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他又道:“不管如何说,这件事情的确是因为拊离的退让,因他甘愿掏空半个西域进贡财物给魏人,这场战事才得以未战先和,既然已经尘埃落定了,你留在此处实在不妥,所以我来接你回去。”
  顾染其实也没有想久待西域,他肯定还是要回大魏处理朝廷上潜在的祸患,可是他跟拊离才刚刚互相表明心意,相处时日不久,他就这么走了,他觉得有些残忍。
  拊离为了他做了最大的让步,掏空大半个西域,毫不计较的向魏人进贡明珠珍宝,对魏人俯首称臣,为他善后,替他铺路,他所付出的心血远比顾染想象中还要多,在顾染不知情的每一个日日夜夜里,拊离守着微弱将熄的一豆烛灯,孤独又费尽心思才能维持烛火燃灼,现在一场霍乱平息了,他拍拍屁股走了,那对拊离来说过于无情了。
  顾染隔着瑶瑶一段距离望着拊离,拊离也与他隔空对视着,过了许久,顾染轻轻叹气道:“武安君,不如先去王庭里歇息,有什么话我们再行商议也就是了。”
  ……
  顾寒霄坐在王帐里,宽阔而结实的脊背挺直紧绷,眼睛几乎一错不错的盯着顾染,再时不时的丢几个眼刀甩给拊离,拊离对此视而不见,坐在铺着兽皮的王位上,揉着自己额角,放软声音对顾染言语:“顾染,你来看看我……我头好疼。”
  顾染还以为拊离真的是哪里不舒服,有些紧张的朝着拊离匆匆行去,拊离见他靠近,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笑意,一把将他抱住了,锁在自己怀里,“我的王妃果然最心疼我了。”
  顾寒霄真是忍得够够的了,一双狭长凤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一掌就将手边桌案拍的稀碎,“拊离!你找死!”
  帐外武卒听到动静,神情一肃,就要冲杀过来,刚迈进一只脚就被拊离抬手挥退。
  顾染只能推开拊离,然后走到帐中,给顾寒霄倒了一杯茶,桌案没了,顾染没地方搁置,双手捧着,举着给他敬茶,企图浇熄顾寒霄火气。
  顾寒霄看了顾染很久,将那茶盏接过,捏碎,然后攥住顾染手腕,把人扯到自己身边去。
  拊离锐利的目光在二人交叠的手上停了停,心里安慰自己,这没什么紧要,父子之间牵牵手也没什么疑虑,只要不是一直牵着也就行了,随即,有另一道声音近乎嘶吼着反驳:去他娘的父子,父子就能暧昧不清的拉拉扯扯了?
  他神色渐冷,不知不觉就站了起来,身形高大与顾寒霄不相上下,面色阴寒,愈发压迫摄人,五指攥紧,不爽到极点。
  顾染见状,脚下朝他动了动,顾寒霄一把攥住顾染手腕不让他离去,顾染步伐一顿,也没强求,暂且留下,很乖顺的模样,顾寒霄满腔怒火顿时消散一半。
  他一边将顾染往自己怀里拉扯,一边对拊离冷哼,“刚才在帐外,你是不是叫我爹来着?”
  拊离嗤笑了声,抱臂而立,“我叫的是岳父。”
  顾寒霄压着火气,笑的意味深长,“我可没有女儿嫁给你。”
  “你既然叫我爹,那你是不是该听我的?”
  拊离才不会真的听他的,对他客气全是看在顾染面子上罢了。
  他笑着道:“我倒是想对岳父言听计从,奈何我从小就顽劣不堪,怙恶不悛,即使我父王母后尚在也未必管的了我。”
  顾寒霄冷哼,不再理他,转而去问顾染,“染儿,他不听话,你会听吧?你叫我一声父亲,那为父告诉你,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你跟我回去。”
  顾染还没说什么,拊离就眉头紧锁,他知道顾染会回去,可还是不愿意,出口反驳道:“不行!”
  “不行?”
  顾染见两人时时刻刻都跟个怒涨的炮仗似的,不知道何时爆开炸响,只能当个和事佬一样企图息事宁人,安抚这个两句,又安抚那个两句,好说歹说才把顾寒霄劝的坐下来,答应他不会跟个无知放肆的毛头小子计较,然后又去哄拊离。
  他把拊离带到王帐的角落里,用屏风暂时格挡住顾寒霄视线,声音轻柔,“拊离,其实你知道我是要回大魏的是不是?”
  拊离自然知道,可让他怎么舍得顾染离开自己身边。
  顾染抓住他的手紧紧握着,言语温柔,“你知道我没办法一直待在这里,除非我什么都不要的陪着你。”
  拊离自然不会在意顾染是什么身份,但他替顾染心疼,他知道顾染爬了很久才从一步一步的从淤泥里爬上来顶端,他不想将顾染从高处扯下来。
  爱到极致,原本粗心大意的一个人也变得细致入微了,似是一寸一寸的把顾染心路捋了个遍,捋了又捋,看了又看,知道这会使痛彻心扉却也还是忍不住细致描摹,生怕自己错过什么。
  拊离用手握着他的腰把人紧紧抱在自己怀里,脊背微微弯曲着,把脸埋在顾染颈窝里,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别走不行么?
  带着我不行么?
  什么时候来看我?
