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将军别恨了，王爷重生护你两世（穿越重生）——糖醋里脊不盖饭

　　顾言之出列，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开仓放粮、调拨银两都是当务之急，但仅凭这些还不够。江南道连着三年赋税加重，百姓本就困苦，此次水患无疑是雪上加霜。若只赈灾而不安民心，流民即便暂时得到安置，日后也难免再生事端。臣以为，需派一位既懂政务、又能与地方官员周旋、还能亲自到灾情最重之处安抚百姓的人前往。”
　　晏昭看着他：“顾侍郎心中可有人选？”
　　顾言之抬起头，目光坦然：“臣自请前往。”
　　殿中静了一瞬。
　　晏昭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转头看向身侧的晏琮。
　　景和帝让晏琮摄政，可晏琮知道，若自己一味插手政事，便是对天子不敬，所以素日里上朝时若非遇到棘手难题，他不会轻易开口。
　　晏昭虽年幼，却并非什么都不懂。顾言之是他父皇在时便倚重的臣子，又是摄政王看重的人，如今在朝中虽未拜相，差事上却已是相职的分量，他能得到这些，并非只是因为被看重，更是因为此人有拜相之才。
　　此去江南少则一月多则两月，京中这些担子便要压到别人身上。
　　况且江南此时又湿又乱，瘴气横行，一个文臣去那种地方，安危着实堪忧。
　　“顾侍郎，”晏昭的声音缓了几分，“你若去了江南，朝中之事谁来料理？”
　　顾言之尚未开口，晏琮站起身来，拱手道：“陛下，朝中之事有臣在，顾侍郎只管放心去。江南水患非小事，需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人去，顾侍郎最合适不过。”
　　他这话说得明白，朝中政务他晏琮可以接手，顾言之只管去办赈灾的事。
　　晏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顾言之，沉吟片刻：“顾侍郎一片赤诚，朕心甚慰。只是你一人前往，朕实在不放心，需带可靠护卫随行。”
　　晏琮在旁道：“陛下，臣举荐一人。陆川原为臣府中暗卫统领，武功不弱，为人沉稳可靠，如今他与顾侍郎已成婚。若由他随行护卫，最为妥当。”
　　晏昭点了点头：“准。传朕口谕，陆川随顾侍郎前往江南，护卫其安危，寸步不离。”
　　顾言之领命退下时，裴朔站在武将列中，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
　　顾言之回到府中时，陆川正在后院练刀。
　　日光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把斑驳的树影投在青石板上。
　　他听见脚步声，收了刀势，转头看见顾言之站在回廊下，身上还穿着朝服，面色如常，可眼底那层光比平时亮了几分。
　　陆川走过去：“散朝了？”
　　顾言之点头：“江南水患的事定了，我任宣抚使，明日一早动身。你跟我一起去。”
　　陆川没有多问，只应了一声：“好。我去收拾行李。”
　　他转身往后院走时，顾言之在他身后补了一句：“是陛下亲自下的口谕，让你寸步不离。”
　　陆川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我夫夫，自然寸步不离！”
　　顾言之站在廊下，日光落在他肩头，面色平静，可嘴角弯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陆川看着他那个笑，没有说什么，转身进了屋。
　　出发前夜，顾言之在屋里收拾行装。陆川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只油纸包，放在桌上打开，是几块桂花糕。
　　“路上带着，你上回说江南的糕点太甜。”他说完便转身去收拾自己的包袱，动作利落，刀挂在腰间，旧伤药和新伤药各塞了一包。
　　顾言之看着他的背影，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没有说什么。
　　临行前裴朔特地来送他们，晏琮本来也想来，却因为户部一直敲定不下赈灾物资如何安排，直接找到了景王府，裴朔便独自前来了，同时带来了沈鹤轩当时留下的专门应对江南瘴气的药丸，还有一些外伤药和解毒丸，以备不时之需。
　　两人离京后一路南下，走的是官道，沿途经过的驿站比往年冷清了许多。
　　有些路段被雨水冲毁，只能绕行小路，马车走得颠簸，顾言之在车厢里看折子时常被晃得看不清字。
　　陆川坐在车厢外，与车夫并排，偶尔回头看一眼车帘，确认里面的人没有被颠到。有时天晴了，他便把车帘掀开一角，让日头照进去。
　　到了江南道境内，路便彻底不好走了。官道多处被水淹没，马车换成了小船，沿着河道走。两岸的村庄大多被泡在水里，只露出屋顶和树梢。偶尔有灾民划着简陋的木筏从旁经过，面黄肌瘦，目光空洞。
　　顾言之站在船头看了一会儿，转身对陆川道：“到了地方，先开仓，后查账。”
　　陆川点头：“大人只管吩咐，我是武人，这种事不擅长，但只要你吩咐的，我便努力去做！”
　　他们在第三日傍晚抵达临江府。
　　府城的地势较高，没有被水淹，但城里到处都是从下游逃上来的灾民，挤在街边和城隍庙里。
　　顾言之没有耽搁，当夜便召集当地官员问询灾情和粮仓存粮。
　　陆川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腰间的刀没有解，目光落在那些官员脸上，一言不发。
　　接下来的几日，顾言之几乎是连轴转地忙。白天巡视灾情、组织开仓放粮，夜里回到衙门还要看折子和账册，常常熬到后半夜。陆川没有插手赈灾的事务，只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在他熬夜时往桌上放一碗热粥，在他去江边勘测时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到了第七日，上游又下了一夜暴雨，下游青溪县传来急报，堤坝出现裂缝，随时可能决口。
　　顾言之接到急报时正在用早膳，放下碗筷便让人备马。陆川拦住他：“我去。”
　　“我是宣抚使，堤坝要出了问题，我必须去。”
　　陆川沉默了一瞬，没有再劝，只道：“那一起去。”
