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楚临渊侧头看他,二人离的很近,楚临渊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顾染则没什么表情,跟他一五一十的说了徐刺史买女儿一事。
  顾染给他擦干净头发后,又另外拿了毛巾给他擦手,一边擦一边对他道:“擦干净了,以后就别再沾血了。”
  楚临渊垂眸,静静的看着他。
  顾染道:“我替你在城外给那女子立坐墓碑吧,说起来也是可怜人。”
  楚临渊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顾染身上。
  他见过许多折翼的云雀,那些云雀遍体鳞伤,想飞却飞不起来,痛苦挣扎,生不如死,很久之后他才明白过来,那一只只云雀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他从很久以前就一直想,折翼的云雀该怎样才能飞起来呢?现在他知道了,顾染似乎让他看见了那带血断翼的云雀展翅的模样。
  他朝顾染靠近一步,将人抱住,然后收拢胳膊,将人紧紧的禁锢在自己怀里,顾染因为意外,手上锦帕掉到地上。
  楚临渊抬起一只手,抚摸顾染发梢,眼眸赤红,声音却轻,带着顾染从未见过的温柔,“顾染,以后一直陪着我吧,千万不要离开。”
  ……
  顾染坐马车出了城,花了大半天的功夫才替那济阴王妃立了墓碑,她既然是捡来的,顾染不知道本名,便在那石碑上写了无名二字,耳边忽然听到脚步声,顾染回头,就见萧越锦衣华服,长身玉立,站在他身后,见他终于发现自己了,萧越笑着道:“顾染,你在给我的王妃立碑么?你真的好善良,我好喜欢。”
  顾染不理他,转身就走。
  萧越却跟着他,疾行几步追上他,狭长眼眸里带着冷意,嗤笑出声,道:“怎么不理我?”
  他观顾染神色,自顾自的开口道:“恨我么?恨我害死了你的叶大哥?我早跟你说过了,福祸都有定数,你当日若是挑了掌心线,说不定叶道成就不必遭受这些无妄之灾了,不是么?”
  “所以叶道成惨死,说到底是怪我还是怪你呢?”
  顾染站定脚步,看着他,声音冷然道:“济阴王,得你指教,我也会看些面相,恕我直言,你这面相,看起来就不长命呢。”
  他靠近萧越,压低声音道:“而且还会死的很惨,济阴王,我等着看你被千刀万剐的那一天。”
  他说完就走,萧越看着他背影,笑的阴寒,“死也要拉着你呢,不然多孤独。”


第175章 
  七月十二日,兖州陈留发生大水,七月末,兖州广阳山一带有四五个郡国发生山崩。
  萧越作为济阴王,天灾迸发之后,他连夜赶赴兖州忙前忙后。
  他疏导水患,又不顾自身安危前往山崩之所,亲掘倾塌的山石,救出为巨石所砸伤的村民,不分日夜,连饭也顾不得吃,散尽家财为灾民置办栖息之所,一时之间,兖州百姓听闻萧越名讳无不掩面垂泪,萧越此举颇为收揽人心,若只观其表象,济阴王的秉性着实为佳。
  宣室殿里,楚临渊按照顾染要求誊写书辞典籍,抄写半晌,一抬头,这才发现宣室殿中空空荡荡,并不见顾染身影,他几乎是没有思索的起身而立,就想寻迹而去,行了几步才反应过来自己干嘛这么黏附于顾染呢?
  他想到这里,旋即转身,折返而回,行得数步,再度立定身形,他唤了内侍过来,想吩咐那人去把顾染给他找过来,内侍跪在地上,耳朵竖的老长,唯恐误听,结果楚临渊什么也没说,抬手把他给挥退。
  楚临渊心想,顾染到底是不同的……他似乎已经没办法接受顾染不在他身边了,短时间不行,长时间更不行。
  他步出殿门,抬眸四望,修长身形穿梭于廊道之间,玄黑衣摆随风而动,有内侍想跟上来随身照料,被他挥手斥退。
  顾染并没有走太远,楚临渊在云台高处看到那一抹熟悉身影,他找到顾染时,顾染正背对着他,柔软细窄的腰肢椅靠在云台边上的汉白玉砌成的栏杆上,微微仰着头,楚临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满天星斗。
  楚临渊唤了他一声,顾染听到声音,回头,从高处向下望。
  皎洁月光似银霜铺就,映衬着云台上的那人美似月华,仿若天人,不类凡人,但那双点漆似的眸子里含了几分春日之暖,这才使得旁人不会将他误以为仙。
  楚临渊定定的看着他,他见过软弱可欺的顾染,也见过心如磐石的顾染,他一直都知道顾染生的蛊惑人心,但到了此刻仍是惊艳于他的绝美姿容。
  他拾阶而上,待与他登上同样的高度时,这才开口问他:“在看什么?”
  顾染不答反问,“你说济阴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楚临渊听到’济阴王’三个字就不舒服,光洁似玉的眉头皱着,声调冷沉,“你也被他的沽名钓誉蛊惑了?”
  顾染摇头。
  当初在阮州柴房里,烛火映衬下,萧越那一眼回眸后,顾染就不会再被那人的表象所迷惑,顾染是那时候才知道他温和的外表下藏的是毒蝎心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楚临渊却接着道:“哪怕你真的被他迷惑也算寻常,我幼时听宫人说他狠辣果决,手段暴虐,但我与他初相见时,他性情和煦,暖而不灼,与传言大不相同,我从小没有朋友,那时候还以为我将得一挚友,但后来才知传言非虚。”
  “所以你问我他是个什么人,他就是一个擅于伪饰,佯装良善之人。”
  顾染闻言,不由用细致入微的目光去仔细的打量楚临渊。
  不仔细看时还不知道,眼前这人的容貌跟萧越有些地方还是很像的,毕竟他们是亲兄弟,就连性情亦相仿,有些时候连顾染都会不小心将彼二人混淆不分,像在潼关时,顾染坐在卫弦马上,回头去看萧越,那一眼,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第一次被召见时在校场上逼他射箭的楚临渊。
  顾染陷入沉思,这种相似之感是本就如此还是因为他们互换了身份之后才这样呢?
