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不缚(近代现代)——巫山不是鱼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0 19:38:49

  陈谦继续汇报着工作事宜,一直到高绪哲走进了元盛大厦的高管专用电梯。
  “今天是沈律师在沃施律所办理离职交接的最后一天。沃施律所今天早上会为沈律师举办一个小型欢送派对。我已经安排了保镖前往协助沈律师整理办公室物品,并确保沈律师能准时抵达下午的签约现场,在观礼席为您助阵。”
  陈谦的安排永远都周详妥当,高绪哲嘴角勾起一抹志得意满的弧度。
  自从蒲志成死之后,高绪哲的“洗白”之路便顺风顺水,就连沈荆文对他的态度似乎也在悄然软化。前不久,沈荆文向律所递交了辞呈,原因是“对这份工作感到厌倦,想要长久地休息一下”。
  虽然对于加入高绪哲未来的议员顾问班底,沈荆文始终没有松口,但高绪哲也乐于沈荆文不再忙于工作。他大可以先做出一番政绩,再逐步布局,让沈荆文成为他的法律顾问,并非不可能。
  来日方长,高绪哲深信,沈荆文终究会顺理成章地站到他身边。
  毕竟自从他回国以来,他走的每一步都顺应了他曾经规划的宏伟蓝图,甚至更为成功。
  高绪哲很清楚,他几乎就要走向人生的一个巅峰,那个巅峰触手可及。
  京川广场是一座位于京川市政府前的开放式广场,是京川最重要的公共空间之一,四周环绕着政府办公楼、大型写字楼和高档商业中心,经常举行重要的大型活动。
  京川广场被临时划分为内外两层,戒备森严,在仪式活动区域之外拉起了警戒线,每隔数米便有一名身着防暴制服的警察值守,现场还有许多混入人群的便衣警察。警戒线外聚集着大批市民,其中既有普通围观者,也有支持者和抗议者,不过都在警察的管控下秩序井然。
  广场中央搭起了巨型舞台和巨大的LED屏幕,沈荆文坐在贵宾区前排的位置,正望着台上。
  高绪哲刚刚完成了演讲,正和能源部长、经济发展部长以及京川市长等高官一起坐在舞台中央签署协议。
  现场的掌声和快门声一刻不停,包括坐在沈荆文周围的名流们都始终不知疲倦地鼓着掌。
  高绪哲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不同于他平时那种居高临下、带着礼貌与疏离的浅笑,他此时脸上的笑容透着发自内心的愉悦,灿烂得让沈荆文感觉有些陌生。
  这张笑脸一定会被媒体拍下特写,它会出现在明天的政经版面,也会出现在娱乐新闻里,更会被印在接下来七天的竞选传单上。
  沈荆文百无聊赖地观看完了签约仪式,政要与商界巨头们陆续乘车离开,台上的工作人员也开始收拾设备,唯独高绪哲没有走。
  陈谦穿过此时只剩下稀疏人群的观众席找到沈荆文,引着他向广场外围走去。
  远远地,沈荆文便看到了高绪哲。在数名黑衣保镖的严密保护下,他走出了警戒线,去近距离接触他的支持者们。
  看到高绪哲走近,这群支持者瞬间激动了起来,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数十只手争先恐后地向高绪哲伸去,还有人挥舞着印有高绪哲肖像的海报请他签名。
  高绪哲微笑着,一次次温和而有力地握住那些颤抖的手。
  沈荆文停下了脚步,站在警戒线里。
  似乎是察觉到了沈荆文的视线,被人群簇拥着的高绪哲突然回过头来。隔着保镖和民众,高绪哲朝沈荆文微微一笑。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从后方的人群中挤了出来,迅速靠近前排,他的穿着和长相都十分普通,与周围的群众没有什么区别。
  唯一有区别的是这名男子的神情,他满脸是汗,嘴唇紧抿着,额头青筋暴起,眼神里露出可怕的凶光。即便隔着数米远,沈荆文看到那名男子的眼睛也感到心头一凛。
  男人突然伸出藏在口袋里的右手。
  “砰!”枪声响起。
  高绪哲的身体立即像是被巨大的外力狠狠击中一般,猛地一震。
  “叛徒——!”男人的面部狰狞,突然嘶声喊道,“去死吧——!”
  随即是第二声枪响。
  在第二声枪响的同时,两名保镖便扑向了持枪男子,另外两名保镖则扑向了高绪哲,将他扑倒在地并掩住了他的身体。
  周围的人群也马上反应了过来,尖叫声四起,推搡着向西面八方疯狂逃窜,现场一时间混乱不堪。
  沈荆文的大脑却一片空白,眼前的世界仿佛变成了慢镜头,他的目光一下子落在高绪哲被保镖死死压住的身体上,而后又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挪到了那个持枪男子的身上。
  那名男子怒目圆瞪,将枪口对准了扑向他的保镖,又连续开出了两枪,又有一名保镖倒在了地上。
  “放下武器!”很快,数名持枪警察包抄上来,数个枪口锁定了这名男子。
  但他并没有放下手里的枪。
  很快,数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那名男子身体一震,手中的枪脱落,整个人向后倒去。
  沈荆文终于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看着那名男子倒在血泊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动静。
  “沈律师!沈律师!你没事吧?”
