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不缚(近代现代)——巫山不是鱼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0 19:38:49

  玻璃碎片如下冰雹般劈里啪啦地砸落在他四周,燃烧的零件和钢板碎块从半空坠落。顾启勋的车已经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黑色的浓烟翻滚着升上天空。
  顾启勋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都钻心地疼。他的视线一片模糊,眼前只有无数重影,还一阵阵地发黑。他的鼻腔里充斥着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味,耳膜嗡嗡作响。
  手机脱手摔在不远处,屏幕已经裂成蜘蛛网,赖宇帆操纵顾启勋的手机开了免提:
  “喂?”
  “顾启勋?”
  “卧槽——”
  “你还活着吗!”
  顾启勋想说他还活着,他动了动嘴唇,尝试着发出声音,但最终只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微弱的呻吟。他的身体像散了架一样,连抬起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过了两分钟,他的意识也开始模糊,他昏了过去。


第35章 陷害
  网球馆VIP更衣室里,沈荆文刚冲完澡,下身裹着浴巾,上半身赤裸着,一条毛巾搭在湿漉漉的头发上,正坐在椅子上看手机。
  他翻阅着赖宇帆发来的消息,跟他今早在新闻上看到的差不多。顾启勋被第一时间送到了医院,没什么大碍。警方抓获了一名嫌疑人,是田炳坤的一名心腹手下,目前掌握的证据也全部指向田炳坤。
  沈荆文从搁在一旁的运动包里取出一副耳机,戴上后,他点开了赖宇帆发来的一份被单独剪辑出来的录音文件。
  耳机里传来一阵细微的衣物摩擦声,伴随着规律的机械表盘走针声,这是他植入在那枚订婚腕表里的窃听器录下的。
  很快,高绪哲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田炳坤估计要对检察官动手。”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只有这么孤零零的一小段话,赖宇帆说前后都是环境音,没有什么有效信息。沈荆文看了一眼时间戳,是在昨天早上高绪哲和杨震成离开公寓后不久,可能是在电梯上或者在车上进行的对话。
  沈荆文重新播放了一遍,又一遍,试图从高绪哲毫无波澜的声线里听出些什么来。
  “田炳坤估计要对检察官动手。”
  大D昨天上午捕捉到这句话时,就向用户发送了风险提示,于是顾启勋一整天都待在安保良好的检察厅办公大楼里。赖宇帆则监控着田炳坤残部的动静和顾启勋的日常行动路线以及与他相关的场所,好险在最后关头查到了有一名进入检察厅停车场的可疑人员,对顾启勋的轿车动了手脚。
  “田炳坤估计要对检察官动手。”
  但沈荆文总觉得高绪哲这句话不太对劲,如果这句话是对杨震成说的,那么这句话就更值得琢磨了。
  “沈律师,您好了吗?”
  门外突然传来保镖的声音,伴随着轻轻的敲门声。
  “等我吹个头发。”沈荆文关上手机,站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沈荆文推开门,冲着两个保镖微微一笑。保镖接过他手里的运动包,一前一后地护送他朝着网球馆的出口走去。
  “我真是太佩服你了,你哪来这么厉害的线人?你到京川工作还不到一年,我都在这干十几年了,我都没有这么厉害的线人。”刘石雨坐在特护病房的病床旁,翘着二郎腿,“从那个程知行开始,我真觉得你太牛了,从哪里请来的这些神仙?”
  顾启勋躺在病床上,外表看起来有些惨烈。他的脸上、脖颈上、手臂上,只要是裸露出的皮肤上都横七竖八地贴着大大小小的纱布。他被掀飞落地时造成了全身软组织大面积挫伤,没有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也有大片的青紫淤血。除此之外,他还有两根肋骨和左手手腕骨裂,分别缠着胸带和石膏。轻微脑震荡让他现在还感到一阵一阵的头晕恶心,不过这些症状在那样的爆炸之下都算是极其幸运的。
  顾启勋正要张口,刘石雨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我知道,保密,我也没真想套你话。”
  “那个炸弹固定在后轮内侧,可以识别车钥匙的解锁信号,从解锁开始倒计时。真是太险了,你真是命大……”
  刘石雨说着,从脚边拎起一个黑色手提包,搁在床头柜上。
  “给你的,算是康复礼物吧。”
  顾启勋偏过头,刘石雨拉开拉链,取出一个可以穿在衬衫里面的轻量型软质防弹背心。顾启勋看到那件防弹背心,顿时又感到一阵恶心,太阳穴突突地跳,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爆炸现场的画面。
  刘石雨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忙把防弹背心收了起来,放在了床底下,又坐了下来。
  “上面有人说这是恐怖袭击,”刘石雨深呼出一口气,“限我们市厅三天内抓到田炳坤,现在全城警察都取消休假……可是这狗日的不知道躲在哪个耗子洞里!”
  “你之后要坐警车上下班了,上面说要给你派四个特警,二十四小时……”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刘石雨的话戛然而止。看到来人,刘石雨立刻站了起来,抬手敬了个标准的警礼:“史检察长!”
