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魔剑（玄幻灵异）——山地自行车专卖行

　　但尽管有些狼狈，他脸上却带着很浅的笑。
　　他翻开那本，我凑过去看，上面是剑谱，他对着默默读，眼神很专注，手指摸过里面的剑的插图。
　　……
　　画面换得越来越快了，像金生买来的那个小圆筒里不断顺着角度变化改变的闪着七彩光辉的影子，又像一盏盏随着水流飘去的河灯，烙印在眼瞳上。食堂里一个人坐着的祁远舟，吃完还坐在那拿着筷子手腕比来比去。扫地时拿着扫帚练习的少年，结果把刚扫完的落叶全冲散了。夜里看着窗外竹影出神，手掌虚虚握着像握剑的他。
　　没有别人，画面中没有出现在他身边的人，至少那段时间没有。无父无母，没有根骨，没有来处。幻境一直变来变去，其他人来来往往，谈笑快活，站在最中间的祁远舟却永远安静得像孤岛。
　　所以才那个脾气么。对于没法修仙术的他，剑修是唯一的出路。而活着的东西总会经历不同的变化，但剑是死物，主人不松手就永远可以被挥舞。
　　最后，出现在眼前的是熟悉却恍若隔世的那片寒潭。我还是我，他还是他。我看着他，他看着我。在离死亡最近的时刻，在剑柄被握住的那一瞬，光芒大盛。
　　然后我醒来。
　　晨光从外面照进来，带着听剑峰独有的气息。怀里有个人，睡得很熟，发丝痒痒地挠着我的脖子。
　　做梦居然是后劲这么大的事么。脑海里仿佛还不停地回放着什么，慢慢地都沉淀下去了。从前的他，我不认识的他，他从没提过的他。结果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梦里被看得一干二净。
　　他究竟想着什么，或许我也无从得知。但世上千千万柄剑，千千万个人，拔出我的只有他，环抱着他的也只有我，这说明什么呢？
　　有某种很软的东西压在心底，却沉沉的，没法轻易掀起丢掉。
　　其实作为剑，没必要保持那么多人形。剑只是武器，只需要足够锋利耐用。何况每次使用这副身体，便感觉自己似乎越来越像人。心境更容易乱，身体也更不受控制，又刚好每一次都和他有关，怎么看都不是一笔划算买卖。
　　可现在看着他的脸，即便他现在没有要求我变作人或者剑，我也还是自作主张地用着这副身躯陪在他身边。
　　做剑可以被他握紧，做人可以这样抱紧他。欲望是会随着温热的肉体所滋长的东西么？我明明只要被使用就可以满足，现在想要的却不只是作为剑的使命被完成。
　　我不想离开他。不只是因为他是我的主人。这份感情数百年来第一次出现，陌生得让我紧张，却又感到兴奋。
　　——这种情绪，我好像知道。
　　我大概已经是不合格的剑了，大概也没法再自豪地称自己为一把好剑——不会干涉主人的意志，只会执行主人的一切命令。因为我有了更多自己想做的事，而这前路的后果是未知。
　　但是，如果他已经选择这么做了，那我们就是心有灵犀。主人赦免的话，也就是默许我这样做吧。
　　原来是这样，我已经完全明白了。
　　“……唔。”他从我怀里抬起头，眯着眼睛看我，“你心跳好快，吵。”
　　我忍不住笑容，去吻他的唇。这是人类爱情的表现方式吧？
　　他没有闪躲，舌头探进去也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身子暖融融地贴着我。
　　所以，果然是这样吧。
　　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这件事。


