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不缚(近代现代)——巫山不是鱼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0 19:38:49

  “辛苦了。”高绪哲从门童手里接过沈荆文,关上门。
  他看着满身酒气的沈荆文,皱了皱眉。
  “喝了多少?”
  沈荆文头晕得厉害,刚想说话,胃里忽然一阵翻腾。
  高绪哲眼疾手快,把垃圾桶拽了过来:“吐这。”
  酒吐出来后,人反倒清醒了些。沈荆文靠在沙发里,闭着眼缓气。
  高绪哲又给他倒了杯温水,沈荆文接过来喝了半杯,就站起身。
  “我去洗漱。”
  沈荆文低头刷牙的时候,从镜子里还能看见高绪哲双手交叉靠在门边。
  这种目光沈荆文已经习惯了,高绪哲有时会很长时间地盯着他,非常莫名其妙。
  “醉鬼,”高绪哲忽然开口,“要不要我帮你洗?”
  沈荆文漱掉嘴里的泡沫:“不用,你出去。”
  高绪哲倒也没坚持,只是看了他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等沈荆文洗完澡出来时,高绪哲正坐在床上看平板,床头柜摆着半杯威士忌。
  沈荆文刚走过去,高绪哲就忽然伸手,把人拉到了腿边。
  “今晚和谁喝的?”
  “周羿丞。”
  “你那个检察官同学?”
  “嗯。”
  “怎么突然想起找他。”
  这句话听起来很随意,可沈荆文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是一个随意的问题。
  他垂下眼,淡淡道:“找朋友喝酒还需要理由?”
  高绪哲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也是。”
  他说着,目光又落到沈荆文空荡荡的手腕上。
  “表呢?”
  “太招摇了。”
  “戒指也没戴。”
  “上班不方便。”
  高绪哲对沈荆文的回答不太满意,可最后也只是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
  “荆文,你现在是有未婚夫的人了。”
  高绪哲的语气很轻,他今天心情依旧不错。
  沈荆文揉了揉眼睛,懒得接话。
  高绪哲看着他困得快睡过去的样子,忽然又低声问:“你有没有和你的同学说我们要结婚了。”
  沈荆文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高绪哲这种人,居然也会在意这种事。
  “没有。”他低声说,“我想睡了,很困。”
  “以后把腕表和戒指都戴上。”高绪哲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沈荆文躺下盖上被子,闭着眼睛翻了个白眼,深呼了口气。
  “好。”
  第二天上午,沈荆文独自去了趟城西。
  车最后停在一条很安静的老商业街,临街店铺不多,其中一家没有招牌,只有一块很低调的铜牌,上面刻着一句法文,门口陈列着几只古董座钟,是一家专做高端钟表修复的工作室。
  沈荆文推门进去,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柜台后的女人抬起头,看到沈荆文和他手里的表盒时,女人眼神微微变了变。
  沈荆文把盒子放到柜台上,女人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正是高绪哲求婚时送的那枚腕表。
  她没有多问,戴上手套,把表拿进了楼上的工作间。
  沈荆文则坐在楼下的沙发上等待。
  过了十几分钟,女人重新下楼。
  “加急的话,下午两点能好。”
  沈荆文从西装内袋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到桌面。
  女人打开信封看了一眼,就把信封放进了抽屉。
  沈荆文却没立刻离开。
  “还有件事。能不能教我拆那块表的表带。”
  “可以。工具也送你一套。”
  接下来一个小时,沈荆文都坐在工作台前。
  女人把一块相似的腕表固定在软垫上,然后一点点教他怎么卸表耳、怎么避免留下划痕、怎么判断螺丝受力、怎么复原机械结构……
  “你的手挺稳的。”女人对着沈荆文笑了笑。
  “谢谢,我自己练习一下。”
  中午,沈荆文去了旁边的万华城简单吃了点东西,又顺手给高绪哲挑了个银色领带夹。
  回到店里,腕表还没完全装配结束,女人让他再稍等一会儿。
  沈荆文便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竟看到了关于京川跨海大桥上的求婚烟花的新闻,新闻标题上出现了高绪哲的名字。
  本来这则新闻的热度已经下去了,但媒体突然爆出可靠消息,求婚的主角之一是高绪哲,而求婚对象却仍然成谜,瞬间让新闻热度再度飙升。
  沈荆文心里清楚,那场烟花本就是做给外界和媒体看的,身为求婚对象的他,压根不会被高绪哲打动半分。
  沈荆文看了几眼就觉得没意思。
  女人拿着表盒走了下来。
  “好了。”
  沈荆文打开表盒,深蓝色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幽暗冷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荆文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声问:
  “这表里面之前干净么?”
  女人知道他在问什么。
  “送来的时候就检查过了,很干净。”
  她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现在也是。”


第4章 往事
  晚饭时,高绪哲注意到了沈荆文放在桌边的小盒子。
  “什么东西?”