  史家兴微微颔首,刘石雨颇为识相地说道:
  “我先回局里盯现场,有什么情况随时沟通。”刘石雨说完便快步走出了病房。
  史家兴缓步走到床边,低头端详着顾启勋,面容不同于往日在厅里那样严肃,很是宽厚,叹了口气:“昨晚好险,听到消息的时候,我着实出了一身冷汗。”
  史家兴拉过椅子坐下,身子微微前倾:“今天早上,总统府、法务部、国土安全部、内政安全部、大检察厅,还有国家警察厅,开了联合紧急会议。田炳坤公然谋杀一位正在主导重大案件的首席检察官,现在这件事的性质已经彻底变了,已经触碰到了国家安全红线。”
  “高层已经决定,全面展开对元合会的清剿。上头的决心很大,绝不会只满足于拔掉一个田炳坤。”
  说到这里,史家兴把手搭了顾启勋放在被褥外的手背上,避开了留置针。
  “接下来会是多部门联合办案,情报和线索都要统一管理。联合专案组的架构这几天就会敲定,我们一定要把指挥和协调权死死抓在手里。”
  “当然,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在这里心无旁骛地把伤养好。这段时间,工作我来统筹推进,你不用操心一线的事情。只是……重要的资源,如果只掌握在一个人手里,风险太大,对整个案件的推进来说,效益也不够高。”
  顾启勋神色未动,缓缓开口,声音有些虚弱:“史检察长,我明白,东部地检一定要争取到指挥权。”
  “我过几天就可以出院,绝对不会耽误工作。我掌握的关于元合会的核心证据,我之前整理了一部分,做好了脱敏归档……我可以尽快移交,助您完成联合专案组的整体框架搭建。”
  史家兴眼神微微一动,顾启勋继续道:
  “不过,部分信息来源渠道比较特殊,我要对他们负责。”顾启勋话锋一转,语气斩钉截铁,表明了自己的底线。
  史家兴静静地听完,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情。他的核心目的已经达到,他点了点头,站起身,拍了拍顾启勋的肩。
  “我最欣赏你做事有分寸。”
  “先把伤养好,不急这一两天。”
  又交代嘱咐了几句,他转身离开了病房。
  “杀警察,还不够!”
  “还要杀检察官!他以为他是巴勃罗·埃斯科巴吗!”
  蒲志成位于京川北郊的别墅里,季凤澜踩着高跟鞋在厚厚的地毯上来回踱步,她一只手掐着一支细长的烟,另一只手在空中挥舞着。
  “他这样迟早把我们拖下水!不是迟早!他已经把我们拖下水了。”季凤澜双手一摊,又叉在了腰上,“托他田炳坤一个人的福,我们元合会现在跟国家开战了。”
  “蒲爷,老田坏了规矩,”占士如坐在蒲志成边上的沙发上,说话声音比季凤澜轻得多,不急不慢,“上次开会商量得明明白白,这段时间不能走货。”
  “我收到消息,政府开了联席会议,老田这回确实做得太过了。”占士如向来是看风向的主,这回当机立断站在了田炳坤的对立面。
  蒲志成坐在正中间一张三人沙发的主位上,手里盘着佛珠的动作停了下来,缓缓抬了抬眼皮:
  “老田是坏了规矩,我等会儿就联系他,让他把下面做事的几个推出去顶死,该认的罪一条也别漏。”
  “士如,给他准备一条偷渡船,今晚就走,这辈子,别再踏回厦国一步。”
  他靠回沙发,重新盘起了佛珠,淡淡地补了一句:“如果他舍不得走……你就帮他体面。”
  “蒲爷,这事不是我干的!”
  “我他妈被人做局了!”
  “我田炳坤再蠢,也不会干炸检察官的事。”
  “一定是高绪哲那个狗东西干的!他在栽赃我!”
  “我刚威胁他,要是他不保我,我就跟他的那帮死对头检察官告发他,结果当天晚上那个检察官就出事了!一定是他干的!”田炳坤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地吼叫着,他刚被蒲志成通知他被组织流放了,他无法接受。
  “我跟着你和高爷摸爬滚打三十多年,现在被一个破小子搞成这样,你让我推人出去顶罪然后跑路?我不跑!”
  蒲志成压下心里的不耐烦,呼出一口气,打断了田炳坤的吼叫:“老田!你听我说,现在的形势由不得你。到国外去,就当是退休了,你的钱这辈子也花不完……”
  “蒲爷,高绪哲太过分了!他是把我田炳坤往死里逼!我跟你说,他从来没有把我们当过自己人。蒲爷,你可得小心他。”田炳坤语速极快,有些语无伦次,“你等着,我不走,我要你看清他的真面目。什么退休,老子能混到今天就不在乎后半辈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田炳坤疯狂的话语如连珠炮般从听筒里传来,蒲志成突然一拍桌子,略微浑浊的眼睛里闪起凶光。
  “你想干什么?”蒲志成冷冷地问道。
  田炳坤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来,缓慢地说道:“蒲爷,你不用管,我绝不会牵连到你……”
  “够了。”
  蒲志成挂断了电话,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士如,船不用安排了。”
  凌晨四点多,天还未亮,市政府门前这条主干道上没有车,只有一名清洁工正扫着路边的垃圾。
  清洁工老张吸了吸鼻子,空气里不知为何飘散着一股奇怪的腥气。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