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顾寒霄皱眉,问他为什么。
  顾染没有说话,只是侧头,推开轩窗往外看去,此时天将亮未亮,远方的天际泛着一层鱼肚白,宽阔的街道上已有勤快的小商小贩挑着担子行来,准备开张了。
  顾染看到街上有心善的卖饼的老婆婆,大抵是发现那路边瘦骨嶙峋的野猫叫声着实可怜,便停下脚步,从那担子里取了一小块饼子喂给那野猫。
  他目光一转,又看到街角之处,善良的女子抱起陌生的不小心摔倒在街边的幼童,然后用柔软的掌心替他拍打身上尘土。
  这世上的确有很多像陈来那样的恶人,但也有很多像马顺马老伯那样的好人,他希望这天下是太平的,因为唯有盛世太平才能庇佑马老伯那样的人、庇佑霍家父子那样的人,还有庇佑着像叶道成那般忠贞的人,以及马车外那些那些善良的可以保护别人但也需要别人来保护的老幼妇孺。
  他对顾寒霄道:“大将军,像你说的,这世上贤良的确很多,不差我一个,可如果,就差我一个呢?”
  顾寒霄定定的望着他,一瞬间,心里生出无尽的失落之感。
  他察觉到现在的顾染竟跟忧国忧民卫谡有些相像,可他却没有一丁点欣喜的情绪,反而极其怀念一开始被他养在金笼里懵懂无知的顾染。
  他不自觉的伸出手去,想抓住什么,却抓了个空,顾染有意躲着他,不欲与他相触碰。
  顾寒霄只能将手收回,心里苦涩至极,不由再次生出懊悔的念头来,他再次想,如果他能回到过去该多好呢?
  他想起自己刚去军营时,因为职务轻便而终日无所事事,常与人下棋,知道落子无悔,现在却生出无尽懊悔的心思。
  他压抑着心里无尽苦涩的情绪,对顾染道:“既然如此,那我把万挡剑给你。”
  万挡剑被他悬挂在将军府的寝室中,二人回府后,顾寒霄便亲自将其取出,然后将那随他征伐数年的万挡剑交予顾染,让他用来护着自己。
  “这是高祖皇帝赐给顾家之物,你我名为父子,都说子承父业,我把万挡剑交予你,合情合理,你拿这剑护在你身边,奸佞可斩,楚临渊太过放肆你也能斩,你别怕,有什么后果我都给你兜着。”
  顾染不想拿,觉得这东西太过贵重,如顾寒霄所言,他跟顾寒霄只不过是名义上的父子罢了,并非是真的血亲,顾寒霄却执意要给他。
  他并不瞒着顾染,直言不讳,“你拿着,我这几日需去边关一趟。”
  心腹来信言说,他们始终没有在点苍山那里找到孜莫的尸体,又逢匈奴残余贼心不死躁动不安,有讯传来,之前退守乌微山的匈奴兵马被人重新收拢,那些匈奴残余之前分崩离析,如今不知为何重新拧成一股绳,攻伐羌人,抢夺辎重,不知首领究竟是谁,但来势汹汹,看起来想重新夺回匈奴旧地。
  林奉之将此事报给他,顾寒霄决定亲自奔赴边关将此查探清楚。
  “我不在皇城里的这段时间,你拿这万挡剑护好自己,不然的话我就把你打晕带去边关好了。”
  这种事顾寒霄完全做得出来,顾染只能暂且接过万挡剑,那万挡剑很是有些分量,顾染双手紧握,两条胳膊上全是沉重的坠感。
  “这件事今上还不知道么?”
