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不缚(近代现代)——巫山不是鱼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0 19:38:49

  曝光集中发生在厦国时间的凌晨,高绪哲被电话吵醒后就直接赶来了公司,在办公室里冷眼看着智囊团、财务顾问和律师推演争吵了整整一个晚上。直到早上八点多,初步的危机隔离方案出来,高绪哲才解散了众人,在休息间里睡了几个小时,所以现在身上还穿着居家服。
  袁文慎有些惊讶高绪哲竟然还睡得着,如袁文慎自己,解散后就马上出发去见国发盟的高层政客了。袁文慎深吸了一口气,说:
  “我去见了党鞭,他的意思是——大概率党内会希望你主动退出这次的国会议员竞选,换候补上。”
  “他的原话是,不是放弃你,是保护你,以后还有机会。”
  听到这话,高绪哲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袁文慎看着他,感到有些诡异,因为他感到高绪哲是真的觉得好笑,甚至笑得连身体都微微颤动。
  袁文慎沉默了一会儿,觉得因连夜奔波而引发的头痛更剧烈了,试探般地问:“您不会退出选举的,对吧?您开会的时候没说什么话,大家都很想知道,现在的局面,您到底有什么底牌和对策?”
  高绪哲止住了笑,但是语气依旧散漫:
  “他那屁股坐在党鞭的位置上太久了,这种话,不过是那帮老家伙的条件反射罢了。只要我们再扳回一两成胜算,他就会第一个出来力挺我。”
  “也许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家都太紧张太着急了,这也正常。”
  袁文慎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心想着这能不着急吗。
  高绪哲的身子往后一靠,语气十分坦然:“老实说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出。”
  “不过,既然事情凑到一起了,刚好就能一起都解决了。出来混,该还的,迟早要还嘛。”
  袁文慎感到有些疑惑,猜不出高绪哲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对策。他摸不清高绪哲的主意,他总是只能照着高绪哲说的做,看不到事情的全局,这让一向谨慎的他很不安。他本想再问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高绪哲似是看出了什么,微笑着,摇了摇头,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伸出手,拍了拍袁文慎的肩膀。
  “文慎,其实你换个角度想一想——如果我真的倒了,会发生什么?会有多少人和事物跟我一起倒下?”
  他望着袁文慎,虽然脸上有笑意,眼底却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你安心干好你分内的事就好了。”
  蒲志成别墅的会客厅里烟雾缭绕,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蒲志成的脸很臭,身边坐着两个核心手下和律师范传铭,他的大部分手下都要么被羁押要么在跑路。
  蒲志成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脸色难看得像一摊死水。他如今已没了以往前呼后拥的排场,骨干手下大多要么被羁押要么已经跑路,他信得过的人只剩下此时坐在桌子两边的两名骨干,以及律师范传铭。
  “蒲爷,”范传铭刚坐下,拿起西装口袋里的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黑客爆料前任清和就被带走了,检方就像事先知道一样,不知道有什么猫腻……”
  “任清和这二五仔,五年前就背着我们和高绪哲勾搭上了……”
  听到这里,一旁的马仔阿豪突然猛地一拍大腿:“狗娘养的!五年!操,高绪哲五年前就给我们下套了?”
  “当年高绪哲回国在元盛任职,我们也有在他身边埋人。任清和也是后来取得了老大的信任,才当上了首席财务顾问。”另一个手下文仔冷着脸说道。
  范传铭等他们说完,又继续说道:
  “任清和知道我们不会放过他,很快就和检方谈了条件,现在已经是检方的污点证人。”
  “那个烂货供了多少?”阿豪问道。
  “我在检察厅那条线传话过来,大概是关于蒲爷的,和帮会这些年所有地下钱庄,任清和全供了。现在只供了大头,接下来保不齐还会说什么。齐卓媛检察官已经向法院提交了保释撤销申请,理由是蒲爷在保释期间通过任清和继续指挥元合会的资金运作,违反了保释条款。法院那边我还能尽力找关系拦一下,但拦不了太久。”范传铭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保释撤销申请的副本,“长则两三天,短的话,明天一早,拘捕令就会批下来。”
  范传铭顿了顿,深呼出一口气,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蒲爷,目前检方掌握的证据已经非常充足,加上任清和的供述,量刑的结果不会太好,极有可能是无期甚至死缓。”
  客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即使在空调开得很冷的会客厅内,范传铭还是感到一阵阵的燥热,喘不上气。
  蒲志成双手交叉抱着胸,两片嘴唇死死抿着,神色凶狠极了,显得脸上的疤十分狰狞。见大佬不发话,范传铭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阐述情况:
  “占士如因为检方查出了他多年前的命案,一直没有拿到保释。黑客曝料之后,检方觉得他有了指证高绪哲的动机,今早给他开了条件,只要他肯指证高绪哲,检方承诺有期徒刑二十年。进去表现好点,还能出来养老。”
  “检方给的谈判窗口,就在这两天……”
  范传铭抬眼,大着胆子看了看蒲志成那张黑成炭的脸,话里带话地试探:“蒲爷,齐卓媛和我是老对手了,她私底下暗示过我,东部地检这次真正的胃口是高绪哲……”
  蒲志成直到他要说什么,眼里戾气更甚,打断了他:“季凤澜呢?”
