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不缚(近代现代)——巫山不是鱼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0 19:38:49

  而坐在他们对面的,是一群厦国最顶尖的法律精英。
  高绪哲姿态舒展地靠坐在椅背上,他的身侧是以厦国辩护界泰斗周祎海以及元盛集团法务总监为首的十几人的法务团队。
  在检方按例完成身份确认与录音告知后,顾启勋代表检方开始陈述起诉意向与证据链概要。待顾启勋陈述完毕,元盛方面率先发言的,是元盛资本法务合规部高级总监温晓怡。她与顾启勋打过多次交道,脸上挂着优雅的微笑:
  “各位长官,自高绪哲先生接任元盛集团董事长以来,便全面启动了集团内部的合规审查。历时三年的审查报告此前已完整共享给司法部门,直接协助检方和警方厘清了多条复杂的地下资金链,并促成了多起涉黑刑事案件的破案……而这些违规操作,无一例外,均发生在前董事长高承乾执掌时期。”
  “彼时,元盛被蒲志成、占士如等黑恶势力深度渗透与胁迫,产生了大量的历史遗留灰色账目。但随着元合会组织的解体,犯罪土壤已被彻底铲除。以高绪哲先生为首的新管理层,作为旧时代旧势力的受害者,愿意继续全面配合司法部门的后续清查工作。”
  若是放在以前,听到“受害者”这样的说辞,顾启勋大概会轻笑出声,但此刻他却一点也笑不出来。顾启勋从一沓复印文件中抽出来一份,摊开在桌子上,说道:
  “三年前,元盛建投这笔涉及七亿厦元的离岸洗钱单据,落款处是高绪哲先生的签名。这样的文件在我们的证据库里还有四十五份。”
  回答顾启勋的是周祎海:“顾检,你我都清楚蒲志成等人行事的手段。高绪哲先生当时身处于持续性的暴力胁迫之下,其签名仅具有形式上的履职性质,缺乏构成实质犯罪的故意,高绪哲先生也并未从中受益。”
  “当然,我们并不是要以此为由彻底推卸一切历史责任。我们承认制度性漏洞的存在,并愿意在法律框架内承担相应的行政与民事责任,全力配合司法机关纠正历史错误。”
  “高绪哲先生通过私人侦探和线人掌握了元合会核心资金体系的三套账户账目和登录密钥。我们现在将它们提供给贵方,不附带任何条件。”周祎海让人拿出一个档案袋,递给了顾启勋,接着他继续说道,“元盛集团作为元合会相关案件的核心关联方,掌握着大量尚未进入侦查视野的证据材料。这些材料足以帮助东部地检和法务部,为这桩全国最大的反有组织犯罪案,画上一个极其完美的句号。”
  “此外,还考虑到元盛对厦国经济的重大影响力,我们希望能在一个具有建设性的框架下,商定一个对双方都更为审慎的方案。”
  周祎海顿了顿,勾了勾唇角,看了看在座的人,最终直接继续说道:
  “我们的条件呢,是希望检方与元盛签署暂缓起诉协议,包括免除对元盛集团法人的刑事起诉。此外,给高绪哲先生个人提供全面豁免,彻底终结所有针对他个人的侦查程序。这样的安排,在我看来,是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务实的解决方案。”
  顾启勋闻言,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吴宜锋。这一眼神交流被周祎海捕捉到了,这位老油条的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讽,又往火里添了一把柴:
  “下个月高绪哲先生顺利当选国会议员之后,依法将享有相应的履职豁免权。届时他也会依法辞去元盛集团的一切职务,将集团运营交给职业经理人团队,不再参与任何实质性的经营决策。若贵方能在此时就厘清权责、终结无谓的侦查资源浪费,无论对元盛集团的合规重组,还是对司法机关的行政效能,都是最理性、也最符合公共利益的选择。”
  不同于顾启勋,吴宜锋的神情十分松弛。事实上,昨天他曾私下与总检察长会过面,越过史家兴检察长,总检察长直接向他传达了关于此次谈判的指示。在与周祎海进行了几轮明枪暗箭的博弈“表演”后,吴宜锋沉声开价:
  “暂缓起诉和全面豁免都可以谈。但基于元盛涉案资金的庞大体量,以及对社会秩序造成的恶劣影响,我们提出的罚款金额是九十亿厦元。”
  九十亿厦元,这个数字是厦国司法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天价罚单。吴宜锋抛出这个数字,实际上预留了空间,他预判元盛的律师团会与他进行长达数周的算账与砍价,而检方则可以顺水推舟,以降低罚金为筹码,向元盛提出更多要求。
  然而,在说出这个数字以后,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两方人物除了高绪哲和吴宜锋以外只是干瞪着眼,没有人动一下。
  直到高绪哲直视着吴宜锋,薄唇微启:
  “可以。”
  吴宜锋原本准备好应对漫长拉锯的所有说辞,被这两个字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但是作为一块老辣的姜,尽管出乎意料,吴宜锋很快便装作若无其事,就像预见了高绪哲会答应一样神色坦然,甚至有点坦然过了头。一旁金融监察院的探员则张了张嘴,怀疑自己听错了,转头看了看吴宜锋和高绪哲。
  周祎海适时地笑了笑,又说道:
  “吴部长,总统上周在首都经济论坛上的讲话,我想在座诸位应该都留意到了。他说,反有组织犯罪专项行动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接下来国家的重心必须转向恢复投资者信心与维持就业市场的稳定,不会再让社会背负过重的负担。”
  “我想,我们双方都应该同意,这场谈判越快越好,不是吗?”