  这些话不用问,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顾染回抱住他,用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我会来看你的。”
  拊离听到他的话,眼眸湿润,满是不舍,但还是点头,他像是野性难驯的公狮,凶猛残暴,暴戾恣睢,但在面对面前人时,锋利的爪牙被完全收拢起来。
  ……
  顾寒霄独自一人在王帐里坐着,耳边听着顾染对别人温言软语,心里像堵着一块大石头一样难受的要命,五指紧握,掌心都被指尖戳破渗出血迹。
  嫉妒不甘到极点,有委屈有心痛,种种情绪夹杂混合,快把人给逼疯了,
  顾染明明是他的,他陪伴顾染最久了,顾染明明最依赖他,最仰慕他,总是偷偷潜望他,想要靠近他,他一开始对此厌弃,后来不知不觉,厌弃转为怜惜,对顾染生出爱护的心思。
  顾染怕疼,怕黑,爱哭,但也很容易哄好。
  他记得他第一次见云魄,那人连眼角下的泪痣都与卫谡相仿,他看到那人时震惊呆滞,是因为察觉到潜在的危险,并非存在什么情义,他把云魄带回将军府,觉得那人危险,不敢让云魄接近顾染,去边关也把云魄带在身边,想着揪出幕后始作俑者,顾染因此误会他。
  后来顾染哭着跟他要解释,因为顾染本来就爱哭,所以他当时迟钝的分不清楚顾染那次流泪跟以前哪里不一样,顾染当时是伤心欲绝的吧?可他以为把云魄那边处理妥善后再好好哄哄顾染就好了,但他没想到那次之后顾染就哄不好了,还跟孜莫私奔了。
  他想到这里,目光一定,脸色一白,他再一次清晰的意识到顾染已经从很久很久之前就不是他的了,被困在回忆里的只有他一个人罢了。


第185章 
  顾染来西域前曾跟楚临渊承诺过,此行不会超过半个月,现在算算时间,恰能如约还归,再加上顾寒霄跟拊离明争暗斗的,为免引起事端,顾染没再停留,当天便筹备返回一事。
  拊离给顾染备了马,预备饮食器用,一切收拾妥当后,又将自己手上能代表乌孙昆弥身份的纯金长指环摘下来,欲交给顾染,那指环触碰到顾染指尖,他雪白纤细的手指蜷了蜷,有些退缩,微微仰头望着面前人,“拊离……”
  拊离在他想要收回的一瞬间,握紧他的手不让他躲开,长金指环被捏的更紧,坚定的穿过顾染指间,拊离温柔款款又带着不容拒绝,“你永远都可以命令我……”
  外面有风,风势时强时弱,风声时急时缓,吹起顾染一头乌发,发丝似流云般飘荡,衣袍如蝶翼般悄然。
  远处的遮天旌旗猎猎作响。
  拊离脱下自己外袍,那衣服上还带有拊离的体温,用其紧紧的包裹住顾染,仿佛只有这样二人就能形影相随不离不弃一般。
  顾寒霄坐在马上,身姿挺拔,凛若天神,俊美的面容上却难掩落寞,他知道自己与顾染近在咫尺又似隔着看不见的天堑,无法靠近相融,那种噬心的焦躁感几乎能让人疯魔,但他也只能引而不发罢了。
  顾染跟顾寒霄策马离开时,拊离锐利的目光望着顾寒霄背影,面露深思,他总觉得顾寒霄看顾染的眼神不太对劲,他跟顾染真的只是父子那么简单吗?拊离第一次对他们的关系产生怀疑。
  西域兵马按照拊离的吩咐护送顾染回城,二人策马在前,浩浩荡荡的队伍离西域王庭越来越远,顾寒霄的面色终于缓和下来。
  一路无话,途中他几次三番想跟顾染说些什么,却都被顾染有意无意的躲避过去,顾寒霄压着心里苦涩,一直行到阳关以北五十里地,他终于耐不住性子了,奔马追上顾染,抬起一只手,想触碰顾染,举到一半又放弃了。
  “染儿……”
  顾染听到声音,身形一顿,抿了抿唇,回头看他,还没说什么,就见顾寒霄面色一变,骤然拔剑,顾染抬头一看,就见矢如急风,声若鹤鸣,快如雷电,呼啸飞驰而来,好在被早有警觉的顾寒霄一剑打偏。
  阳关乃西域与魏人的交界点,西域兵马护送顾染到此便不得再上前,不然会引人猜忌,他们已经回去复命了,而大魏的兵马则在接到顾寒霄的飞鸽传书后策马前来,欲与之汇合,便是这么个千钧一发之际,隐藏山林高地的异族人见缝插针的对顾寒霄二人进行伏击。
  顾染皱眉,举目四望,但见山峦连绵,树木蓊郁,郁郁青青遮天蔽日,浑然天成的一副山水画卷,而沟壑狭隙可以藏人。
  孜莫一身锦衣,腰束革带,一头墨发随风轻舞,俊美姿容凛若寒霜,他身旁百来名匈奴精兵一字排开,借着山体与葱郁的林木做掩护,对着山下二人百矢齐发,但因顾寒霄过于强悍,他们箭发三轮,却始终不中目标,那疾驰如电的锋利箭矢根本无法近身,三丈开外便会被顾寒霄的剑气扫飞一片。
  匈奴刚被孜莫提拔上来的大都慰挛须卜见状,有些焦急的语气道:“大单于,此地离阳关不足百里,魏人兵马很快赶来,若被他们堵住去路,我们只怕是很难冲出突围,既然如此,不如放手一搏,分为两批人马,一队放箭击杀,一队冲出擒拿,如此还有胜算,哪怕我们丢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他一腔赤诚,孜莫对此却很是淡然冷漠,声音低沉悦耳,却透着一股寒意:“不必强行擒拿,我此行,无意取他性命。”
  挛须卜闻言,面露不解,小心翼翼的询问他,“既然没想擒拿或捉杀匈奴强敌,那为什么还要冒险前来呢?”
  孜莫不语。
  他的目光已经完全被顾染吸引,此刻正一错不错的落在顾染身上,目光灼灼,能将人灼伤一般,顾染似有所觉,举目四顾,却无法探寻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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