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不缚(近代现代)——巫山不是鱼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0 19:38:49

  “如果你改变主意,来这里找我,或者给我打电话。”
  “我随时恭候。”
  顾启勋说完,目光停留在沈荆文身上,带着凝视,不像普通检察官看证人的眼神。
  沈荆文微微皱眉,却什么都没说。
  沈荆文最后和顾启勋握了下手,看着秘书送顾启勋走进了电梯。
  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沈荆文才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他将办公室的门锁住,随后走到书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柜门,拿出一瓶威士忌和一个杯子,接着就直接坐在书柜前的地上喝了起来。
  威士忌倒进杯子里,琥珀色酒液轻轻晃动。
  沈荆文仰头猛喝了一口,辛辣的酒精一路烧进胃里。
  沈荆文靠坐在书柜前,松了松领带,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平日里一丝不苟的人,此刻终于显出几分难得的狼狈。
  他又灌了一口酒,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向窗外——那张巨幅海报依旧悬挂在对面大厦。
  高绪哲像在凝视整座城市,也像在凝视他。
  沈荆文想起顾启勋刚才那句话——“这张海报像是故意挂给谁看的。”
  他闭了闭眼。
  下一秒,沈荆文猛然将酒杯狠狠地向墙上砸了过去。
  “砰!”
  玻璃四分五裂,碎裂声落到沈荆文耳朵里却让他清醒了一些。
  门外很快传来敲门声和秘书紧张的声音:
  “沈律师?你还好吗?”
  沈荆文撑着额头,呼吸有些乱,觉得自己实在不应该这样失态。
  “没事,杯子摔了。”
  门外安静下来。
  沈荆文低头看着满地玻璃碎片,酒劲开始慢慢往上涌,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其实酒量很好,几乎不曾这样失态。
  沈荆文抬手揉了揉眉心,撑着书柜慢慢站起身,脚步却微微晃了一下。
  他弯腰把酒瓶重新收回柜子里,然后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他取出口袋里的名片和便签,放在办公桌上。便签上的字迹锋利漂亮,就像顾启勋其人。
  沈荆文的脑子还有些混乱,于是盯着便签和名片看了很久,久到酒意都淡了一些。
  最终,他还是把名片收进了名片夹。
  至于那张写着地址的便签,他随手丢进了废纸篓。可丢完之后,他却又无声地重复了一遍那个地址。
  沈荆文坐了一会儿,但也没有心情再工作。此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沈荆文眉头几乎是瞬间皱起,那是高绪哲专属的来电铃声,是他现在最不想听到的人。
  他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低沉散漫的声音:
  “在干什么?”
  “工作。”
  “我现在准备登机,五点多就到京川,今天晚上和我吃饭,到时候我去接你。”
  沈荆文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酒渍,想着得回去换个衣服,回道:“好。”
  “等我。”
  电话挂断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沈荆文看着已经暗掉的手机屏幕,忽然有些出神。
  他越来越看不懂高绪哲了。尤其是这一年,在元盛集团彻底坐稳位置后,高绪哲整个人都变得更加危险,也更加难以捉摸。
  去年他还说:“政治这种东西,花钱养几条狗就够了。”
  结果今年,他却亲自下场竞选国会议员。


第2章 至死方休
  沈荆文已经没有心情继续工作,他甚至没和秘书打招呼,直接离开了事务所。
  沈荆文开着车一路驶进元盛高通大厦地下车库。
  电梯直达顶层,那里是他和高绪哲住的地方——一套面积大得夸张的跃层公寓。整层都是高绪哲的私人财产,甚至连楼顶都改成了私人花园。
  高绪哲特别喜欢北侧的阳台,因为那里可以俯瞰厦国的国会大厦和最高法院。
  公寓隔音特别好,常年安静得近乎空旷,灰黑色调装修,冷得像样板间。
  可比起高绪哲,这里沈荆文生活过的痕迹更多。书柜里塞满了法律典籍,沙发边堆着没看完的案卷。
  任谁进来,第一眼都会觉得这里更像沈荆文的家。
  可沈荆文很清楚——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始终只有高绪哲。
  沈荆文回到卧室,换上了睡衣,把自己扔进床里。
  顾启勋那些话还在脑子里反复盘旋。
  专案组、招投标、证人死亡……
  还有那句:
  “我要的是高绪哲。”
  沈荆文闭上眼,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试图理清思绪,却发现越想越乱,最终还是放弃了。
  这些年他早就学会了不去深想,放过自己。想再久也没法想通的时间,不如拿来睡觉。
  沈荆文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他最近越来越嗜睡,像身体在本能地逃避清醒。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时,沈荆文睁开眼。他本来不困,睡得也就不深。
  但窗外天已经暗了。
  沈荆文拿起枕边的手机,接起电话。那个专属铃声,只响了两个音,他就知道是谁。
  “喂。”
  电话那头传来高绪哲低沉的声音:
  “下来。”
  只有两个字,像命令。
  睡了一觉后,沈荆文反而觉得更累,脑子昏昏沉沉的。
  他慢慢坐起身,换了身衣服。八月的京川十分闷热,沈荆文懒得费心搭配,只随手换了件浅色短衬衫和休闲西裤。
  高绪哲的车已经停在大厦门口,门童恭敬地替沈荆文拉开后座车门。
  沈荆文刚坐进去,就听见高绪哲问:
  “你怎么穿成这样?”
