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不缚(近代现代)——巫山不是鱼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0 19:38:49

  他抬起头,看到天桥上挂着一样东西,正缓慢地转动着。老张看不清,往天桥走进了几步,随着距离拉近,老张终于看清了那个“东西”,整个人的魂都要被吓出窍了,喉咙里发出一声杀鸡般的尖叫。
  只见一个人的双臂被反折到身后,上半身被铁丝死死地缠住,吊在天桥的钢梁上。铁丝勒得极紧,和人接触的部分都变成了血红色,血从那些裂口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柏油路面上,积了一滩血。
  他的脸慢慢转了过来,脸几乎是深紫色,眼睛半睁着,露出一点眼白。
  老张不敢再看,转过身拨出了报警电话。
  案发地点太致命了,过了几分钟警车就赶到了,警察举着手电筒往那张脸上一照,马上就认出了那是头号通缉犯田炳坤。随后又有大批警察赶到,赶在第一波上班高峰前,很快便处理完了现场。第一个公务员从天桥下经过时,这条路上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蒲志成别墅的书房内,一名心腹手下站在蒲志成面前,微微弯腰,双手恭敬地递上来一个做工考究的黑檀木盒。
  蒲志成盘佛珠的手停了下来,他面无表情地伸出干枯的手指,拨开了盒扣,掀起盒盖。
  盒子里铺着一块金色的丝绒衬布,衬布正中央,赫然摆放着一截血淋淋的大拇指。
  断口处参差不齐,边缘已经发黑。而在断口边上,一枚硕大的红宝石戒指依然死死卡在指节上。
  蒲志成认识那枚戒指,那是他二十多年前在田炳坤结婚时送他的。
  蒲志成的目光只在那断指上停留了不到两秒,便关上了盒盖。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手下缓缓点了点头。
  手下低头退后,双手捧着那个盒子走出了书房。
  房门关上,蒲志成又重新盘起手中的佛珠。
  --------------------
  本章包含暴力及血腥情节描写


第36章 风暴
  这简直是刘石雨十几年职业生涯里执行过最操蛋的逮捕任务。
  此时此刻,他正站在距离蒲志成不足三米的地方。在他身后站着四名刑警同事和借调来的十二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外面停着六辆防暴装甲车以及若干普通警车,二十几名治安警将街道两头封死,附近的几栋楼上还部署了狙击手。
  而在这重重包围的中央,京川最大黑帮老大蒲志成正和妻子以及私人律师范传铭坐在他最喜欢的一家早茶餐厅中央的一张桌子上,慢条斯理地用勺子搅动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艇仔粥。十几分钟前,这位教父甚至极其和蔼地提出,想要请所有警员吃早茶,被刘石雨拒绝了。
  刘石雨的眼睛盯着蒲志成那张不紧不慢的嘴,正在用最大的力气按压住内心的躁意,他感觉五十多名警察宝贵的时间正压在自己的肩上。一个黑帮老大怎么连吃顿早餐都能磨蹭这么久!
  但他只能静静地等。由于不久前围剿田炳坤的行动演变成了一场治安灾难,多名警员和无辜市民伤亡,导致内政安全部和市警察厅承受了巨大的舆论压力,针对顾启勋的炸弹袭击也使高层人人自危。“上头”不想再重蹈覆辙,因此,当蒲志成的律师团代表范传铭表达了想和检方谈判的意愿时,接待他的是顾启勋的直属上级——东部地检特别调查部部长吴宜锋,双方在秘密会议室里进行了一场没有留下正式记录的博弈。
  官方内部向刘石雨等一线警员解释的说辞是“为了保障相关产业的平稳过渡、避免社会动荡”。毕竟,蒲志成表面上是厦国最大文娱旅游集团——合联集团的实际控制人,其触角深入到厦国包括娱乐、旅酒、航运、贸易在内的多个行业以及各大行业工会,一旦他强行反抗,来个玉石俱焚,整个厦国的经济秩序可能都会受到影响。事实上,吴建钧案和田炳坤案就已经使厦国多个重要企业陷入停摆,引发了一波外资撤资潮。
  前车为鉴,在市领导的属意下,东部地检与蒲志成等人的律师团达成了默契:警方不启动高调的突击抓捕,允许蒲志成等十几名元合会中高层“体面就捕”,并且不得进行任意扩大化抓捕行动,不得冻结合联集团及关联企业的正常经营账户,不得干预元合会合法产业的经营。作为交换,元合会内部各堂口不会以任何形式阻挠执法,不会组织任何性质的抵抗或报复行动,正常配合警方的清缴与搜查。
  刘石雨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颈,往前迈了两步。他看到蒲志成终于放下了那只空碗,正拿起湿毛巾擦嘴。这老家伙终于吃完了!
  “警官,”蒲志成眼皮都没抬一下,“抽根烟再走,不过分吧。”
  刘石雨低头盯着蒲志成,只见他没等刘石雨回答,便自顾自地伸手探向桌上的烟盒,抽出了一支,根本没打算等刘石雨的首肯。身侧的一名保镖立刻想要上前帮他点火,刘石雨一抬手,厉声喝道:“站着!”
