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不缚（近代现代）——巫山不是鱼

　　介绍完围绕合联集团和元盛集团的财经资讯后，专题报道来到了政治板块，屏幕上的数据变成了民调饼状图。
　　“最新民调数据显示，京川市东部选区竞选人高绪哲的支持率，已从先前的42%，骤跌至31%……”
　　新闻画面再次切换，史家兴的面孔又出现在电视上，他站在东部地检办公大楼的门厅前。
　　“此外，东部地方检察厅检察长史家兴于今日单独召开记者会，正式宣布将以独立候选人身份角逐下一届国会议员……”专题报道开始回顾史家兴三十多年检察官生涯的主要政绩，“史家兴将于今年十二月正式退休，他选择在此时宣布参选，且与高绪哲在同一选区，外界普遍猜测，元合会这桩大案，不仅将会在其检察官职业生涯上画下一个圆满的句号，也将成为他从政路上耀眼的奠基石……”
　　厦国中期选举的投票时间在十一月份，明年一月份正式就职，史家兴的时间点卡得刚刚好。
　　“史家兴在其检察官生涯中积累了极其雄厚的政治资本，甫一宣布参选，其首轮民调支持率直接攀升至34%，超越高绪哲，成为京川市东部选区目前支持率最高的候选人……”
　　办公室内，智囊团成员们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团队虽然对史家兴的参选有所预料，却没有预料到其攻势如此迅猛，犹如一颗重磅炸弹。此时距离最终投票只剩下一个多月，一旦进入司法调查程序，不论最终高绪哲能不能全身而退，检方都拥有把案子拖长拖慢的主动权。
　　有几位幕僚开始交头接耳，面露难色，甚至有人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底流露出对这场选战的泄气。
　　然而，高绪哲看起来则轻松极了，仿佛完全没把媒体的那些唱衰的言论和难看的数据当回事。
　　他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屏幕黑了下去，新闻播报生戛然而止。众人纷纷看向他，只见高绪哲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双深邃得难以看透的眼眸里透露出一种不知是赞赏还是讥讽的神情，又或者两者兼有。
　　“这才有意思。”
　　高绪哲的语调散漫，目光缓缓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幕僚。
　　“这样的对手，才值得我花这么多钱和精力。”
　　他的视线所及之处，他亲自招揽的这群顶级精英迎接着他的目光，他们从高绪哲的眼睛里读出了一种绝对的傲慢与胜券在握。其中一些人原本有所动摇的心立刻被扭转，回望高绪哲的眼神变得坚定，甚至，他们感觉自己的心中隐隐地有些兴奋起来。
　　就在这时，助理陈谦推门走了进来：
　　“高董，东部地检的顾启勋检察官和警察到楼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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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抽根烟再走，不过分吧。”致敬韩国电影《新世界》
　　这一章新闻有点多，希望大家不觉得无聊。我个人特别喜欢看新闻，一写这种桥段就容易停不下来，已经删了很多了，看这么多省略号（笑）。实在是一种偷懒又高效的叙事方式，不然一个个场景展开，又重复又要写好几章。


第37章 角力
　　元盛集团总部大楼前，一辆辆检察厅和警局的公务用车接连停下。以顾启勋为首，四十多名身着制服的警察、数字取证人员、行政书记员等办案人员陆续下车。
　　元盛总部门前广场上，财经和政法记者早已蹲守多日，终于等到了一手现场素材。他们挤在警戒线外，铺天盖地的闪光灯落在顾启勋的身上，麦克风几乎戳到他的脸颊边。
　　“顾检察官！请问这次搜查是否是针对高绪哲的候选人资格？”
　　“地检是否已经掌握了元盛集团涉黑的核心证据？”
　　顾启勋的脸上还隐隐可见爆炸留下的细小疤痕，他没有理会记者，在警员的护送下走进了元盛总部的一楼大厅。
　　顾启勋向前台展示了搜查令，随后整支队伍便兵分多路进入了不同的电梯间，而顾启勋则带着三个人，乘上了直达顶层的电梯。
　　董事长办公室厚重的大门被推开，高绪哲等一众人靠坐在沙发上的身影映入眼帘。
　　见顾启勋走进来，高绪哲从容地站起身，主动向前迎了两步，伸出了右手。
　　“顾检察官，久仰。”
　　“高董事长。”顾启勋同样伸出了右手。那右手上还缠着绷带，高绪哲正想换一只手，却瞥见顾启勋的左手打着石膏，于是只是和顾启勋的右手轻轻碰了碰。
　　“顾检察官辛苦了，元盛会全力配合调查。我已经让人腾出两间会议室，方便你们临时办公，法务部会进行跟进。”
　　“顾检察官有什么需要，也可以直接找我。”高绪哲的脸上挂着微笑，朝顾启勋微微点了点头，“我们接下来去会议室开会。”
　　高绪哲带着他庞大的智囊团鱼贯而出，大门重新关上，办公室内只剩下检方的办案人员和旁观的陈谦。
　　警察戴上了乳胶手套，开始对柜子和抽屉进行排查，数字专家则坐到了高绪哲的电脑前，开始克隆数据。
　　顾启勋扫视着这间办公室，缓缓走到了高绪哲那张巨大办公桌前。桌面十分整洁，电脑边上摆放着两个极其精致的相框。
