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顾染皱了皱眉，实在是无法什么都没听到就先下定论。
　　楚临渊捏他手心，等他回答的模样，“顾染……”
　　顾染为了弄清楚惠妃死因与楚临渊心结，只能点了点头，然后就听楚临渊缓缓跟他言说：
　　惠妃是画师的女儿，身份低微，但生的貌美，被先皇看上，选入宫中，因姿容绝代而受先皇日日宠幸，不久后便有了身孕。
　　楚临渊淡声道：“他们说惠妃恃宠而骄，诞下皇子后，逢先帝恶疾，惠妃恶而生之，生夺位之心，以色诱人，勾结官宦，秘制龙袍诏令，企图毒死先帝，实乃佛口蛇心，狼猛蜂毒。”
　　而且御史台的官宦们的确在她的寝宫中搜出一些赃物，惠妃因此而被打入冷宫，那时候的楚竟元仍在襁褓之中。
　　惠妃的娘家没有任何权势，她这种出身平凡的妃嫔一旦被打入冷宫里十有八九是没法枯木逢春的，因为她没有娘家人给她作后盾，等待惠妃的只能是愁苦无依的了此残生罢了，但没想到惠妃所出的五皇子楚竟元过于聪慧异常，仁心侠骨，又承接惠妃容貌，生的出色讨喜，宫里的太监宫女都很喜欢他，看他衣不果腹，着实可怜，就偷偷给他塞些吃的，偷偷教他识文断字。
　　楚临渊极其聪慧，能举一反三，小小年纪就很有学识了，所以才能凭着一篇文章得陈太傅赏识。
　　陈太傅拿着他做的文章给先皇过目，先皇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五皇子。
　　先皇看了五皇子的文章后，觉得五皇子很有灵性，又看到五皇子跟惠妃相似的面容，不由忆起惠妃。
　　他到底是真的宠爱过惠妃，而且他心里大概清楚惠妃是被人诬陷谋逆，但寻不到证据为惠妃翻供，只能将其打入冷宫，现在想起，只觉唏嘘不已。
　　他神色复杂的注视着楚竟元，看着看着，眼眸里竟蓄起泪水。
　　楚竟元发觉后，就踮着脚尖，试图用自己袖子给他擦拭湿润的泪痕，而且他还特意寻了最干净柔软的那一面。
　　先皇见状，心神大震，抱住楚竟元痛哭不止。
　　那天之后他便决定把楚竟元接过来养在身边，还想赐他入主长华殿中。
　　他下令对长华殿进行修缮，但惠妃背着一个篡权贼子的罪名，不好释放，依然被丢弃冷宫苟延残喘。
　　楚竟元想到母妃就心里难受，问他父皇，“为什么不能把母妃也接出来呢？”
　　先皇看着他，动作轻柔的抚摸他发顶，对他道：“元儿，如果你站在这宫殿的最顶端，你就能看到，遮天大树已经把你压下了，洞口狭窄，你被困其中，你连翻身这种易事都无法做到，谈何其他？”
　　他说这些时，神情隐忍而无奈。
　　楚临渊那时候还不知道父皇身为一国之君为什么要忍着让着，为什么当今天子会害怕小人，他不明白，也就随口问了出来，先皇跟他说，“你还小，你不懂，这是被你皇爷爷的一念之差养大的泼天大祸，父皇庸碌无能，无法将其铲除，元儿聪慧，等元儿长大后或许可以除患宁乱。”
　　他又道：“元儿，我很感激你母亲把你养的这么好，我知道她受了苦，但我没办法接她回来。”
　　“元儿一定可以接回母亲，是不是？”
　　先皇知道惠妃是被贾太后陷害的，他什么都知道，但当时贾家手握兵权，朝堂上下都被贾家掌控，没人能与之硬抗，而挖掘铲除一棵参天大树是需要时间的。
　　顾染听到这里，有些意外。
　　原来先皇并没有外人所看到的那么昏庸么？只不过到底是敌不过藤蔓般的外戚专权，难以将其拔除。
　　楚临渊接着对他言语，当时的楚竟元虽然年纪幼小但也明白了先皇的言外之意，于是他就不再提及把母妃接来这件事。
