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不缚（近代现代）——巫山不是鱼

　　他将文件夹轻轻转向季凤澜，里面整齐排列着一份份早已拟好的法律文书。
　　经过数层离岸持股架构的重组与穿透，原先分散于多个实体名下的元合会海外资产，已完成了最终的控制权交接。新的公司、基金与信托均已设立并完成登记，最终受益人实质上变更为了高绪哲与季凤澜二人。
　　按照此前与高绪哲达成的协议，季凤澜将享有其中百分之二十的权益。
　　四天前，在蒲志成跑路的前一夜，季凤澜就搭乘高绪哲安排的私人飞机抵达了法兰克福。入境时，她出示的是一本德国护照。从那一刻起，她的身份变为了 Franziska Ji。无论是为了高绪哲，还是为了躲避厦国司法机关的追踪，她都不可能再回到那片土地。
　　迈尔依次抽出文件，平铺在她的面前，指尖轻点：
　　“这里。”
　　“还有这里。”
　　“以及……最后一页。”
　　季凤澜自始至终没有多问一句。她用钢笔在每一处指定的位置，还不是非常熟练地写下那个新的德国名字。
　　半小时后，迈尔亲自将这位刚刚坐拥十几亿美元资产的富豪送至一楼。
　　迈尔为她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门外，两辆黑色轿车已静静等候在路旁，四名身材高大的保镖分立两侧。
　　季凤澜向迈尔微微颔首告别，随后折身迈入车厢。轿车缓缓开动，随后平稳地汇入了班霍夫大街的车流之中。


第41章 结案
　　“十一具遗体，其中一具经过DNA鉴定，确认是蒲志成。死者还包括两名蛇头，三名偷渡组织成员，四个蒲志成的马仔，和蒲志成的妻子……”
　　局长办公室内，刘石雨坐在局长陆敬峰对面，正在汇报蒲志成潜逃案与海岸警卫队的联合调查结果。
　　此案也受到了海岸警卫队的高度重视，负责和专案组对接的是一名中校，正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坐在刘石雨的旁边。刘石雨汇报完蒲志成的住所和逃亡路线调查情况以及法医鉴定结果后，中校接过了话头：
　　“船体基本解体，整艘快艇断成了三截。”
　　“根据打捞出的残件判断，六台发动机全部炸毁……船主私自改装了燃油系统，原厂油箱之外又加装了两个副油箱。连接管路有多处接头松动，有明显的泄漏痕迹。此外，船舱内还堆放了大量非法储油桶，在爆炸里被引燃，发生了二次爆燃……”
　　“没有发现爆炸物残留，没有发现弹孔或者枪击痕迹……初步认定事故原因为机械故障，非法改装导致燃油泄漏，油气在机舱内积聚至爆炸浓度，然后电气线路过热短路，引燃了油气……”
　　陆敬峰等他说完，问了一句：“有没有可能是人为爆炸？”
　　“我只能说，有这个可能性，不能排除。但是——找不到证据。船炸成这样，还在海里泡过，即便真有人装了微型爆炸装置，也很难从现有残骸中找到有效证据。”
　　“就算，找到了什么残留物之类的，也很难追查到元凶。”中校叹了一口气，“我们的事故调查报告会按照意外事故出具，你们刑侦那边如果还有后续发现，可以补充。”
　　陆敬峰向中校笑了笑，点了点头，又看向刘石雨，问道：
　　“物证整理得怎么样？”
　　刘石雨的脸色一直很臭，他的眼下一片青黑，脸上的肌肉松松垮垮的，他摇了摇头，说道：
　　“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两台笔记本电脑都炸废了，数据恢复不了……两箱美金纸钞和金条珠宝装在防护箱里倒还完整……其他打捞上来的东西，都是些日常用品，没什么物证价值……”
　　三天前，快艇沉船处，一个派力肯防护箱沉在二十几米深的海底泥沙里。
　　箱子在海底砸出一个浅浅的泥坑，箱子本身损伤不大，只有外壳上有几道划痕，在爆炸之下可以说是保存完好。
　　海岸警卫队的声呐是在爆炸后第四天扫过这片海域的，操作员在荧光屏上捕捉到了这个规整的矩形剪影，打下了一个高优先级的红色标记。半小时后，两名潜水员在这里沿引导绳下潜。
　　水下的能见度很差，海底更是十分浑浊，潜水员只能在厚厚的海底泥沙里摸索。他最终摸到了一个表面有规整凹凸纹路的硬物，撇掉表面的浮泥后，他能确认这是一个军工级防护箱。他在箱子提手上系上浮力袋，充上气后，浮力袋带着箱子开始缓慢上浮。
　　打捞艇上的人用长钩把漂上水面的箱子钩了过来，拽上了甲板。甲板上已经堆放了不少残骸碎片，一个打捞队队员拿来一个物证转运箱，在箱盖上贴了一张临时标签，快速写下打捞坐标、日期和一个流水号，将那个派力肯防护箱放了进去。
　　打捞艇结束作业后返航回到码头，码头上搭建了一个临时物证仓库，队员把一箱箱转运箱从船上搬下来，在仓库外堆成一排，等待物证组清点接收。
　　码头上人头攒动，人员情况十分混乱，海岸警卫队和刑警队的分工主要靠现场指挥。现场的工作很多，一时间还没有人来处理这批最新打捞上来的物证。
　　一个负责物证交接的海岸警卫队尉官首先来到了这批转运箱前，他一一翻看箱子上的临时标签。翻到派力肯那箱的时候，他环顾了下四周——没有人注意到他。
　　于是他堂而皇之地搬起整个转运箱，径直走向一辆海岸警卫队的黑色便衣通勤车后。他拉开后备箱，把箱子放了进去，随手将后备箱里的一块遮阳布盖在了上面。