  “给你的。”沈荆文语气平淡。
  高绪哲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领带夹,设计很简洁,只有边缘嵌着一线深蓝色。
  高绪哲盯着看了两秒,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难得。”
  “沈律师居然会主动送我东西。”
  沈荆文低头吃菜,懒得理他。
  高绪哲也拿出一个黑色丝绒盒,推到沈荆文面前。
  “什么?”
  “戒指。那套是有点高调。”
  “平时戴这个。”
  盒子里是两枚很简单的素圈,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母。
  沈荆文还没看清,高绪哲已经先一步拿起其中一枚。
  “手。”
  沈荆文知道拗不过,伸出左手。
  冰凉的金属缓缓套进中指。
  高绪哲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才把另一枚递给沈荆文。
  “帮我戴。”
  晚餐继续。
  高绪哲忽然开口:
  “有没有兴趣回元盛?”
  沈荆文抬眼:“什么意思。”
  “元盛法务部去年重组了,现在缺人。”
  “因为那个竞标行贿案?”
  “一个招投标案而已,”高绪哲回答得轻描淡写,“还不至于让我缺法务。”
  高绪哲认真地看向沈荆文:“我只是想让你回来。”
  “潘健奚不是还在么。”
  氛围忽然冷了下来。
  “你还记着他。”
  沈荆文语气很淡:“总不能让我给他当下属吧。”
  他顿了顿。
  “哪天坐到他上面,我再考虑。”
  高绪哲静静看着他,片刻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有点冷。
  “沈荆文。”
  “你恨我一个就够了。”
  五年前,沈荆文以最高荣誉取得法学博士学位,从东林大学法学院毕业。
  礼堂穹顶灯火辉煌,黑压压的毕业生坐满整个会场。
  掌声中,冯承宽走上演讲台。那时的他还不是法务部长,而是东林大学法学院院长,是整个厦国司法界最具影响力的人物之一。
  冯承宽的声音沉稳有力。
  “诸位。”
  “你们毕业于一个繁荣的时代。”
  “资本、技术、媒体、金融……过去几十年,厦国变化得太快了。快到很多人误以为,只要经济继续增长,一切问题都会自然消失。”
  礼堂渐渐安静下来。
  “但法律人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增长无法替代秩序,财富也无法带来正义。”
  沈荆文坐在第一排,望着台上,他十分敬重崇拜冯承宽,他为在冯承宽任职期间完成法学博士学业而感到荣幸。
  “这个国家正在进入新的阶段,旧的规则正在瓦解,新的规则,却还没有真正建立起来。”
  “有人借此一夜登天,也有人被时代无声碾碎。”
  台下隐约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冯承宽却没有停顿。
  “越是在这样的时期,法律越不能成为权力的附庸。”
  他说到这里,缓缓扫视全场。
  “程序、证据、事实,这些东西看起来缓慢、笨重,甚至不合时宜。但它们是一个社会最后的底线。”
  整个礼堂寂静无声。
  “诸位未来或许会成为法官、检察官、律师、议员,也或许有人会进入财团、进入政府、进入资本市场。”
  “但我希望,无论你们最终站在哪一边,都不要习惯性地向权力低头。”
  他说完这句话时,礼堂里安静得几乎落针可闻。
  片刻后,掌声骤然爆发,如潮水般席卷整个大厅。
  毕业典礼结束后,沈荆文就直接去了他和同学殷曰浩、师兄盛韬合伙开的律师事务所。
  他们租的办公室在旧城区一栋老楼的二层。
  楼道狭窄昏暗,墙皮脱落,夏天闷得像蒸笼。楼下是卖水果和五金的小店,窗户外头永远吵吵嚷嚷。
  事务所连招牌都是他们自己钉上去的。
  “盛曜律师事务所”,盛韬是主要出资人,名字是盛韬取的。
  那天晚上,三个人把接待客户的小桌拼起来,围着电磁炉吃火锅,啤酒罐堆了一桌。
  “来!”盛韬举起酒瓶,“为了厦国司法界的未来!”
  殷曰浩笑骂:“滚吧你,先想想下个月房租。”
  沈荆文也笑了。
  那时候他们都太年轻。
  三个人怀揣着共同的理想,义无反顾地走上了做人权律师的道路。
  他们确实也是这么做的,多小的案子都接。替被拖欠工资的工人打官司,替被工厂机器压断手指的女工申请赔偿。
  钱赚得不多,可事务所却渐渐有了名气,甚至上过几次电视,也逐渐能接到更复杂、标的更大的案子。
  直到那年冬天,市政府公布了新的旧城改造计划。他们事务所所在的街区,也被划进了拆迁范围。
  最开始,没人觉得会出事。毕竟手续齐全、合同合法。他们甚至还在认真挑选新的办公室。
  直到某天早上,沈荆文刚走进街口,忽然听见了唢呐声。
  送葬队伍慢慢从巷子里出来,队伍最前面是一张黑白遗照。
  照片上的老太太笑得很和气,沈荆文一下怔住了,那是楼下卖早餐的李奶奶。他们经常吃老太太做的早餐,那是一个很慈祥的老太太,每次都会对他们露出和蔼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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