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不缚(近代现代)——巫山不是鱼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0 19:38:49

  “请您直接回答,是,还是不是。”
  “证人刚才的陈述,与本月十一日的笔录存在明显冲突。”
  旁听席逐渐骚动起来,记者纷纷低头记录,镜头也越来越多地转向原告席。
  元盛聘请的律师团由业内顶尖大律师周祎海领衔,双方合作多年,鲜有败绩。但坐在周祎海旁边的高绪哲能明显感觉到己方律师团原本从容的节奏已经乱了几分。
  高绪哲慢慢坐直了身体,认真看向了原告律师团。
  此前法务部提交过原告律师团资料,但他并没有细看,直到现在,他才第一次真正注意到沈荆文。
  年轻、帅气、从容,而且——胆子非常大,锋芒毕露。
  高绪哲见过很多人,大部分人在元盛面前,说话都会下意识留三分余地,即使是律师。
  可这个人没有,不仅没有,甚至像是在故意往前逼。
  周祎海很快开始反击。作为业内最负盛名的大律师之一,他经验老辣。
  双方来回交锋,法庭气氛逐渐紧绷。
  而沈荆文几人,竟始终没有露怯。
  高绪哲看着法庭中央的人,视线不知不觉停留得越来越久。
  直到某一刻,沈荆文扭头时,恰好与他对视。
  高绪哲的目光太沉,太直接,沈荆文嘴里的陈述顿了一下,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而高绪哲却仍看着他,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由于案件涉及人数众多,证据链复杂,当天庭审最终只完成了部分举证与质证程序。案件将择期继续开庭审理,还需要一番苦战。
  沈荆文几人直到离开法庭,神经才终于稍稍放松下来。
  “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殷曰浩一边整理公文包一边骂,“这官司真不是人打的。”
  几人低声说笑着往外走。历经数月连轴转的高压筹备,今天这场庭审,终于让他们心里有了点底——他们未必会输,甚至大有胜算。
  法院台阶前阳光刺眼,风掠过肩头,连日紧绷的心弦终于稍微松弛。
  盛韬顺手揽了一下沈荆文和殷曰浩的肩膀。
  “今晚吃顿好的。”
  不远处,高绪哲刚走出法院。他的目光落在那只搭在沈荆文肩上的手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淡淡移开。
  上车后,高绪哲靠在座椅上,捏了捏眉心,对助手吩咐道:
  “媒体那边盯一下。”
  庭审结束当晚,元盛建投紧急召开内部会议。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高绪哲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庭审记录与媒体简报,但没有翻开。
  周祎海摘下眼镜,语气平稳:“案子本身不算致命,但对方准备得比预想充分。”
  潘健奚顺势接话:“舆论已经开始发酵了。再拖下去,对项目推进会有影响。我的建议还是尽快和解。”
  “和解?”高绪哲有些不满。
  潘健奚没有退缩:“这类集体诉讼,本来就容易越拖越麻烦。而且,市政府也不希望事情继续扩大。”
  高绪哲脸色更沉。
  周祎海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高总,赢官司和解决问题,不一定是同一件事。”
  高绪哲似有盘算,半晌,冷冷道:“那就再谈一次。”
  另一边,沈荆文三人正在大排档里喝酒。连续高压工作数月后,几人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冰啤酒一瓶瓶见底,殷曰浩已经有点上头:“今天真爽。”
  “周祎海啊,那可是周祎海。”
  “以前听他的讲座的时候,哪想过有一天能在法庭上跟他对着干。”
  殷曰浩和盛韬情绪高涨,沈荆文却低头喝着酒,没有说话。
  他其实一直能感觉到,庭审时,被告席上有一道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沉沉的,极有压迫感。
  想到这里,他莫名有些烦躁,又灌了半杯酒。
  “你们今天看没看见那个高绪哲,”殷曰浩忽然说,“恨不得用眼刀把荆文捅穿似的,真挺吓人的。”
  沈荆文笑了一下。
  “别聊案子了。”
  “喝酒。”
  那天三人喝到很晚,直接在律所睡着了。
  第二天几人醒来,盛韬让大家都好好休息一个周末。
  周一一早,沈荆文刚走到旧城区那栋老楼下,脚步便顿住了。
  事务所临街的几扇玻璃窗全被砸碎,碎片散落在人行道边。街对面停着三辆黑色轿车,其中一辆显然不是普通商务用车。几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车旁抽烟,见他出现,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过来。
  沈荆文心里猛地一沉,他快步上楼,越接近事务所,那股不祥的预感便越重。
  门敞开着,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文件资料散落一地,电脑和打印机被砸得支离破碎,吊灯摔裂在地上,连地砖都崩起来好几块,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建筑碎屑的味道。
  沈荆文站在门口,呼吸几乎停滞。
  有人却像完全感受不到这里的混乱。
  高绪哲坐在接待区唯一还算完好的沙发上,身上的西装一丝不乱,正低头翻看手机。
  潘健奚站在他身后,另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得更远些,像是保镖。
  听见脚步声,高绪哲抬起头。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沈荆文脸上,而后不紧不慢地下移。
  剪裁得当的休闲西装勾勒出沈荆文修长的身姿,他肩上还挎着一个双肩包,气质温润成熟里还透着几分少年青涩,可那双眉眼十分凌厉,正直直盯着高绪哲。
  高绪哲坐在沙发上,宛若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沈律师。”
  语气称得上客气。
  “不好意思,门开着,我就自己进来了。”
  沈荆文冷冷看着他,没有接话。
  高绪哲扫了眼四周,语气轻描淡写:
  “我来的时候,这里已经这样了。旧城区治安确实不太好。”
  他说这话时,甚至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荆文终于开口:“高总亲自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高绪哲忽然像是觉得有趣,抬了抬眉。随后,他站起身,朝沈荆文伸出手。
  “元盛建投总经理,高绪哲。”
  他的姿态极其正式,沈荆文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还是伸手握了一下,一触即分。
  沈荆文正要在高绪哲对面坐下,高绪哲垂眸看了眼旁边那台完好的咖啡机。
  “还能用么?”