　　顾启勋微微垂眸，第一张照片是穿着学士服的高绪哲和他的父母，背后是斯坦福大学标志性的胡佛塔。照片里，只有高绪哲的母亲脸上有一抹淡淡的微笑，高承乾神色冷漠，高绪哲则神情傲慢，头微微扬起。
　　顾启勋的视线移向另一张照片，那是一张外景照，背景是一片苍翠的原始森林。沈荆文和高绪哲穿着一身猎装，侧对着镜头，沈荆文的手里托着一把沉重的双管猎枪，肩膀紧绷着，紧抿着嘴唇。而高绪哲紧紧贴在他的身后，双臂环抱着沈荆文，手掌覆在沈荆文的手背上。高绪哲的脸微微侧过来，嘴唇几乎贴着沈荆文的耳朵，凝视着怀里的人，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正在说着什么。
　　“首先，我个人和元盛集团将全面配合司法机关的一切调查。”
　　沈荆文的手机屏幕上，元盛集团官方账号正在直播高绪哲的记者会，镜头从头到尾没有切过机位，直直对着一个人站在讲台后的高绪哲。他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解下了贵重的领带夹和手表等物，单手随意地撑在讲台边缘，目光坚定地看着镜头。
　　“但与此同时，我也必须郑重声明，截至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我本人实施过任何违法犯罪行为，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我本人和元盛集团参与、控制或经营过任何所谓黑社会组织……”
　　台下的记者犹如闻到一丝血腥味的鲨鱼，争先恐后地质问高承乾、元盛集团和元合会的种种关联，高绪哲静静地听完媒体的提问，语调反而变得散漫了一些：
　　“据我所知，‘元合会’已经是一个跨越数十年的历史概念。当然，我不是学者，也不是司法机关，我不会，也不应该对一个跨越时代的组织作出法律意义上的定性。那应当由司法机关依法查明，由公众作出判断……”
　　“我们不能脱离时代背景去理解问题。在许多年前，我们刚刚走出殖民时代的阴霾，社会秩序尚未完善、国家经济刚刚起步的时候，许多商会、同乡组织都曾承担过今天难以想象的协调和互助功能，填补过那个时代制度尚未健全留下的空白……”
　　“当然，如果其中有人实施了违法犯罪行为，就应当依法承担责任。我相信，没有任何人可以因为历史局限而凌驾于法律之上。”高绪哲的话语一顿，语气陡然加重，“但同样，没有任何一个组织，应当因为个别人的行为，而被简单、猎奇地符号化、污名化……”
　　“您是在为您的父亲高承乾脱罪吗？”一名记者尖锐地问道。
　　听到父亲的名字，高绪哲微微直起身体，露出一抹有些傲慢和轻蔑的冷笑，似是有些不悦：
　　“我的父亲白手起家，在那个蛮荒的年代，创建了元盛集团。他是一个传奇，做到了许多令人佩服的事……但我不是我的父亲，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是我，高绪哲。”
　　“自我接手元盛以来，每一项经营决策、每一份财务报表、每一次重大投资，都接受董事会、审计机构以及监管部门的严格监督……。”
　　“今天的元盛集团已经是一家现代化企业，拥有完善的公司治理结构、独立的董事会、严格的审计制度以及数万名员工。元盛不属于任何个人，更不属于任何组织，它属于市场，属于每一位投资者。”
　　高绪哲的身体在镜头前完全舒展，语气从容笃定，他开始主导现场的节奏：
　　“自我担任元盛集团董事长兼总裁以来，元盛集团直接创造了超过三十万个就业岗位，累计纳税数百亿元……”
　　“我相信，一个国家的未来，不是建立在彼此攻击和撕裂之上，而是建立在投资、创新和发展之上……”
　　“许多人注意到，这场调查恰好发生在中期选举最关键的阶段。这样的时间节点，自然引发了社会各界不同的联想，我在各行各业的许多朋友都因此对我表达了关切。”高绪哲自嘲般地笑了一声，“但我不会对此作任何猜测。我相信国家的司法机关，也相信公众拥有独立判断事实的能力……”
　　“我研究生毕业之后也曾创过业，自我参加工作以来，我每天思考的问题，不是如何打败竞争对手，而是如何让一家企业经营得更好，创造更多就业机会，让国家的经济发展得更好。”
　　高绪哲已经彻底掌握了记者会的节奏，这场原本用于回应调查的记者会，渐渐变成了他的竞选演说：
　　“我已经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现在，我想把我作为成功企业家的经验，运用到国家治理上。我是一个相信发展能够解决大多数问题的人。无论今天面对什么样的质疑，我都会继续做同一件事——建设企业，建设经济，建设国家。”
　　沈荆文面无表情地关掉了直播，高绪哲那张在聚光灯下近乎完美的脸终于从屏幕上消失。他已经听腻了那些冠冕堂皇的公关和竞选辞令，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眼睛和太阳穴。
　　走廊里传来杨震成和来公寓执行搜查的检察官的交谈声。沈荆文缓步走了过去，发现杨震成正抬手拦在自己的书房外。
　　“这里是沈荆文律师的书房。”杨震成对检察官说，“沈律师是高先生的未婚夫，但他本人是一名就职于国际律所的执业律师，和高先生以及元盛集团在工作上没有任何交集。根据搜查令载明的范围，沈律师的个人财产、工作文件以及办公区域，应当是被排除在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