  顾寒霄道:“他不知道,奏折明日由三公呈上,我想先告诉你。”
  顾染颔首,目光瞥到一旁的万挡剑,诚心的谢过他。
  他在面对顾寒霄时真的没有什么话说,毕了,就想告辞离去,顾寒霄望着他,沉沉的目光里种种情绪翻涌不休,但他不敢泄露,怕吓到顾染。
  他的声音低沉暗哑,锐利的目光里犹如寒铁勾缠一般,紧紧的锁在顾染身上,“何必如此见外?在我这里吃点东西都不行么?我已命人准备早膳了。”
  他站起身,追了顾染一步,伸出手捏了捏顾染脸颊,“你都瘦了。”
  顾染自然不愿意,谎称府里还有事要处置,顾寒霄抿唇,道:“就在这里歇一会儿,又不做别的,你总这般疏远我,别人知道了,会猜疑我们的关系,你说是不是?”
  顾染没有反驳,顾寒霄拉着他手腕将他重新带回椅子上,按着他肩膀将人轻轻按下去,俯视着他,尽量收敛着身上侵略性气息,使自己看起来更加柔和,“染儿,我知道你不想跟我在一起,你说做父子,那就做父子,既然做了父子,我就是你名义上的父亲,你的终身大事我总要过问是不是?”
  顾寒霄这是退而求其次,既然顾染现在不肯接受他,那就先做父子好了,这种关系也是很亲密的。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顾染神色,就怕惹他不开心,小心翼翼的语气道:“你喜欢谁,想跟谁在一起,总要经过我同意吧?楚竟元跟你可不合适……”
  顾染微微仰着头,无奈道:“我真的没有想过这些。”
  顾寒霄仍是不能安心的模样,“那谁知道他会不会想这些?”
  他皱眉道:“总之他不行,至于别的人,如果那个人品行端正,我不会拦着你的,但你要告诉我。”
  这全都是违心的话,顾染如果真的跟他说自己喜欢上谁了,顾寒霄说什么不拦着,他不拿把刀过去把人给砍了就算好的了。
  他继续瞎说:“楚竟元疯疯癫癫的,他真的不可,而且你们还有血缘关系,说起这个,卫弦就可以摒除了,你们是姑舅之亲。”
  “至于那个西域人就更不行了,蛮夷有什么好的?”
  孜莫八成死了,可以摒除。
  “还有沈鹤归跟萧越走得近,这更不行,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除了他们,别的人我倒是可以考虑。”
  顾染道:“大将军,你说的这些根本就太过遥远了。”
  顾寒霄闻言,心里一喜,道:“你的意思是这些人你都不喜欢是不是?”
  顾染点头。
  顾寒霄简直是心情大好喜不自胜,他满脸欣慰的模样,谨小慎微的握住顾染一只手,声音里带着沉沉的笑意,“我就知道染儿很乖的。”
  他直起身来,朗笑开怀的模样,“染儿你歇一会儿,我去厨舍里看看那鱼羹好了没有。”
  他话说完,推门而出,还贴心的替顾染带上了门。
  顾染坐在雕花木椅上,细长手指抚摸着万挡剑的剑身,不知道这剑刃是不是跟着顾寒霄太久了,染上杀气,顾染仅仅只是看着它也能感受到那剑身之上隐隐传来的杀伐之气。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顾寒霄时,顾寒霄身上就带着这把万挡剑,这剑通体乌黑,纹路精致宛若天成,剑鞘铸有九华玉,雕琢精妙,尊贵无比。
  顾染盯着那万挡剑,观摩许久,最后到底是张开五指,将那冰冷的剑鞘攥紧手中。
  ……
  顾寒霄说的不错,朝堂上的确不够太平,萧越很是难缠,济阴王妃惨死于楚临渊剑下,萧越不肯善罢甘休,尤其是在顾寒霄赶赴阳关之后,朝堂之上就更加躁动。