  沈荆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胸口那股火几乎压不住。
  整个办公室都被砸了,唯独咖啡机完好无损,像是故意留下来的。
  高绪哲却神色自然:“我一早就过来了,还没喝咖啡。”
  沈荆文攥了攥拳头,最后还是把包放下,走向咖啡机,刚好能趁此功夫想想要如何应对。
  沈荆文的脑中闪过无数可能,甚至想到了此时马上夺门逃走,但是想到楼下的人,这一想法就被否决了。
  机器果然还能正常运作,他背对着高绪哲接水、磨豆、压粉,他的手有点抖,为了不让高绪哲看出来,他缩小了自己的动作幅度。
  身后始终很安静,没有人催促,也没有人说话。
  可越是这样,沈荆文越是紧张,强迫自己不要回头看。
  咖啡煮好的时候,空气里渐渐弥漫开苦涩醇厚的香气。沈荆文端着托盘走回接待区,把咖啡一杯杯放下。
  “谢谢。”高绪哲居然说了句谢谢。他端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手艺不错。”
  沈荆文终于有点忍不住了。
  “高总专程来这里,就是为了喝咖啡?”


第6章 针对
  “当然不是。”高绪哲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后靠,“我只是觉得,有些事,还是上门当面谈比较有诚意。”
  沈荆文没有坐下,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高绪哲:
  “元盛的诚意,我已经看见了。”
  高绪哲环顾了下满地狼藉。
  “沈律师误会了。”
  “我不喜欢这种做事方式。”
  空气安静了几秒,高绪哲忽然看了眼腕表。
  “你的同事,还没来?”
  沈荆文心里猛地一沉。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真正的不对劲。
  现在已经过了平时上班时间,盛韬和殷曰浩从不迟到。
  勇气战胜了紧张,沈荆文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别这么紧张,”高绪哲摊了摊手:“我只是随口问问。”
  就在这时,沈荆文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高绪哲抬了抬下巴:“接吧,我可以等一会儿。”
  沈荆文低头看了一眼,是盛韬。他快步走到窗边接通电话。
  “盛哥。”
  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盛韬的呼吸声。
  “阿文……你现在在哪?”
  “我在律所。”
  闻言,盛韬马上说:“阿文,你千万不要冲动。”
  “盛哥,发生什么了,你还好吗?他们把律所砸了。”
  “我……我没事。”接着是片刻沉默,但沈荆文却觉得过了很久。
  “其实之前他们就来找过我,但是周末这两天,他们变本加厉。”
  盛韬声音很低,沙哑得厉害。
  “他们知道我家住哪,知道我弟弟在哪上学,也知道我妈在哪家医院复查。”
  沈荆文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
  “对不起……我的家人都在本地……他们看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害怕……是我太软弱了,我不希望许叔他们的事发生在我家人身上,对不起……”盛韬有些语无伦次。
  沈荆文没有说话,冷风透过碎了的窗户吹打在他的脸上。
  盛韬继续说道:“他们还说如果我帮他们达成和解,会让我成为尊海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
  “我没有接受,但是我打算退出这个案子。”
  “我以为……我以为,他们也会去找你和曰浩……曰皓也在律所吗?”
  “他不在。”
  “我等会儿给曰皓打电话,我本来没有脸联系你们,我是听许叔说律所出事了才想到事情没那么简单,我第一个担心的就是你。你有没有事?你不要和他们起冲突,我马上过去。”
  “我没事,”沈荆文的喉咙有点发紧,“这里我能处理好,你不要过来了。”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压抑的哽咽声。
  “阿文,对不起。”
  “我真的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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