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魔剑（玄幻灵异）——山地自行车专卖行

　　“目前派过去的人的问题是，怎么处理被信徒增强过的血修罗的影子。”金生摇头，“那影子会把人缠进它自己的领域，制造出一个幻境，若是普通心魔也算好说，但被缠上的人会同等看到血修罗生前的事，那些记忆、怨气、执念、百年孤魂野鬼导致神魂磨损的伤害，总之，一般人还真扛不住。”
　　我总结：“所以要先清掉那些影子再抓信徒。”
　　金生赞同地点头：“没错。但你知道，那不是单纯心神坚定就能做到的。血修罗算上他当鬼的时日，至少也有几百年，几百年的煞气，不是能轻易清掉的，而且对神魂有不可磨灭的影响。至少这次不能再派那些小辈去。”
　　他看着我，似有未尽之言。我与他对视，心如电光火石。
　　“我去。”我抢着开口，“正道修为再高的人，对上那种煞气都得折损半分。然我是剑，我早习惯煞气。此外，不会有谁比我更了解血修罗。”
　　祁远舟的目光投过来，比预想之中更沉更重。
　　金生看看他，又看看我：“我也觉得龙渊兄你去最适合……术业有专攻嘛。”
　　我又重复一遍：“我去。”
　　祁远舟不说话。金生咳嗽两声，提高音量道：“那就这么定了，我去和掌门汇报，再准备些必要的东西。龙渊兄，你同远舟看看你们要额外做些什么准备？你一个人出门，远舟想必不放心吧？哈哈……”语罢他便匆匆溜了。
　　但我和祁远舟都没在意他。我先开的口：“你没什么要说的？”
　　他的表情好像真的没什么所谓：“有什么好说的？这对你并非难事。”
　　话虽如此……他刚才的眼神，让我以为他会生气。但想想就知道，祁远舟一向理智，对于这显而易见的上上策，他怎么会拒绝。
　　我想问他会不会担心我，但说出来又觉可笑。他早说过我是剑，这不过是剑的本分，若受伤，才是能力不足吧。
　　正这般想着该怎么找下一个话题，便听得他说：“你很了解血修罗。”
　　我还未张口，他便又自顾自答了：“也是，他是你主人，你怎么会不了解。”
　　他那语气虽淡淡的，我却隐约听出某种讽刺意味，忙道：“他从前是我主人，现在并不是，我这次不会再被他控制了。”
　　他弯起唇，那笑意虚浮得像一下便能揭掉的脆壳，并不答话，只是换了个话题，开始同我说任务的事。我几次想问，都被他四两拨千斤地避开。
　　今日便走，我自己能凝出剑魂做武器，但以防万一祁远舟还是给我捎上了另一把剑。握着同类的感觉很奇妙，也许是年岁尚小，也许是灵气不多，这把剑并没有什么神智，但握着剑柄的时候仍能感受到剑的满足感顺着相接的皮肉熨帖地流淌过来。
　　祁远舟握着我的时候也能感受到么。我把这些无关思绪抛到脑后，踏上了传送阵。
　　这次青玄宗提前在落霞村做了简易传送阵，虽说只能单向并且用一次就坏掉，但至少不用再爬山路。留守的修士带我指了方向，我能察觉此地四处散布着凶煞之气，还有上次没想起来的甜腻而腐朽的让人发晕的气息。记忆中很熟悉的气息。比上次更熟悉，大概是没有躯壳所掩饰了吧。
　　那幻影几近遍布山间，我要做的便是一个个清除。带着宗门给的专用来承装的法宝，先斩杀至没有威胁，再收集因为饱和没法自行消散的碎片。
　　不是什么难事，反而有种微妙的熟悉感。该怎么说呢，被这么重的煞气包围，像是干回了老本行一样，一味不停地斩杀，以为自己会不习惯，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刻在骨髓里一样地动起来了。毕竟我确实已经百年不曾感受到如此强烈的煞气。
　　多数幻影就像村民看到的那样，只是一个影子，没什么神智只是试图扑过来，然后被一剑干掉。就是数量多，我猜本体残魂应当也没有多少，全是被那些信徒增殖出来的残次品。说到底那种疯子居然死后这么多年都有信徒，歪门邪道的技术还挺多，还真是不公平。
　　死了都在给人找麻烦。我心中想着。倒是很符合血修罗一贯的秉性。
　　我循着那股恶心的甜香找，越往里越浓，仿佛某种路标，大摇大摆地彰显着存在感。脚下踏着枯黄的草叶，顺着小路走到了一块开阔的平地。周围的树漆黑得像鬼影，黑红的地上弥漫着血腥气，几具干瘪的动物尸体被随意抛在地上。我握紧剑。
　　四周没有人，却骤然刮起了风，鬼哭狼嚎的，吹得树叶沙沙作响。那个声音响起来了，时而贴着耳朵，时而在头顶上方游旋。像是无处不在，又或者哪里也没有真身。
　　带着笑的，血修罗本来的声音。
　　“你来了。”
　　黑色的土壤里逐渐像泉涌一样涌出来一团东西，是个人影，五官模糊，但我知道这正是他的残魂。
　　“几百年后，你居然有了人形。”他的声音很轻松，像是闲聊家常。他一直这样讲话，漫不经心到让人卸下防备，像是披着人皮的魔物，“把这副身子给我怎么样？不过，我对继续活着也没那么执着。”
　　要在此刻斩杀他吗。清除是必然的，但或许能从他嘴里掏出什么情报？于是我暂时没有出手。
　　“怎么，想聊聊？”他笑起来，“你不是来杀我的吗？”
　　“你那些信徒呢？”既然把血修罗当作神明，那些人难道不该追随在他身边吗，但上次也只有他一个人，“你杀了他们？”