  顾寒霄像座大山,压着震着文武百官,他在皇城里,没人敢躁动,他一走,百官犹如脱掉枷锁一般,得了自由,被萧越煽动着,替惨死的济阴王妃讨要说法,他们自然不敢明着说,只是一套一套的拿着古往君主的忠义之举,无形的对比着楚临渊的凶残不仁。
  顾染怕那含沙射影的言辞惹的楚临渊病发,有许多奏折被他压着,没有呈上。
  火患无法遮掩,越是捂着越会焚烧旺盛,关于济阴王妃这件事也是如此,无法遮蔽,顾染与楚临渊商议,虽还没有到书信罪己诏告罪天下的地步,但还是要跟百官阐之,缘病而性躁,心神恍惚之下才失手杀了济阴王妃,可谓谢罪之举。
  便有官员趁此机会提议,说既然圣上龙体欠安,不如请贾太后回来临朝主政,此一建言竟得诸多官宦附和。
  楚临渊坐在龙椅之前,闻言,眉头紧锁,身上戾气陡生。
  顾染皱眉,反驳此事,“贾家以公谋私,未久之前才被削弱,你们却不长记性。”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一静,方才还喧哗沸腾的一些人顿时噤声,并且倒退两步,生怕自己身上沾上什么脏水似的,但犹有怏怏不服者,与顾染据理力争,言说:“大魏自来崇尚孝道,太后纵然有所过失,然,这些时日,吃斋念佛,诚心悔过,亦当足矣,缘何不可将之迎回乎?”
  顾染站在武将之首,闻言,回头,冷冽的目光瞥向那面容看似端正,实则是非不辨的议郎陈穆。
  顾染身上背着万挡剑,不过那剑刃用布巾包裹着,众人知道他背上那是一把剑,他荣宠正盛,剑履上殿不足为奇,但众人不知那是高祖所赐万挡剑。
  此时布巾脱落,乌黑剑鞘露出,吞口兽目眦欲裂,凶神恶煞,观之令人胆寒。
  顾染单手握剑,剑刃出鞘三分,他朝那议郎陈穆缓步走了过去,一步步越逼越近。
  “邦国之事,的确该询访公卿,广求群议,然总有人愚钝不堪,昏乱日滋,贻误朝堂大事。”
  “为君置良臣,该是广求贤能,斥远奸佞,今已然知晓贾家淆乱朝堂,仍有言迎回贾太后之荒唐话语,陈大人,你如此袒护贾家,莫非是三公查处贾家之时将你遗漏?”
  顾染姿容极盛,恍若天人,但眸光清冷如霜,寒冽似冰,冻彻人心,淡然一瞥间,已然使人心生怯意,再加上万挡剑出鞘,众人猛然想起来顾寒霄当街斩杀长乐卫尉一事,霎时,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再说,那陈穆更是汗大如豆,一连退出几步远。
  他是被萧越差遣,想着若能顺利迎回贾太后,他必然能在萧越与贾太后这二位贵人那里寻点好处,却没想到顾染如此威严,他差点在这大殿之上丢了性命,面对顾染的步步紧逼,心里明白迎回贾太后只怕是无望了,但哪里敢置喙,鸵鸟似的躲到后面去了。
  顾染这才收剑入鞘,朝堂上的冷然寒气顿时削减三分。
  ……
  人死不能复生,济阴王妃徐婉兮遭受无妄之灾,说来可怜,她许是被萧越利用,这才落得如此凄惨境地,顾染本以为这济阴王妃死后,那徐刺史会心生怨怼之意,正想着该如何安抚那人,结果手下心腹报给他,说徐刺史那边一直以来都没什么动静。
  顾染觉得怪异,暗中调查,这才发现那女子根本不是徐刺史亲生的,而是不久之前从外面买来的。
  如此一来,顾染更是觉得她可怜。
  他跟楚临渊说了此事,那时楚临渊刚下早朝,正沐浴更衣,乌发湿漉漉的,手心里也满是水汽,顾染去宣室殿找他时,宫女正双手捧着柔软的布帛准备给他擦拭发上水珠,顾染从她手里接过来,亲自给楚临渊揉搓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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