第20章 赴阵
　　“师兄，远舟哥哥，你二人这是……”
　　难得连谢午都露出这种被噎住的表情啊。我愉快地回他道：“如何？”
　　坐在我怀里翻剑谱的祁远舟淡淡道：“谢师兄有事说事。”
　　“……咳。”坐在旁边的金生闭着眼睛清嗓子。
　　“昨晚在院里着凉了？”我今天心情非常好，遂体贴地关心他，“我煮的醒酒汤还有，你喝了没有？”
　　祁远舟抬眼看金生，金生忙点头又摇头。
　　什么意思，喝了还是没喝？没找到地方么？
　　我正打算起身，祁远舟把我的手按在他腰间，头颅微微往后靠，侧过半张脸问我：“这一式衔接处，你觉得是站定再变下一式好，还是借力直取更好？”
　　我伸着脖子去看：这招他前段日子练的不挺好么？都练到后几招了，怎么又开始回头来反刍？
　　“咳。”谢午也在咳。
　　“果然还是去给你们拿汤罢。”我这样说。
　　至于我和祁远舟为什么在这，事情是这样的。
　　大概一个时辰前在房内，被我突然亲了一口的祁远舟终于清醒，盯我看了半晌，第一句话竟是：“你被夺舍了？”
　　这是什么话。我道：“我不过是想通了些事情。”我等着他继续问，这样我就好名正言顺地说出口。
　　结果他只是应了一声。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我看着他起身更衣，不死心地过去喊他：“你不问问？不奇怪么？”
　　“不用问。”他的回答混杂在悉窣的穿衣声中：“左右你是我的。”
　　……这人实在没有情调。不过，他那么聪明，应该都懂吧。毕竟他才是真正的人类。
　　祁远舟说今日天气不错，去院子里看剑谱透透气。我从背后抱上去的时候他也没躲，只叫我别把脑袋搁他肩上，重。
　　于是才有了谢午他们出来时见着的那一幕。
　　醒酒汤喝着喝着，金生突然一拍脑袋，道他差点忘记一个事儿。
　　他讪讪笑：“几日后，清霄山有场仙道中人的比试，各路各派都要派人去，咱们宗门已选定派你们大师姐谢蓉和远舟了，说是五日，还是几日后出发……？”
　　全场目光都望向他，他望天：“本打算昨日庆功宴给你们一个惊喜，结果喝着喝着就忘了，哎呀你看这事闹的哈哈……”
　　……金生。我怜悯你。
　　这段时日祁远舟练剑没拿我练，他说我的手感太好，有时会带着他跑，他自己会反应不过来。我反思了一下：有么？但他说的也算有道理吧，虽然我还是更想他用我就是了。
　　而这会儿，祁远舟正同金生过招，我和谢午在院里板凳上坐着看。
　　“远舟这套剑法练得不错哦！”金生大笑着，不攻不守，只踩着那快到只有残影的脚法躲来躲去，“一气呵成，好剑、好剑！”
　　谢午在旁边呵呵地笑：“金生长老这夸人法子可真是令人火大。”
　　可不是么。嘴上夸着好剑，闪得却是游刃有余，简直像是讨打。
　　祁远舟的动作却不因这挑衅动摇半分，剑光依旧行云流水。他还在试探金生的躲闪习惯，不过金生又何尝看不出来呢。
　　“远舟哥哥这心性倒是越发稳了。”谢午又去点评祁远舟：“之前大比被我激得杀气四溢，现在这剑上可没有一点多余的心绪，每一剑都是恰到好处，干净得像剑本身。”
　　有没有可能他只是对你这个人比较有杀意。我这样想着，还是没说出口。
　　“远舟，不用用你那招剑气给师父看看么？”金生扬声道，衣袖被祁远舟一剑擦过险些挑穿，却仍是好整以暇的轻松模样。
　　“所以果然装模作样也很重要吧？”谢午对我说，“让对手摸不准你还有多少底牌。”
　　的确如此。不过说到底还是心性。刀兵相见时，不骄不躁，不急不徐，让剑如臂使指，虽只有一柄剑，却仿佛藏着千万武器般深邃。
　　然后听得祁远舟开口：“师父才是，不使出您那招剑雨么？”
　　“那招是融了仙术的招式，用起来为师也很累的嘛……”
　　祁远舟也笑，我看他那起手式便知他要用剑气了。金生显然也看出来，身形一闪。
　　然那居然是个假动作。剑气的范围很大，金生要躲的话，落脚点便只有可预测的几处。只见祁远舟手腕一翻一转，瞬间逼近刚换了位置的金生，在他闪躲前便猛地发攻，金生虽躲开了，但听得刺啦一声裂帛，衣袖被撕下来一大块。
　　比试点到即止。二人分开一节距离，金生哈哈大笑：“居然骗过了我，远舟，你这剑法果真愈发精湛！”
　　“金生师父下次再多认真些。”祁远舟收剑回鞘，语气平稳：“可别说连弟子都比不过。”
　　他二人都没尽全力，额上连汗都没出一滴。谢午扑哧笑：“师兄，你发现没有，远舟哥哥赢了才嘴毒。”
　　我看着祁远舟那看似淡然实则眉眼都松快几分的模样，没忍住：“……还真是。”
　　爱装高人呢，这小孩。
　　清霄山那比试，又叫仙门大比，惯例的活动。因为各门各派都来，各方面排场都还是很大的，由清霄派主办。每个宗门虽说只参赛两人，但可没说只许两人到场，所以实到照样人山人海。金生说这种热闹他怎能错过，而谢午跟着谢蓉那边，许是因为人太多，久违地装回那副小绵羊样子。谢冲居然也在，好吧，毕竟是掌门亲传，被喊来见见世面的吧。
　　我挂在祁远舟腰间，感受着场地内各种各样的灵气活力，也不由得有些兴奋起来，轻轻震了两下。祁远舟掌根全程压在剑柄上，待回了住处才放手。
　　提前了一天到，比试明日才开始，今晚先养精蓄锐，于是我同祁远舟早早便钻进被窝。我抱着他侧身睡着，他的背贴着我胸膛，热热的体温传过来，很安心。我还在想着：明日要……
　　结果醒来已是明日。
　　睡得有点太好了。我汗颜。外头金生在敲门叫早，祁远舟默默爬起来，我变回剑，发出一声清越铮鸣。
　　闲了这些日子，得活动活动筋骨去。
　　穿衣、洗漱、束发、打理好自己之后，我的主人拿起我，他的眼睛似笑非笑：“你很期待？”
　　当然。他不也是么？
　　吱呀声响，祁远舟推开门。天光下金生的面容出现在眼前，笑眯眯的，手里提着的是包子么？
　　远方开幕的钟声响起。
　　今日天色正好，晴空如碧。悠扬钟声中，逐渐听得不远处开始喧腾的人声，所有人都带着一股劲儿，感应中满山活火明亮。
　　祁远舟与我踏出门去。


第21章 争锋
　　赛事的顺序还是按着抽签来。祁远舟抽到个靠后的，谢蓉倒抽到最前面，开场就是。他二人对视一眼，彼此点点头，而后谢蓉便毫不犹豫大迈步地上台。
　　我在地下看，她的身法又精进不少，一身天青劲装在台上出彩得很。
　　金生绕过来和祁远舟一起看，偶尔聊两句。他的眼光还是不错的。祁远舟沉默却认真地望着台上，关注着不同人不同的习惯，他说这样能打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