　　他更加的奋发读书，他想自己足够强大了就能把堵住洞口的那棵大树连根拔起，宫殿上方就不会再是阴霾蔽日，光亮总会透过来的，他学习文韬武略，废寝忘食的熟读兵法，然后这个时候，真正的太子楚临渊找到他。
　　楚竟元第一次看到小太子的时候，一开始的警觉在那人温和的外表下渐渐瓦解，他那时真的以为小太子找自己是因为意气相投，因为小太子看起来太和善了，虽然传闻说他凶残无道，但楚竟元当时天真的以为他不是这样的人。
　　小太子把自己的云雀射杀了，小太子跟自己道歉，小太子给自己寻了一只新的云雀，说是给他赔礼。
　　他言语温和的让楚竟元给那小云雀取个名字，楚竟元取了名字为九庚，寓为九死终得生，朝云暮雨终变换。
　　他悉心养育许久，云雀终于伤愈了，它振翅高飞的一瞬间，再次被横来箭矢射穿身体。
　　楚竟元很伤心，小太子知道后，又给他送来一只，楚竟元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有所怀疑了，为什么小太子每次带来的云雀都是残缺的？
　　小太子告诉他，不必多想，只是恰巧捡到的罢了。
　　楚竟元眉头皱着，很显然不信这种说辞，但又不得不将奄奄一息的云雀接过来，精心喂养，虔心救治，这个过程周而复始。
　　他付出精力，耗费心神，看着那受伤的云雀从奄奄一息到勃勃生机，却在接近无限浩瀚的天空时被小太子当着他的面一箭射死。
　　那云雀再次从被一箭贯穿从高空跌落淤泥里时，楚竟元惊愕的目光看着小太子，小太子这时候终于凶相毕露，他手里举着弓箭，咯咯笑着，声音很是柔和乖巧，却一脚将楚竟元踹翻地上。
　　他狠狠的踩着楚竟元脑袋对他道：“你继续救啊，继续用你那伪善的行径引人瞩目，想对我取而代之是么？”
　　之后便是无尽的屈辱，小太子常常是命宫人把他偷偷带到上林苑里，令虎豹豪猪对其撕咬，或是给他身上涂上蜂蜜，然后让一群蜜蜂追着他蜇咬。
　　他每次都伤痕累累惨不忍睹，小太子这个时候又会以关心的名义给他送药，然后装出怒不可遏的样子，惩罚那些将他带去上林苑的宫人们，以此来洗脱自己坑害楚竟元的嫌疑。
　　但小太子喜怒无常，他兴致好的时候就收一收恶劣装一装好人善人，兴致不好就懒得伪装，小小年纪拿剑砍人也是常态，楚竟元亲眼见过他一刀砍下宫人的半张脸。
　　贾太后为了他的名声，会替他善后，替他收拾烂摊子，贾太后插手之后，免不了对他一顿责罚，小太子每到这个时候就装乖，说自己再也不敢了，贾太后屡次三番替他遮掩已经不再信他，小太子为表悔意，他给贾太后亲手做了一碗羹汤，结果贾太后喝了那羹汤后呕吐不止。
　　贾太后因为这件事而对小太子心生芥蒂，那碗羹汤之后小太子被禁足，被抽打鞭子，他伤好后，变本加厉的欺辱楚竟元。
　　他把楚竟元的衣服扒光了，拿链子锁着脖子，像遛狗似的到处遛。
　　宫人与官宦看到后，惊呼出声，实在是没想到小太子会如此大胆恶劣，他们忍不住质问小太子：您怎么能这样对待五皇子呢？当真就无法无天了么？
　　小太子笑着说，这分明不是五皇子，这是面容肖似五皇子的麻奴，他从路边捡来的。
　　众人见他说的信誓旦旦，一时竟也不知真假，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太子将赤身裸体的孩童拉扯逗弄，肆意欺辱。
　　他们将此事禀告给当今圣上，圣上想要严查，结果却被贾家人拦住，贾太后也从中周旋，而且当时的先皇病重，连起身都难，遑论分心护着五皇子。