  随后,刘石雨把手伸进自己的战术背心里,从里面的衬衫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他走上前,微微躬身,点燃了蒲志成唇边的那支烟。
  一支烟抽尽后,蒲志成缓缓站起身,他抱了抱妻子,温言安慰了几句,随后极其平静地站在刘石雨的面前,伸出了自己的双手。在他身后,六名保镖也齐齐交出了手腕。
  “蒲志成,根据……我现在依法将你逮捕。你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走私罪、洗钱罪……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刘石雨用手铐铐住了蒲志成的手腕,随后对他进行了例行搜身。搜身完毕,刘石雨一把扣住了蒲志成的右上臂,转过身来。身旁几名同僚靠拢过来,在他们身边站成一排。一名警员取出一台相机,镜头对准了刘石雨和蒲志成等人。
  “合个影再走,不过分吧。”刘石雨说。
  警局审讯室单向透视玻璃后一片昏暗,唯有几台监视器屏幕散发着冷冷的光芒。刘石雨站在玻璃前,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盯着审讯室里的蒲志成。
  玻璃的另一侧,蒲志成神态自若地和律师坐在一起,他的对面是两名资深刑警和东部地检派来的检察官齐卓媛。齐卓媛三十出头,黑色长发紧紧扎在脑后,眉眼十分锐利,给人一种没有任何谎言和漏洞逃得过她的眼睛的感觉。齐卓媛的声音透过观察间的扬声器传过来,她正在按流程核对蒲志成的身份信息,然后逐条宣读罪名。
  观察间的门突然被推开,带队搜查合联集团旗下、厦国最大合法赌场恒盛娱乐城的同僚走了进来。
  “搜出什么没有?”刘石雨看了一眼来人,目光就又回到了蒲志成和齐卓媛身上。
  “见了鬼了,”同僚擦了擦汗,“那帮马仔特别配合,连保险箱钥匙都交出来了。”
  “那看来是什么都搜不到了。”刘石雨冷笑了一声。
  “别提了,烧金桶里的灰倒是不少!”同僚也冷哼一声。
  第一次紧急讯问在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后,陷入了僵局。齐卓媛检察官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夹,她偏过头,对身旁两名刑警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稍安勿躁。这将是一场长达数十小时的拉锯战,检方并不急于一时,并没有一上来就亮出顾启勋掌握的核心证据等底牌,而是打算一步步试探。
  水泥高墙上布满了高压电网,黑色的重型押运车缓缓驶入京川第一看守所,与往常不同,这次押运车上只下来了一个人。
  蒲志成戴着手铐,走进了羁押区长长的走廊,原本嘈杂的声音逐渐消失了。走廊两侧的一间间监室里,一个个羁押人员站了起来,走到栏杆边上,全都看向了蒲志成。
  第一个监室里,一个光头男子微微低下了头,轻轻喊了一句:
  “蒲爷。”
  走廊里一瞬变得死寂,紧接着,只剩下了一个声音,此起彼伏:
  “蒲爷。”
  “蒲爷。”
  没有人拍门,也没有人大喊,这群三教九流的嫌疑犯前所未有的有秩序,随着蒲志成一步步往里走,走廊两侧的监室里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向他致意。
  蒲志成的脸色没有丝毫波动,他目不斜视,在警察的引导下走向走廊尽头的特别独立监室。监室里的环境在看守所里可以算是五星级酒店,有独立卫浴和单人床铺。
  铁门在他的身后关上,他转过身,看向正对面的独立监室,元合会的二把手、蒲志成多年生死相依的结拜兄弟李绍康正站在对面的铁栏杆后面。
  四目相对,李绍康和蒲志成对对方微微点了下头致意。
  元盛集团总部,董事长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墙上的巨幅显示屏正在播放着主流媒体的专题报道。高绪哲坐在沙发主位上,神情冷漠。他的身侧,坐着竞选经理袁文慎、法律顾问周祎海、几名顶级危机公关专家和整个竞选智囊团,除了周祎海和高绪哲外,人人神色紧绷。
  “……京川市东部地方检察厅与京川警方展开联合收网行动。截至目前,已有包括‘元合会’核心骨干蒲志成、李绍康、季凤澜、占士如在内的十七名高层头目被依法采取刑事拘留措施……评论人士称,这是厦国执法史上针对有组织犯罪集团规模最大的一次清剿行动……”
  “……京川东部地方检察厅此前召开了元合会系列案件阶段性新闻发布会……”
  新闻画面切换到东部地检新闻发布厅的现场录像,检察长史家兴站在讲台后,声音低沉稳重:
  “我们掌握了确凿证据,元合会的创始人正是元盛集团前任董事长高承乾。在过去二十余年间,元合会构建了一套极为隐蔽的,将非法收入通过合法企业实体进行洗白的完整体系……”
  接着,检方在新闻发布会上公布了大量档案和照片,包括大量高承乾和被捕的元合会头目的同框照片。专题报道开始简短地梳理起高承乾的生平和事迹。
  “……据悉,高承乾及其配偶现已移居美国接受癌症治疗,而其长子——元盛集团现任掌门人高绪哲,目前正是国会议员中期选举的热门候选人……”
  “据检方知情人士透露,检方已经掌握关键证据,疑证实高绪哲与元合会多名高层存在长期实质性的密切往来,元盛集团与元合会之间存在复杂的资金关联。地检发言人并未正面回应,他强调,相关证据将在法律程序允许的范围内,于后续诉讼阶段逐步向公众披露……”
  大致梳理了检方和警方通报的内容后,专题报道进入了财经分析环节,屏幕上出现了几个上市公司的股价走势图。
  “受此重磅利空消息冲击,元盛集团旗下及关联的多家上市公司遭遇恐慌性抛售,盘中股价直线跳水,目前跌幅介于3%至6%,市值蒸发超百亿。市场分析人士认为,目前调查尚未触及元盛集团日常经营,资本市场整体仍持观望态度……”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