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不缚(近代现代)——巫山不是鱼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0 19:38:49

  “顾检,问点别的吧。”


第40章 大佬
  刘石雨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山,桌角那部内部专线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他一把扯了起来。
  “刘警官,我是六十八分局的张浩,刚刚接到线报,有人在禹江入海口西岸红树林保护区里的私人黑码头看见了蒲志成。线人不敢百分百确定是他,说只看了个侧脸,体型和走路的姿势很像。人已经上了一艘改装快艇,几分钟前离港了。我这边已经通知了海岸警卫队,调了两艘缉私艇先过去……这个线人不一定靠谱,他就是想要举报金,但我觉得你们那边有必要核实一下……”
  “搞什么……蒲志成?”刘石雨原本困得厉害,一下子脑子全清醒了,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本来叼在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刘石雨反应过来,挂了张浩的电话,同时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监视组,目标还在不在?”
  “上次看到目标是什么时候?”
  “立即进入住所核查!确认目标是否在场!五分钟内给我结果!”
  刘石雨站着等着,办公室里其他人已经围了过来,电话里隐隐传出脚步声和警员之间短促的交谈声,几分钟过后,电话里传出警员慌乱的声音:“目标及其家人均已离开住所,别墅里只剩两个菲佣……”
  “操!”
  刘石雨一把把听筒拍回座机上,怒骂了一声。整个办公室的人在他开口之前就已经散了开来,有人穿上了外套准备出外勤,有人在电脑上调取警务监控,有人在联系港务局和海岸警卫队调度中心。警局里顿时炸开了锅,响起密集的脚步声,其他警队也跟着忙碌了起来。
  “专案组全体注意,一级响应,蒲志成疑似潜逃……”
  “指挥中心,我是第七十九分局重案一队队长,犯罪嫌疑人蒲志成疑似脱离保释监管,疑似通过水路偷渡离境……请求启动重大案件应急响应……请求协调空警支队两架直升机支援……”
  “海岸警卫队调度中心……是的,是的。目标船只可能搭载重要嫌疑人,未经授权不得开火,保持跟踪……”
  “港务局值班室吗?我是……立即发布航行警告,封控禹江入海口西航道,通知附近船舶避让……给海岸警卫队腾出追击通道……”
  沈荆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边刷着手机资讯边看电视上中期选举的各党派选情分析,电视上突然插播了突发新闻,画面从演播室切成了深夜海域的航拍实况直播。
  屏幕下方写着红色的“突发新闻:京川警方展开海上追捕行动”,电视画面被分成两路画面。一格是警用直升机的机身,舱门打开,能看到有警员绑着安全绳探出舱门外观察海面,直升机探照灯的光柱斜劈在海上;另一格则是新闻直升机传回的红外热成像画面中的禹江入海口红树林,海面和红树林背景呈黑灰色,一艘在红树林水道中飞快穿梭的快艇则呈灰白色。
  “各位观众,本台刚刚收到消息,警方目前正在禹江口海域对一艘形迹可疑的超大马力快艇展开海空联合拦截……”在直升机螺旋桨巨大的轰鸣声下,记者提高了音量,声音听上去十分激动,“警方调派了两架警用直升机飞赴现场,厦域新闻台也派出新闻直升机进行跟踪报道。”
  沈荆文本来对这则突发新闻没太在意,注意力回到了手机上,却听到记者继续说道:“据多名消息人士透露,警方今晚追捕的很可能是一名正在接受司法监管的重要案件嫌疑人……本台了解到,有未经证实消息称,此人可能是正处于保释期、涉嫌多项重罪指控的合联集团实际控制人蒲志成……警方尚未对此作出正式回应……”
  画面一阵剧烈晃动,镜头稳定下来之后,新闻直升机离那艘快艇更近了。那艘快艇已经冲出了红树林的掩护,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镜头下。
  “目标快艇已经冲出了红树林,进入了开阔海域!它尾部挂了整整六台发动机,雷达显示其航速已经飙至近六十节,约合时速110公里!”
  “目标快艇速度明显快于后方追击的执法艇,但空中的两架警用直升机已经死死锁定了它……”
  另一格彩色的镜头中,两架警用直升机的巨大探照灯光柱从上方交叉锁定了那艘正在强行向公海线飙去的改装大马力走私快艇,将整片海面照得雪亮。镜头逐渐拉远,海面上多个方向出现了更多闪烁着红蓝警灯的海岸警卫队执法船,一个巨大的口袋阵正在逐渐合拢。
  “再靠近一点!让我们的摄影师拍个特写。”
  隐约能听到记者转过头对直升机驾驶员的催促,但随即,新闻直升机的无线电里传来了警方的严厉呵斥声:“警告XTV新闻机!你机已进入警方执法管制空域!请立即退出执法空域,重复,立即退出执法空域!”