　　“或许？我不记得了。”他说着，漆黑的轮廓晃了晃，像是真的在思考，“那些人太吵，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被吵。”
　　那就是杀了。应当没杀干净，不然他不会还站在这里。
　　他还在絮絮叨叨，用那种悠悠然的语调：“不觉得好笑吗？他们信奉我这个疯子，可是被我杀掉还是会尖叫。他们难道不是早该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么。”
　　“说起来以前好像也有这种事。”他居然还回忆起来了，“是叫什么来着？来投靠我说崇拜我，我说这种人我也是第一次见。后来你尝了他的血吧？和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
　　“……够了。”我拔出剑，“我没工夫听你回忆往事。”
　　他涌动着召唤出许多团影子，声音也变成几百个：“真没劲，就算是我，也偶尔想和你说说知心话。”
　　恶心。分明把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东西都当作可以随意蹂躏戏弄的玩具，连死都要做得那么浮夸，现在又刻意敷衍地装着正常的人类，作出一副很熟的样子，连死都不安生。
　　我劈开最先涌上来的一排，前面的消散了，后面的又像傀儡一样涌上来。两道剑气挥出去，在爆鸣的风声里清出一小块空地，逐渐又被源源不断的黑影占据。
　　不行，得找到那个本体。但是，黑影的气息都是一样的，挤在一起是他最好的掩藏。
　　“煞气真重，”他看着我的动作不知在哪里评价着，“对我就这么念念不忘么？也是，饮了主人血的凶兵，会一辈子也忘不掉那种味道吧。”
　　放屁。
　　背后也出现了敌人，我回身一斩，银白剑身在昏暗中如游龙，前面那排的也融化掉，新生成的影子那漆黑的颜色变淡了些，看来他的力量也不是无穷无尽。
　　“说起来，最近和你的新主人相处得怎么样？”
　　我朝着他声音飘来的地方冲去，结果那响动转瞬又换了方向：“他让你一个人来，是怕你，还是试探你？”
　　那笑声像得了乐趣似的，带着一丝愉快的叹息：“你难道不觉得不公平？你跟着我时，我多信任你啊，这么多年都记着你。”
　　我实在忍不住回嘴：“你说这话自己难道不会笑？”
　　“我在笑啊。”他居然承认了，“但你看，你现在的主人甚至不如我诚实。你这是何苦呢？明明是生来就该饮血的剑，跟着他却畏畏缩缩，整天担心一个人类还要不要你。”
　　大脑嗡地一声，杀意裹挟着剑气冲出去，削掉一片蠕动的东西。
　　“你看，这才对。你明明是这样一把好剑，却不得他的心……”那个轻柔的声音仿佛就贴在耳边响起来，“你后来遇到那么多主人，有哪个像我一般让你痛痛快快做一把剑？连命都交到你手上。”
　　不去听，只是一心劈砍。不需要头脑反应身体就会做出动作，不能听他说下去。这种话我从前也听过，什么都不算。他已经不是我的主人。
　　“龙渊，你猜那个人，怕不怕你？”
　　残影增长的速度慢了，那些东西肉眼可见地开始稀薄。剑光一瞬不停地闪着，如游龙。
　　“你嘴上说的好听，可杀人比我都不犹豫。主人让你砍你就砍，你杀的人喝的血那样多，煞气那样重，你说他怕不怕这样一把凶剑？”
　　祁远舟和血修罗不一样，他不会让我去无缘无故地杀人，他不会把我当凶剑，他不怕我——
　　“你说你对主人忠诚，可你被我拿着砍过他，现在又要杀我这个主人，你究竟对哪个人忠诚？你对哪个人都不忠。你说他怎么敢信你呢？”
　　只剩几个了。我看见他，站在最后面望着我。不去管剩下的喽啰，我向那个本体冲过去。
　　他的面庞突然变得很清晰，是我记忆里的那张脸。那双眼睛在我眼前如慢动作般弯起来——期待的表情，仿佛打心底里觉得快乐，笑容纯粹得一点不像个魔头。
　　什么也没说。
　　剑光一闪，他的残魂带着那抹叹息般的笑消散，剩下的东西也都一瞬变作青烟化开。
　　斩杀魂魄的感觉毫无特殊，手感轻得不可思议，什么也没留下。
　　简单到我差点以为他要从哪里冒出来再阴上一手。
　　可是并没有。这莫名的感觉竟让我失去了方向，茫然而空荡。
　　山间的风静下来，没有虫鸣，天宽广得可怕。
　　就好像这世上只有我一个。
　　而在感应中亮起的活火，就像是黑夜里突然出现的火把一样明亮。
　　“……你怎么那副表情。”
　　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祁远舟，身上还带着传送阵独有的灵力波动，穿着那身白色道袍，手里提着一盏法宝灯。明明今天天色漆黑无星无月，他却仍然那么亮，就好像月亮从天空落到人间。
　　他怎么在这里。
　　“落霞村的传送阵是单向的，”他走过来，“你自己飞回来的话，金生说你大概不认识路。”
　　无法反驳，我好像真的不记得路。
　　“所以我来接你。”他这么说着，抓住我的手腕。像握住剑柄一样，五指握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