　　过了几天，那些看见小太子恶行的宫人大臣全都改了口，说他们没有看见小太子欺辱五皇子一事，从没见过。
　　楚竟元便在这种暗无天日的欺辱下生出鱼死网破的疯狂念头。
　　楚竟元想了好几天，他终于想到一个办法。
　　他把小太子引到长华殿去，将小太子只身一人诓骗进殿中，他把门窗都死死的锁住，然后纵火烧毁长华殿。
　　他用盈润温暖的火烛点燃轻纱幔帐，用小太子锁他脖子的寒铁锁住小太子脖颈，两个人像两只小狼一样死死的撕咬压制着对方，身上脸上都见了血。
　　最后是楚竟元拿花瓶将小太子砸晕。
　　他换了小太子身上的衣服，然后拿了他身上的太子印绶。
　　屋子里浓烟滚滚，楚竟元看着昏迷的小太子，笑的有些瘆人。
　　取而代之么？楚竟元心想，那就真的取而代之好了。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用脚狠狠的踩着小太子脑袋，他心想，你才是麻奴，你才是下贱的畜生东西！
　　他用火烧掉自己背后的胎记，又用火烛烧灼自己面部，他的肉皮被烫焦，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撕心裂肺的痛意，但楚竟元忍着痛苦一声不吭。
　　他疼的身体颤抖抽搐，他几乎站不起来，他就着浓烟一点一点的朝着屋子里的铜镜爬过去，镜子里映照出他毁的彻底人鬼不分的可怖面容，那一刻，他疼的快要昏厥，却又异常兴奋异常清醒，他再也忍不住似的，开怀的大笑。
　　他怕小太子没死透，目光阴鸷的盯着地上的头破血流昏迷着的小太子，他抓紧地上紫金酒壶，朝着小太子爬过去，想将小太子的脑袋彻底砸烂，这时候火已经很大了，大火伤毁屋脊，横梁砸下，一下砸到楚竟元背上，楚竟元只觉脊背一阵剧痛，惨叫一声，之后就陷入昏迷。
　　等他再醒来，他的容貌毁了，嗓子被烟熏哑了，小太子也被烧成灰烬了，他因为身上印绶，还有残缺的衣袍被人认为是小太子，他不再是那个被楚临渊随意欺辱的下贱东西了，他觉得很好，一切都很好，简直是朝着他的预想在发展。
　　他被留在东宫，贾太后只有一个儿子，她必定是要指着小太子顺利登上皇位来保她们贾家的荣华富贵，她对楚竟元尽心医治，普通太医无法医治他的烧伤，贾太后就把徐钧伯请了来。
　　有一天，楚竟元在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的透过朦胧的屏风，似是看到贾太后躲在徐钧伯的怀里哭。
　　他听到徐钧伯对贾太后无奈又痛心的语气道：“招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贾太后听到他的话，立马推开他，嘲讽的语气，“我以前什么样子？是轻信你的蠢货？是满心欢喜的等着你带我远走高飞却被你弃之敝履的傻子？”
　　徐钧伯声音一顿，过了许久，满是愧疚的声音道：“招儿……”
　　贾太后让他闭嘴，怒不可遏的拿东西砸他，徐钧伯被砸到额角也不曾躲开，楚竟元的耳边听到砰的一声瓷器炸碎的声音。
　　徐钧伯想说什么，贾太后捂着耳朵让徐钧伯滚出去。
　　年幼的楚竟元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但怕被人发现自己偷听，就一动不敢动，闭着眼睛继续装睡。
　　贾太后平复情绪后，绕过屏风走进来。
　　她站在床边看着楚竟元，看了许久才声音冷冷的：“我的临儿，你还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