求。
  顾染叹口气,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楚临渊,他只是任由楚临渊抱着他,楚临渊一直渴求着他能把身侧的一只手抬起来,放在自己背上,抚摸他,安抚他,但顾染没有,这让他从心底生出强烈的渴望与不满来,到底是极力压制着,顾染没有推开他,最起码顾染没有推开他。
  顾染不知楚临渊在想什么,只是将目光望向窗外,窗外天高云阔,风云变幻无常,朝云暮雨,无法预料,对与错又有谁能说得清呢。


第180章 
  萧越坐在府中凉亭中,手下心腹李鹰匆匆赶来,对其附耳几句,萧越脸色一沉,朝着院中挥了挥手,待院中一众下人与侍卫散尽,萧越那和善温润的面容上出现裂痕。
  他一把将那紫金桌案掀翻,铸造精美的杯盏砚台散落一地,吓得那李鹰膝盖一软跪伏地上。
  “一群蠢货。”
  他皱眉骂道。
  竟不想有人愚钝至此,身上的把柄已经被人完全拿捏了才想起派人来求助于他。
  李鹰见他恼怒,面有惧色,与他陈述之时,愈发言辞恭谨小心翼翼,“王爷,查办徐州刺史、并州功曹等人的,便是那御史中丞,张谌。”
  萧越神情一顿,“张谌……”
  他喃喃自语,狭长眼眸微微眯起,他自然听过此人名头,得顾染举荐,查办了贾家一案。
  李鹰继续言说:“属下查探过了,那御史中丞张谌,最擅长民间走访,寻些街头百姓,闲聊套话,再搜证据,然后一锤将其罪状钉死。”
  萧越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是借着随驾前往兖州救灾的名义明察暗访,顾染真是……”
  他轻声笑了笑,声音发冷发寒,转头,问李鹰,“那张谌现在何处?”
  李鹰压低声音道:“那张谌已在回京途中,他手里拿捏着诸多罪证,准备前往御史台中揭发徐州刺史等人,等罪证一旦压下来,我们再想翻案就难了,所以王爷,要不要派人……”
  李鹰说到这里,眼神变得狠厉,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萧越居高临下的睨他一眼,道:“你的脑袋长在屁股上了?竟说些蠢话,张谌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点什么事,谁的嫌疑最大可想而知,你是觉得那些蠢货的罪名不够大,所以特意给他们增些狂妄罪证,以获死罪是么?”
  李鹰一听,顿觉有理,又羞又怕,跪在地上不敢说话了。
  萧越越看李鹰越觉得他废物,厌恶不喜,却心知留着有用,便没有当即砍杀。
  他压着怒意,垂眸想了想,对那李鹰道:“备马。”
  ……
  张谌策马回京,楚临渊指调千余名禁卫军随行陪护,从衮州启行,策马半日,以然行至幽州途中。
  他们再往前不足五里,便是一处十里邮亭,天气炎热难耐,张谌口干舌燥也不敢停歇,便在此时,护送张谌回京的禁卫军屯长被人拦住去路。
  来人温润和善,又有印绶符牌以证身份,打着与御史中丞有十万火急的要事相商的由头,硬是将那肃杀的一行队伍给截获下来。
  屯长回来禀告,张谌勒停马蹄,抬头一看,见来人竟是济阴王。
  张谌心生戒备。
  他对顾染言听计从,顾染让他查办三州刺史、功曹,张谌便依言行事,眼下,那些搜集到的罪证就被他握在手中,萧越作为其藕断丝连之人,却忽然朝他追了过来,寓意何为似乎并不难猜,但他知道萧越对他手上罪证不敢明抢,而且顾染也在他回城前留了后手,萧越但凡有动作,就会牵连其身,灭不了火反而引火烧身。
  是以,张谌对萧越此行就有些犹疑不定了,既然不是来抢罪证的,那他究竟为何追到这里来呢?
  张谌心说,莫非济阴王得知自己要被斩断勾缠藤蔓,他怕自己无人可用,所以狗急跳墙?但仔细一想,萧越很明显不是这样的蠢人,再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萧越身边根本没带几个人。
  萧越与他隔着遥遥一段距离,声音朗朗的开口道:“中丞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我与大人有要事相商,关乎国之利害,不容懈怠,这才奔马追来。”
  张谌闻言,只得下马,迎了上去。
  他得顾染举荐,又对顾染倾心,但他对萧越印象并不差,萧越和善仁德,有贤明之相,只不过这次他随驾衮州之前,顾染曾反复告诫他要离萧越远一些,不宜招惹。
  他想到顾染叮嘱,便站在萧越马下,对萧越行礼,规矩而疏离,婉言拒绝:“济阴王远道而来,我也很想与王爷寒暄一番,聊表心中敬仰之意,但实在是身带皇令,无法脱身。”
  萧越翻身下马,朝着张谌靠近一步,笑着道:“律令是死的,人是活的,张大人何必如此默守陈规?而且本王并不会耽误张大人多久。”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张谌也是如此,他因为萧越过于和善而心生松懈之意,思索片刻,到底是与他并肩行至不远处的一座凉亭之下。
  萧越与他面对面坐下后,开门见山,道:“我也不兜圈子了,我今日追着中丞大人赶赴幽州,是想跟张大人言说民之安乐,国之兴盛的大事。”
  张谌闻言,面露疑惑不解。
  萧越解释道:“我们先说民之安乐。”
  “我知道张大人是凉州陇西郡人,一年前,那陇西陇县遭遇灾祸,那时,西域龟兹国人伪装成城中百姓,侵入郡中,杀害许多魏人。”
  张谌听到这件事,面色惨白,因为他的父母便是惨死在那次的横祸中。
  萧越继续道:“眼下,我已经查探清楚,当初那领头的西域头目,便是龟兹国的左贤王赖丹,但至于是真的赖丹还是假的赖丹,这其中有些说法。”
  “据我查到的消息是,真的赖丹其实早死了,死于建兴七年,阮州城破之时,至于具体的时间,约为菊月。”
  “那时,匈奴调遣沦为质子身份的左贤王赖丹,攻打下郂,那赖丹却不慎掉下悬崖尸骨无存,所以,建兴九年,对陇县侵扰杀伐的赖丹其实是假赖丹,中丞大人可知那假赖丹是谁?”
  张谌听到这里,激动起来,五指紧握成拳头,指甲几乎陷进肉里,一字一句,几乎是逼问道:“是谁?”
  萧越道:“那假赖丹便是拊离。”
  “如今,将大月氏一族拦腰截断,老弱病残被乌孙逼至西迁,以雷霆手段夺回乌孙旧址,几乎将大半个西域笼络在自己手中的乌孙昆弥,拊离。”
  张谌听到这里,双眉紧蹙似利剑,恨得牙关咬紧,“此言当真?”
  萧越道:“你若不信,我带你二人碰面,是真是假,你一看便知。”
  张谌目光死死的盯着萧越,沉默良久,五指越攥越紧,掌心里流出血来,父母被那些异族人横刀劈砍,惨死在自己眼前的场面历历在目。
  他父母死后,若无顾染相助,年纪尚轻又无任何处事能力的张谌只怕是早就被人踩烂到泥土之中,如何能入朝为官?这件事于公于私来说都激的张谌心绪难评,怎能不切齿痛恨?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