  没有人点头,也没有人反驳。顾启勋和吴宜锋都心知肚明,检方已经没有牌了。最近,随着元合会残余势力报复元盛的事件频发,以及各大权威媒体对高绪哲“破釜沉舟改革元盛”的渲染,舆论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倒戈。甚至连高绪哲和元盛是否会提供证据也不再重要,九十亿的罚款就足以向公众交代,是上至总统府下至东部地检最想要的战果。
  之后,从罚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到官方公开通稿中的用词这样的细节拉扯进行了整整七个小时。
  最后,吴宜锋合上面前那沓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协议草案,说道:“我们会尽快拟定协议初稿。”
  众人起身,各自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和笔记本电脑。几位官员脸上绷了一整天的神色终于松懈了下来,副司长甚至主动走到高绪哲面前与他握手,还聊了几句。
  之后,高绪哲在众人的拥簇下走向会议室门口,却又转过了身。此时,顾启勋正在把文件装进公文包。高绪哲走到顾启勋面前,朝他伸出了手。
  “顾检察官,辛苦了。”
  高绪哲的笑容挑不出半点瑕疵,就像他在公众面前做竞选演讲那样,眼神可以说是温和动人。顾启勋于是也伸出了手,本想碰一下就抽开手,但他的手却一下子被高绪哲握紧了,不留痕迹地使了使劲却无法挣开。
  顾启勋直视着高绪哲,带着一点不解和敌意,嘴唇有些紧张地紧抿着。然而,高绪哲只是继续说道:
  “感谢你为国家做出的卓越贡献。”
  高绪哲没有等顾启勋回应,只是微笑着收回了手,在拥簇下步履稳健地走出了会议室。


第43章 刺杀
  时间在京川,在中期选举前的这一个月,似乎流逝得格外的快。
  转眼之间,距离最终投票日,仅剩下最后七天。
  高绪哲的黑色商务车平稳地穿行在早高峰的主干道上,陈谦手中握着平板,正向坐在后座的高绪哲汇报今天的行程:
  “今天的核心事项均围绕‘京川能源产业城’项目签约仪式展开。”
  “上午九点,集团内部召开特别董事会,审议通过本次签约的最终授权决议,以及签约完成后的首期资金拨付预案与工程交接时间表……”
  “十点半,经济发展部与能源部的工作组与联合体各方将抵达元盛大厦,进行签约前最终文件核验及流程确认……”
  “十二点,您主持工作午宴。出席人员包括经济发展部长、能源部长、京川市市长……以及项目联合体核心成员威斯特能源、厦国远洋运输集团、京川城市发展投资集团、国家发展银行等企业代表……”
  “下午三点,正式签约仪式开始。仪式时长预计两小时。流程包括:播放由元盛传媒制作的《京川能源产业城前景展望》专题宣导片;经济发展部长、能源部长、京川市长依次致辞;随后由您代表项目联合体发表主旨演讲;演讲结束后进行现场签约、文本互换及合影留念……”
  “晚上六点半,您主持联合体内部庆功晚宴。”
  “另外,各大主流媒体与外媒希望在签约结束后,争取到您的采访。”
  “推掉。”
  “好的,媒体口径统一由集团公关部发布新闻稿。”
  陈谦收起行程表,切换了文件,继续汇报:
  “竞选办公室送达的最新民调数据显示,史家兴的支持率目前是36.7%,您的支持率,已经攀升至40.4%。”
  虽然支持率反超在意料之中,高绪哲脸上仍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意。
  他和史家兴的民调数据在过去一个月里始终僵持不下。然而半个月前,京川东部选区原先排名第三的候选人宣布退出竞选。在史家兴参选前,那位候选人本是选区支持率第二高的候选人,然而在之后史家兴与高绪哲两大巨头的选战中他的支持率被不断挤压,难以为继,继续参选只会浪费剩余的政治资金。他退选后虽未公开站队,但其支持者以中小企业主和个体户为主,相比史家兴,这部分人对高绪哲的背景和主张更为认同,许多人在“稳健经济”的诉求下,转而支持高绪哲。
  且一周前,在元盛与东部地检逐渐达成协议的同时,政府正式官宣,由元盛集团牵头组建的联合开发体获得“京川能源产业城”的开发与运营权。这是一个总投资超过七百亿厦元的国家级重点战略项目。消息发布当日,元盛集团旗下多家上市公司股价大幅上涨,多家投资机构随即上调对元盛的评级与盈利预期。在重视金融的厦国,资本市场的态度很快传导到政治领域,高绪哲竞选办公室收到的合法政治献金与各界支持迅速增长。
  与此同时,现任李邦彦政府凭借反有组织犯罪专项行动的雷霆手腕与振兴经济的利好政策,执政满意度攀升至任期内的巅峰,高绪哲所在的执政党“国发盟”如日中天。而随着投票日的逼近,史家兴在打击有组织犯罪专项行动进入收尾阶段且其本人即将退休之际,政治声势逐渐见顶,后劲不足;而高绪哲则有源源不断的庞大资本和强大政党的支持,支持率一路回升,已经逐渐占据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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