  不知过了多久,陈谦抓住沈荆文的肩膀,将他拽了起来。
  沈荆文神情恍惚,目光依然死死钉在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上,任由陈谦架着他的胳膊,将他推进了一辆重型救护车的后车厢。
  车门重重合上,将外界嘈杂混乱的声音彻底隔绝。
  沈荆文面色惨白,额角渗出冷汗,整个人脱力般靠在车厢壁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看了看四周,发现躺在中央担架上的高绪哲,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神锐利极了。
  “你没事吧?”这句问话竟然是躺在担架上的高绪哲先开口问沈荆文的,而且他的声音很平稳。
  沈荆文呆滞地摇了摇头。
  随着车辆启动,随车急救人员也迅速解开了高绪哲的衬衫,本以为要看到冒着鲜血的伤口的沈荆文却看了高绪哲穿在里面的黑色特种防弹背心。
  在防弹背心胸口与腹部的位置,赫然卡着两颗已经严重变形、闪烁着冷光的子弹。
  沈荆文看着那两颗子弹,打了个寒噤。


第44章 保重
  沈荆文第一次见高绪哲愠怒成这个样子。
  高绪哲向来都是个情绪极其稳定的人,喜怒鲜少形于色。可此时,当着两名急救人员和沈荆文的面,他的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凶狠的神色。
  他紧抿着双唇,脸色惨白,额角暴起几根青筋,胸口剧烈起伏着,眉头微皱,眼神阴翳极了。
  急救人员解开那件防弹背心,接着剪开里面那件被汗水浸透了的贴身打底衫。高绪哲的左胸肋骨处与上腹部的皮肤呈现出一大片高高肿起的发黑的青紫色,甚至隐隐渗着血丝。
  急救人员将监控仪器贴在他的皮肤上,电子音冰冷地提示着数据:
  “血压基本正常。”
  “心率138。”
  “有没有头晕、恶心?”
  “没有。”
  高绪哲的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抬起手想要去擦拭,可手一抬起来便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于是又把手放了下来,眼底阴鸷更浓。
  高绪哲深吸一口气,这一下深呼吸牵扯得胸口隐隐作痛,但他还是双手撑着担架,试图坐起来。急救人员见状连忙伸手阻止:“先生!您可能存在内脏震荡或者肋骨隐裂,请保持平卧!”
  高绪哲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却没有再坚持,只得重新躺了回去:“我没事。”
  他伸手摸出搁在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已经不知何时裂开了,但还能用。屏幕一亮,一大堆来电、短信、弹窗瞬间淹没了界面。高绪哲只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便关掉了屏幕,将手机倒扣在担架上。
  急救人员拿出无菌冰袋,隔着纱布冰敷高绪哲瘀肿的部位。急救车厢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机器冰冷的声音和粗粗的喘息声。
  高绪哲侧了侧头,漆黑的瞳孔落在了一直静静地靠在车厢壁上的沈荆文身上。
  他凶狠的眼神慢慢收敛了几分,高绪哲缓缓将右手摊开,掌心朝上,平放在了担架的金属护栏旁。
  “荆文。”高绪哲低低地喊了一声。
  沈荆文低着头,看着那只摊开的手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缓缓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放在了高绪哲的右手上。
  高绪哲的五指缓缓收紧,力道稍重地包裹住沈荆文的手,他没有再看沈荆文,转过头,目光冰冷地盯着救护车的天花板。
  高绪哲的伤势并不严重,经过几个小时的全套检查后他就被推回了VIP独立病房,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病房里的气氛压抑得沈荆文有些无所适从,他和陈谦一起坐在外间的沙发上,杨震成则身姿紧绷地站在病床旁。杨震成的脸上挂着汗,脸色比躺在病床上的高绪哲还要难看。
  “枪手的身份已经核实了,是李绍康的马仔……”
  “是我失职了。”
  听到李绍康的名字,沈荆文的心底闪过一丝惊诧。沈荆文还以为这个李绍康要么死在了内斗中,要么就已经逃亡海外。
  沈荆文便想起,陈谦赶来医院后曾向他透露过近期高绪哲收到了很多死亡威胁,因此在出席大型公开活动时,衣服里会穿上防弹衣。
  “我会把整个厦国翻过来,一定把李绍康和他的人找出来”杨震成直视着高绪哲那双读不出任何意味的眼睛,大气不敢喘。
  “他还在境内?”
  “可能性很大。现在厦国黑白两道没有任何人敢同时顶着警方和我们的压力接应李绍康,而且按照他的残余势力近期的零星活动轨迹来看,李绍康大概率还龟缩在境内某个地方。”
  “李绍康和他的手下,悬赏翻倍。”高绪哲淡淡地说道。
  顾启勋抱着一沓需要签字的文件,推开了检察长史家兴的办公室门。
  政治局势瞬息万变,就在几周前,史家兴还是国会议员竞选中呼声最高的法政巨头,而此刻,他的脸上也显出了几分疲态,似乎苍老了些许。
  不过,在司法界摸爬滚打多年,史家兴有足够的韧性。看到顾启勋进来,他脸上的沉郁和不得志之色很快被掩去,换上一副温和而稳重的长者微笑。
  “坐。”史家兴伸手指了指对面的皮椅,拿起钢笔,慢条斯理地在文件上签下名字。
  签完了所有文件后,他盖上笔帽,双手交叠,目光沉静地注视着顾启勋。
  “启勋,我听吴部长说你递交了辞呈。”
  “他没有批,扣了下来,让我找你谈一谈话。”
  “当然,如果你真心想要辞职,没有人会拦你,也没有人拦得住你。启勋,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不要和我说那些场面话,你为什么要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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