  试想一下,五皇子楚竟元在冒名顶替楚临渊的身份后,恐他人察觉其中端倪,其言行举止必定是要效仿太子楚临渊,而五皇子自幼心存善念,小太子则是暴戾恣睢,动辄刑罚他人,轻则割鼻挖眼,重则杖毙,楚竟元要从温婉和善转变成阴狠凶残,而萧越在长华殿大火后,知道无法夺回自己真实身份后,他就会另辟蹊径,他会试着去模仿五皇子楚竟元的言谈举止。
  这种揣摩伪装的过程不是说一天两天、一年两年,而是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哪怕戴张面具都要融入骨血里了,所以楚临渊跟楚竟元,萧越跟当今天子,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这其中的界限早就模糊不清,不是那么泾渭分明了。
  顾染看着他,一次一次的跟他重申,“陛下,不管你本性如何,现在的心性又如何,您贵为天子,是命数也好,巧合也罢,都不值得费神劳心去追究,至为紧要的是,现在这至高无上的位置上坐着的人是你。”
  顾染抓住他的手,于星夜寒风下掌心传出温热的暖意,恰似他眸中暖意一般丝丝沁入人心,更像劲挺苍木,撑起楚临渊摇摇欲坠几近倒塌的信念。
  “所以,以前你无力救下的云雀,现在可以救了,以前没有写完的典籍,‘邦有道,则国不废’,你也可以续写,以前你的志向抱负,你可畅言,我会听,会看,我会亲眼看着陛下成为当世明贤,位比神君……”
  所以千万不要让他失望……
  楚临渊定定的看着他,那双狭长眼眸里有夺目的光芒流转,但转瞬即逝,似被云雾遮掩的星辰,掩于深处,暗自涌动,又如涓涓细流流淌不息。
  ……
  八月月中,天子幸兖州,携粮草与药卉,且引宫中御医与之同行,顾染与张谌随驾一同前往,另有公卿大臣十余名陪驾左右,朝中则由三公临朝主政。
  他们到了兖州后,楚临渊亲力亲为,对灾民探问施救,公卿大臣劝他保重龙体,劝他待在兖州郡府中就好,但楚临渊却亲自赶赴广阳山去挖掘被砸在碎石中的灾民。
  山崩发生后,房屋遭巨石倾轧,梁木折断,墙壁倾颓,瓦片纷飞,众多屋舍被夷为平地,鲜血染红残垣断壁,惨象令人不忍直视,一片哀鸿遍野之景。
  那些随驾大臣在朝堂上听说此灾祸之时,虽同情惋惜,但也只是叹息一声,没有亲眼看见,无法感同身受,眼下置身此处才发现,旷野之上,白骨蔽野,冤魂悲号,令人观之胆寒,怎一个惨字了得。
  这其中只有顾染跟张谌面不改色,乍然看见会让人误以为这二人铁石心肠,但其实是因为这种场面张谌早就见过。
  当初西域人伪装成汉人闯进陇西郡时,砍杀城中百姓,致使许多人家破人亡就是这么一副惨状,顾染则是比张谌所见所闻还要多的多。
  那些侍卫武卒紧紧跟随着楚临渊,简直是亦步亦趋,他们生怕楚临渊受点什么伤害,楚临渊贵为一国之君,龙体尊贵,但凡受点什么伤痛他们就要掉脑袋。
  是以,士卒太多,阵仗太大,这么一看,不像救人倒像来抓捕犯人。
  楚临渊察觉到这一点后,就朝那黄门侍郎秦闲摆了摆手,示意他将这些士卒四处分散,百人一伍,去救人或安抚灾民,不要杵在这里枉费人力,他身边只留几个人就好,顾染他是肯定要带着的,别的就只留几个身手敏捷的就行。
  楚临渊自然也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他见识过的是人心丑恶,这种房倒屋塌的惨烈场面对他来说也是第一次见到。
  他眉头皱着,狭长眸子里难得的有了些波动,他甚至亲自动手挖石头与那厚重的灰土,顾染看到后,就朝他靠过去,帮他一起挖。
  楚临渊挖掘的那里可以看到破旧的门框露出的一个角,门底下或许藏着人,这种深度,若人被埋在下边,大概是凶多吉少了,好在二人挖掘半天并没有挖出来尸体,但锋利的碎石将顾染手指割出一个深刻的伤口,雪白肌肤被割开,鲜血直流。
  楚临渊看到后,想也没想的将他手指含进嘴里,他动作很快,顾染甚至没反应过来。
  他看着楚临渊动作,皱眉道:“圣上……”
  他手腕挣动,却抽不出来,伤处已经被楚临渊包裹进湿润的温热的口腔里,略显粗粝的舌头将他手指上的血液与灰尘一并吮吸干净,待那伤口终于止了血后,楚临渊从自己衣摆上撕下一块锦帛来将他手上伤口缠住裹好。
  他看着顾染被包扎好的手指,抓着顾染手腕,在自己眼轻轻晃了晃,“我小时候手上受了伤就是这样处理的,很快就不疼了。”
  他们在山地里待了很久,挖掘许久,救出不少人,不仅仅是人,甚至是家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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