  “人间蒸发,”接话的是文仔,“我派人找过她的堂口和住处,她的几个马仔也不知道自己被扔了当炮灰,这婊子背着我们跑路了。”
  “高绪哲呢?”蒲志成咬牙切齿地问道。
  “跟个没事人一样,”范传铭有些忌惮地答道,“咱们在元盛安插的眼线传来消息,高绪哲的公关团队已经拟好了通稿,打算把所有跨国洗钱、内幕交易还有帮会的脏事都扣在我们头上……”
  “高绪哲反而成了英雄,他的形象是‘不惜忤逆黑帮教父、誓死抵抗集团内黑恶势力的现代商业精英’……”
  “混账东西!”蒲志成终于彻底怒了,他肥厚的大手一掌拍在茶几上,一个紫砂茶杯竟被震得一倒,茶水泼在桌面上。
  他站起身,在会客厅里来回踱步,额头上青筋暴起,疯狂地破口大骂起来:
  “高绪哲这个畜牲!吃里扒外的白眼狼!没有老子他能有今天!他有今天有多少是老子和他爹带人拿命拼出来的!”
  “跟老子玩黑吃黑?他妈的,他要是不让老子好过,大家一起死!”
  “老大,现在不是骂街的时候,得早作打算,条子已经暗中再往这附近增派人手了。我和阿豪已经安排好了,今晚就可以走。”
  “高绪哲当年纳过投名状,我们手上有他真正见不得光的东西,等去了柬埔寨……我们在国内也还有势力,不怕没柴烧!”
  “是啊,老大……”
  蒲志成背对着三人,看不清脸色,他挥了挥手。
  “都出去,让老子一个人待会儿。”
  三人对视了一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蒲志成坐回沙发上,拿起一根烟点燃,猛吸了一口,任由烟在肺里过了一圈。之后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境外号码。
  “嫂子,”他的声音有所缓和,低低的,“我要和大哥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中年女人声音:“蒲哥……你大哥自从上次昏迷醒过来之后,意识一直不太清醒。你稍等一下。”
  美国某癌症治疗中心,高绪哲的母亲拿着手机推开了阳台的门,高承乾正瘫坐在特制轮椅上,身上盖着毯子。他的头发几乎已经掉光了,脸颊深陷,颧骨高耸,身形枯瘦,完全没有了精气神。原本锐利精明的双眼半睁半阖,浑浊的瞳孔盯着前方一动不动。
  “是老蒲,蒲志成,他给你打电话。”女人把手机凑到他耳边。
  高承乾的眼皮很轻微地动了一下,嘴唇也微微翕动,他放在膝盖上的左手颤动了两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蒲哥,你跟他说说话吧,他听得见。”女人拿起电话说了一句,而后打开了免提。
  接着却是两头良久的沉默,蒲志成等了一会儿,张了张嘴,最终他垂下眼睛,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挂断了。
  东部地检专案会议室内,任清和坐在会议桌旁,面前摆着一份已经见底的麻辣烫和一杯喝了一半的奶茶,都是顾启勋给他点的。
  任清和用纸巾擦了擦嘴,顾启勋和助理检察官坐在他对面,见任清和吃完了,喊人进来清理了桌子,重新摆上录音设备和笔录本。
  “关于高绪哲,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顾启勋盯着任清和问道。
  任清和闻言,竟淡然笑了一下,这是他被从家里带走后整整十二个钟头以来,第一次露出表情。
  “高总是个很厉害的企业家,这些年他排除万难,一直致力于元盛的合法化和合规化。外界一直对他有所误解,只是元盛内部的黑恶势力太过根深蒂固,他一个人即便拼尽全力,也没能做到彻底根除罢了。”任清和摇了摇头,“关于高总,我没有什么想说的。”
  顾启勋和助理对视了一眼,冷哼了一声:“任清和,你骗鬼呢?这种话,说给投资人和股民听听就得了。高绪哲捅出来的案子分量有多重,你不是不知道,你以为他能独善其身?事到如今,你已经没有必要再帮他遮掩什么了吧?”
  任清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五年前,我还只是一个小型资管公司的合伙人,帮一些有钱人做离岸资产配置,蒲志成是我最大的客户,我暗地里帮蒲志成走一些见不得光的流水。”
  “当时我的合伙人并不知道蒲志成的底细,他得到一个内幕消息,说一家印尼的矿业公司马上会有重大利好。他没有经过我也没有经过风控,一个人私底下挪用公司账上一大笔钱投资了那家公司,包括蒲志成的钱。结果被人做局坑了,亏了个精光,那么大一个窟窿,我们这种小公司的现金流根本补不上。”
  “蒲志成知道之后,派人把我那个合伙人杀了。”任清和平静地说道,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些陈年旧事。
  “还派马仔把我打了一顿,逼我在一个月内把亏空补齐,还要补上利息。威胁我如果补不上,还要把我全家人做掉。”
  “我走投无路的时候,高绪哲出手帮我把事情摆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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