  车内冷气很低,沈荆文的手臂上起了一层浅浅的疙瘩。
  高绪哲坐在另一侧,身上是一整套深色西装。面料明显是夏季高定,轻薄挺括,连袖扣都透着一种过分讲究的精致。像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下来,又或者,正准备去。
  沈荆文看了他一眼:“不是吃饭么。”
  “算了,”高绪哲摆了摆手,“你穿什么都好看。”
  高绪哲看起来心情很不错,事实上近来他的心情一直很不错。
  元盛集团今年势头极盛。
  高绪哲上任集团董事长兼总裁后开展的几个核心项目开始盈利后,元盛股价一路上涨,连带着高绪哲本人的声势也越来越高。
  尤其在赢下党内初选之后,媒体把他塑造成了“下一代进步派政治明星”,最近的民调也对他十分有利。
  车停在了元盛旗下的一家奢华酒店前。
  侍者替他们推开餐厅大门,里面没有客人。整间餐厅灯火通明,却只留了一张靠窗的桌子。
  很显然,高绪哲包下了整个餐厅。
  桌旁的整面落地窗外,是京川海湾,京川跨海大桥横贯海面,像一道悬在黑暗里的光带。
  今晚的风浪很大,黑黑的海水翻涌起伏又一望无际,看得沈荆文胸口莫名有些发闷。
  两人刚坐下,大厅里忽然响起了钢琴声,是沈荆文喜欢的曲子《彼得鲁什卡》。
  餐厅里灯光很暗,沈荆文才发现餐厅中央还有一支小型室内乐团。除了高绪哲和沈荆文外,餐厅里的工作人员几乎都隐没在阴影里。
  搞什么?
  沈荆文疑惑着,服务员端上了前菜。
  “今天做什么了?”高绪哲问。
  沈荆文有一刻心惊。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高绪哲已经知道顾启勋来找过自己。
  但很快,他又压下了那点情绪,自己心虚做什么。
  “今天事务所没什么事,下午有点累,就回家了。”
  高绪哲笑了一下:“你精力太差了,我不在就要好好休息。”
  用餐过程中,侍酒师开了一瓶红酒。
  沈荆文抬眼看了一下酒标,是高绪哲收藏很多年的一瓶酒。
  沈荆文不得不开始思考了,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可他一直在关注高绪哲的动向,元盛没有新项目,竞选也没有重大进展。
  不过很快,沈荆文就知道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甜点被端上来时,侍者同时捧上来一个深蓝色丝绒长盒,动作十分郑重,放到了沈荆文面前。
  “打开看看。”高绪哲靠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语气很随意。
  沈荆文看了他一眼,打开盒子,只见里面躺着两枚腕表,还有一对戒指。
  “表好像是什么独立制表师做的。”高绪哲淡淡道,“名字太长,我没记住。戒指主石是同一块蓝宝石切割出来的。”
  腕表的深蓝色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颜色像深海,漂亮而危险。
  高绪哲也不知道怎么介绍继续这份礼物,他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在沈荆文身上。
  “我们结婚吧。”
  高绪哲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微翘,但是语气很平淡,就像平日里在会议上宣布一项议程,无甚起伏,没有柔情,更没有求婚该有的郑重或紧张。
  乐团还在演奏。
  窗外刮起了风来,海水愈加汹涌,拍打在堤岸和礁石上的声音隔着玻璃隐约传来。
  沈荆文怔住了,闻言猛地抬起头来,呼吸一窒,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荆文觉得整个世界沉寂下来,除了两人正上方的灯洒下的幽暗光线外,整个世界都是黑暗的。
  他看着高绪哲,一时间不知所措。
  手里的甜点叉忽然脱手。
  “叮——”
  金属落在瓷盘上的声音格外清晰,也终于把沈荆文从那阵惶然里拉了回来。
  “快看!烟花!”专案组办公室里,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还在加班的人纷纷抬起头。
  窗外夜空骤然被照亮,烟花在京川跨海大桥上空接连炸开,大片流光倾泻进海面,流光溢彩又转瞬飘零,被接替以更绚烂的烟火。
  “今天什么日子?”
  “京川不是禁烟花吗?”
  “是哪个有钱人在求婚吧。”
  顾启勋原本还低头翻着卷宗,闻言也下意识朝窗外看去,火光映进他的镜片里。
  一簇新的焰火升上天空,轰然炸开,即使在天空的映衬下也显得炽热宏大。
  无人机群缓缓升空,蓝色光点在夜空中不断变换。
  先是一颗蓝宝石,接着,光点彼此交缠、闭合,变成两枚戒指。
  两枚戒指缓缓重合在一起后,无人机又四散开来,变成巨大的字样:“UNTIL THE END”(至死方休),定格在空中。
  沈荆文怔怔望着窗外,烟花几乎占据了餐厅落地窗外的整个视野,海面被映成了幽蓝色。
  高绪哲看着他,身体向前倾了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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