　　他们带着几十个民夫和士兵赶了大半日的路。到了青溪县时，堤坝上确实裂开了一道口子，水流正不断从裂缝中涌出来。
　　顾言之下了马便往堤坝上走，陆川紧随其后。
　　顾言之在裂缝边蹲下来，仔细看了一会儿，对随行的县丞道：“用沙袋先堵住裂缝，再在外围打桩加固。天黑之前必须封住。”
　　县丞连声应下，转身去安排民夫。陆川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不断涌出的水流上，又看了一眼堤坝下方那片被水淹没的田地。
　　他正要开口提醒顾言之再往后退一些，脚下的堤坝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裂响。
　　那道裂缝在眨眼间扩大了一倍，浑浊的水流猛地涌出来，把站在裂缝边上的两个民夫冲倒了。
　　顾言之离得最近，被那股水流的力道一带，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堤坝外侧摔了下去。
　　陆川伸手去抓，指尖擦过了他的袖口，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他看见顾言之的身体消失在堤坝边缘，落入下方那片浑浊的洪水中。那一刻陆川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他没有喊，没有犹豫，直接纵身跳了下去。
　　洪水裹挟着泥沙和碎石，水流又急又浑。
　　陆川在浑浊的水里拼命睁着眼，寻找顾言之的身影。
　　他看见一抹青色的衣角在不远处的水面下翻涌了一下，立刻游过去，一把抓住那只手臂，死死攥住，用尽全身力气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拉。
　　顾言之被他拽出水面时呛了好几口水，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紫，意识已经模糊了。
　　陆川用一只手臂箍着他的胸口，另一只手臂拼命划水，顺着水流的方向往岸边靠。
　　下游有一处缓坡，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顾言之推上去，自己才跟着爬上去。
　　岸上的民夫和士兵已经追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把两人拉到了安全的地方。
　　顾言之躺在泥地上，闭着眼睛，呼吸微弱。陆川跪在他旁边，双手按着他的胸口，一下一下地压，压了十几下，顾言之猛地咳出一大口水，呼吸终于顺畅了一些。
　　他的眼皮颤了颤，却没有睁开。
　　陆川把他从泥地上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另一只手贴着他的后背，力道大得像是在确认这个人还在。
　　“阿言。。。阿言。。。我的阿言。。。”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是他自己的，一遍一遍地喊。
　　顾言之的睫毛颤了一下，手指微微动了动。
　　陆川把他抱得更紧了，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浑身都在发抖。
　　后来陆川抱着他一路走回了临江府的衙门。他不肯让别人碰顾言之，哪怕随行的郎中说要替顾言之查看伤势，他也只是把人放在床上之后才退开半步，站在床边看着，寸步不离。
　　顾言之当夜便发了高热。
　　他烧得迷迷糊糊，一直在说胡话，有时喊陆川的名字，有时喊“堤坝”。陆川守在床边，喂药、擦汗、换帕子，整夜没有合眼。
　　天亮时顾言之的烧终于退了一些，面色也恢复了少许血色，可人还是没有醒。
　　陆川坐在床边的矮凳上，两只手撑着膝盖，低着头，从日出坐到日落，又从日落坐到第二天的清晨。
　　顾言之醒来时，最先感觉到的是胸口钝钝的闷痛，肋骨间像是被人压了很久，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牵扯。
　　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慢慢聚焦，入目是陌生的房梁和素色的帐顶。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着。
　　他偏过头，看见陆川坐在床边，身子前倾，一只手握着他的手指，另一只手撑在膝上，头低低地垂着，肩头的衣料皱巴巴的，像是几天没有换过。
　　他的耳朵里嗡嗡地响，好一会儿才听清陆川的声音。
　　那人在不停地说话，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该让你去堤坝的。。。就该把你绑在衙门里。。。你知不知道你掉下去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想就跳下去了。。。你要是没了。。。阿言。。。你要是没了。。。”
　　顾言之听着他一遍一遍地重复那几句话，声音越来越哑，到最后几乎只剩气声。他看见陆川握着他的那只手在发抖，指节泛着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他想开口喊他，可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
　　他动了动手指，陆川立刻抬起头来。那双眼睛熬得通红，眼底布满了血丝，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阿言，你醒了？”陆川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还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郎中。”
　　他转身要走，顾言之的手指却攥住了他的衣角。
　　他力道不大，却让陆川停住脚步。
　　“松云，你别走。”顾言之的声音又干又哑，带着咳后的沙砾感，“过来。”
　　陆川在床边坐下来，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