　　之后他回到了码头仓库外，在这里，海岸警卫队负责打捞，刑警队负责登记，两套体系在码头上交接的时候，有一个非常短暂的、双方都以为对方在管的窗口。那个箱子还没有进入重点物证清单，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物证箱的丢失，即使注意到了也不会当一回事，一个正常的损耗罢了。
　　尉官继续帮助刑警登记交接清单、搬运物证，忙到了傍晚，他下班了，开上那辆通勤车离开了码头。
　　一直过了一个多小时，那辆通勤车的后备箱再次打开，有人把派力肯防护箱从转运箱里取了出来，放进了另一辆车的后备箱里。另一辆车又开了半个多小时，后备箱再次打开。这次，将派力肯防护箱拿出后备箱的人是杨震成。
　　杨震成戴着手套，仔细检查了一遍防护箱，接着将防护箱整个放进了一个更大的防护箱里，然后将箱子抬进了自己的奔驰车后备箱。
　　半个小时后，奔驰车驶进了一个工业园区深处的车间里，车间里的环境看起来像一个电子设备操作间，四周铺满了金属屏蔽网。
　　杨震成把防护箱放在一个操作台上，检查了一下箱子上的挂锁后，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液压钳，直接剪短了挂锁。
　　他用专业检测工具将箱子内外仔细完整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追踪器、加装芯片、针孔摄像头或危险品后，他通过内线通知了高绪哲。
　　过了一会儿，高绪哲带着一名技术人员赶到了车间，三人一起检查了一遍箱子里的东西，特别是一块硬盘。高绪哲将箱子里对自己有用的文件、数据、密钥等物做了拷贝后，带着技术人员离开了车间。
　　箱子里剩下的物品还包括一些对高绪哲非常不利的文件和数据，杨震成先用消磁设备和粉碎设备把箱子里剩下的物品变成废铜烂铁后，亲自将那些废铜烂铁运到了工业焚烧厂。
　　焚烧厂的经理已等候杨震成多时，杨震成看着那些废铜烂铁在上千度高温的焚烧炉里变成灰烬后，将一个装了一叠现金的信封交给经理，离开了焚烧厂。
　　听完中校和刘石雨的汇报，若在平常，陆敬峰估计已经开始骂街了，但此刻在外人面前，陆敬峰面上不动，只点了点头，站起了身。
　　中校和刘石雨也站起身，陆敬峰向中校伸出手：
　　“感谢海岸警卫队的协助，郑中校辛苦了。”
　　“应该的，陆局长和刘队长辛苦了。”中校依次与两人握了手，退后半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陆敬峰向刘石雨递了个眼色，刘石雨会意，一路将中校送上了公务车，之后回到了局长办公室。
　　陆敬峰已经脱了制服外套，松开了领带，解开了衬衫第一颗扣子，没有继续坐在办公桌后，而是坐在了茶几前，沏起了茶。
　　刘石雨在陆敬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此时的气氛与刚才完全不同，压抑了许多。陆敬峰将一盏茶放在刘石雨面前，开口道：
　　“就按海岸警卫队的结论结案。”
　　“再查下去，也是死胡同……李绍康和季凤澜失踪，估计早就已经逃到了海外……”陆敬峰抿了一口茶，语气轻轻的，“元合会专案能查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是预料之外了，你做得很好……”
　　“我听说，总统府那边打了招呼，希望在下个月中期选举投票之前，看到市厅和地检联名召开的将元合会一网打尽的新闻发布会……”
　　“关于元合会上层架构的调查，到蒲志成这里，就算触顶了……工作深度已经够了，检方那边也是一样的意见，他们会配合启动收尾程序。接下来工作的重心，是打击元合会的基层组织，稳定社会治安……”
　　他说完这一段，停了一下，又拿起茶壶给刘石雨喝完了的茶杯斟满了茶水。
　　“结案之后，会有一轮表彰，你是头功，我已经举荐你升任分局的刑事主管。这是你应得的。”
　　刘石雨端起茶杯，他看着陆敬峰的眼睛，那双眼睛和他一样熬了几个月没有好好休息过，布满了血丝，眼袋比眼睛还大。
　　他和陆敬峰都清楚，即使仍有遗憾，这个大案子的结果已经非常“圆满”。全国最大的黑社会组织覆灭，主犯身亡，查封、冻结以及追缴数十亿规模资产……往小了说，刘石雨就要凭此登上自己事业新的巅峰。而且线索几乎全断了，就算没有政治上的压力，再查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十几年的警察生涯已经教会刘石雨接受现实，他将那杯茶一饮而尽。
　　“谢谢陆局栽培。”
　　元盛集团总部大楼前，元盛广场上，数百名民众举着横幅与标牌，高喊着反对元盛、反对高绪哲、反对黑社会的口号：
　　“拒绝黑金政治！”
　　“彻查元盛集团！”
　　“高绪哲下台！”
　　示威人群很有秩序地围坐在隔离带后，警方只派了十几个巡警，和元盛的保安在大楼前的阴影下站成两排，百无聊赖地干站着。
　　然而，事态突然急转直下，广场东侧忽然涌出来一群混混，一个个凶神恶煞，手里拿着甩棍，径直穿过了坐在广场上的示威人群，朝着元盛大楼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