  画面一阵晃动,新闻直升机不得不被迫拉开距离。摄像师只能将高倍长焦镜头推到了极限,在警方探照灯的强光下,观众能依稀地看到那艘快艇的露天甲板上晃动着几条穿着救生衣的人影。
  “由于警方始终未采取强制拦截措施,船上载有警方重点嫌疑人的可能性极高……本台咨询了前海岸警卫队官员,专家表示,警方目前正在采取‘消耗战术’,利用空中优势持续施压,意图在快艇油耗燃尽或者发动机过热停机后,再实施登船行动……”
  海岸警卫队的包围圈逐渐闭合,但是目标快艇的行驶路线逐渐疯狂,警方开始对其喊话,但目标拒绝停船,仍在加速。
  接着,没有任何预兆,夜视红外画面率先过曝,一片刺眼的纯白吞没了快艇的轮廓。彩色镜头里快艇从中段爆开,橘红色的火焰裹着黑烟翻涌而出。
  “轰——!”
  伴随着沉闷的巨响,新闻直升机的画面剧烈晃动了一阵,但很快稳定下来。那艘快艇已化为一团巨大的火球,火光照亮了周围黑沉沉的海面,紧接着,似乎是快艇上的燃料箱或者发动机被引爆,又接二连三地爆发了四五次剧烈的二次爆炸。碎裂的残渣、火星和浪花四散飞溅,黑烟滚滚升空。
  “天啊……!”记者的嗓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甚至有些破音,“目标船只就在刚刚发生了毁灭性的连续爆炸,目前火势极大……我们不确定船上是否还有生还者,也不确定船上警方的目标是谁,也无法确认爆炸原因,这些都有待警方的进一步搜救和调查确认……接下来,厦域新闻将继续为您播报警方的后续行动……”
  沙发上,沈荆文自从在电视里听到“蒲志成”三个字开始,就一直专注地盯着电视屏幕看。在爆炸发生的那一刹那,他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睛睁大了,嘴唇微微张着,脸色有些惨白,脸上满是震惊、悚然和不可置信。
  他的心脏砰砰地跳,剧烈到似乎如果客厅里还有其他人的话也能听到。他感到背后有一丝凉意,冒出了一片冷汗,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无意识地蜷缩、抓握,却发现手上没有一丝力气,掌心尽是黏腻的冷汗。
  电视上,记者播报着后续救援,海岸警卫队的水炮正朝着海面上漂浮的燃烧残骸喷射水柱。但沈荆文再看不进去了,他的脑海里还有一线希望告诉他船上的人有蒲志成这一消息可能只是个误报,他想即刻就联系顾启勋确认一下情况。他伸手拿起遥控器,关闭了电视。
  屏幕在黑下去的一瞬间,光滑的面板化作了一面漆黑的镜子,映出了两张人脸。
  一张是坐在沙发上的沈荆文,而另一张,则悬在他的头顶斜上方,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屏幕,似乎就盯着屏幕上映出的沈荆文的眼睛。
  没有了新闻的声音后,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沈荆文甚至能听到脑后传来手表指针走动的微弱滴答声。
  沈荆文几乎被吓得浑身一激灵,头皮发麻,他的脖子僵硬着,一点一点缓慢地将头往后转,抬眼朝上看去。
  高绪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家里,就那么悄无声息地、犹如鬼魅般站在他的身后。不知道他已经站在这里,无声地陪着沈荆文看了多久的电视。
  高绪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死寂。
  在沈荆文回过头后,他只垂眸和沈荆文对视了一眼就移开了眼睛,马上便转过身去走开了,慢慢地走进了黑暗的走廊。
  京川市某看守所,凌晨六点,值班狱警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在走廊里单调地回荡。
  他的眼睛扫过每一间监室门上的窄小铁窗,直到巡视到一间单人监室时,他才猛地停住脚步。他慌乱地掏出钥匙,​钥匙串在寂静中碰撞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声音。单人监室的铁门被猛力推开,狱警冲了进去。
  监室内,占士如的脖子被床单撕成的布条吊在监室窗户的铁栏杆上。他双脚僵直地垂在墙面上,脚尖距离地面只有十几厘米。他的脑袋耷拉着,脸上已经没了生机。
  深夜,迪拜城郊广袤偏远的沙漠里,​项明远跪在一个刚刚掘开的沙坑边缘,细沙被风吹着顺着坑壁簌簌地往下掉。他的头上套着黑色布袋,随着他沉重的喘息一鼓一缩。他的嘴上贴着黑色胶带,发出绝望的呜呜声。他的双手被塑料束线带反绑在身后,剧烈地发着抖。
  他的身后站着两个壮汉,其中一个从腰间抽出手枪,抬起手臂,没有任何犹豫,对准项明远的后脑勺扣动了扳机。
  “砰!”
  项明远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栽,面朝下掉进了沙坑里。
  苏黎世班霍夫大街,一栋建于十九世纪末的灰白色石砌建筑默默矗立于街边。拱门旁仅嵌着一块光洁的黄铜门牌,没有任何多余的标识。
  贵宾接待室内,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一位约莫六十岁、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人身着考究的三件套西装。他是私人银行家卢卡斯·迈尔。二十多年前,高承乾经人介绍第一次走进这家私人银行时,接待他的就是迈尔。
  而此刻,坐在他对面的是季凤澜。她只施了淡妆,嘴角微微向下,神情十分淡漠,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和收敛了锋利的克制。
  迈尔翻开面前厚重的黑色皮质文件夹,用带着明显瑞士德语口音的英语缓缓开口:
  “季女士,根据高先生生前的安排,所有海外资产的重组工作已全部完成。今天需要您签署最后一批法律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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