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不缚(近代现代)——巫山不是鱼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0 19:38:49

  沈荆文心下了然,没想到无需多加试探,高绪哲就告诉了他今天去见了什么人。
  “不是送给我的,”沈荆文打断了胡柏年的话,将文件推回了高绪哲面前,“是送给你的。”
  “我们要结婚了,是送给我们的。”
  “我不要。”沈荆文回答得干脆。
  高绪哲和沈荆文对视着,客厅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袁文慎刻意低头看起了电脑上的文件,胡柏年则一动不敢动,视线局促地在二人之间来回打转。
  高绪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
  “荆文,这些都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的心意,必须得收,不是在和你商量。”
  高绪哲的语气温和,但胡柏年和袁文慎都听得出来,他已经有些不高兴了。
  “我尊重你,才让你签字。”
  “我大可以使点别的手段,直接划到你名下。”
  “那你划吧。”沈荆文似是就想让高绪哲没痛快,一点不退让,站起了身,就要离开。
  “荆文。”高绪哲拉住了沈荆文的手,语气沉了下来。
  “既然是送给我们的,你签和我签,有什么区别?”沈荆文问道。
  高绪哲拉着沈荆文又坐了下来,给袁文慎递了个眼神,袁文慎开口:
  “沈律师,高先生正在竞选,任何资产变动都会引起媒体、竞选委员会和对手的关注。”
  “如果这些赠予直接进入高先生个人名下,容易被解读为利益输送或者变相政治献金。”
  “尤其赠与方的背景比较特殊,所以按照律师团队的建议,按照家庭赠与形式进行备案,纳入家族信托管理体系。”
  胡柏年补充道:“您签字之后,这些资产不会直接由您持有或管理,后续仍由家族办公室托管,您无需承担任何责任。”
  沈荆文听完,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拿起桌上的钢笔,翻到文件的签名页,迅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胡柏年递上了其他文件,沈荆文没有再翻阅文件内容,几分钟签完了几十份文件。
  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沈荆文把钢笔放回桌上。
  “副本发我邮箱。”
  他说完便站起身离开了,高绪哲没有再拦。
  沈荆文走后,胡柏年先收拾文件离开了,高绪哲和袁文慎继续谈竞选的事情。
  等袁文慎离开,已经快十二点,偌大的公寓重新归于寂静。
  高绪哲敲响了沈荆文书房的门,推开门,站在门边。沈荆文正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察觉到高绪哲之后,抬起了头。
  “陪我喝几杯?”高绪哲问。
  天台上的夜风卷来些许凉意,吹得人很舒服,泳池旁摆着一组户外沙发。
  高绪哲开了一瓶威士忌,冰球落进杯底时发出清脆声响。他转动酒杯,让酒杯均匀降温,随后将融化出来的冰水倒掉,注入琥珀色酒液。
  沈荆文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他接过酒杯,没有和高绪哲干杯,仰头直接喝了一大口,酒液顿时少了一半。
  “你最近心情不好?”高绪哲问道,沈荆文最近连敷衍都懒得给他。
  沈荆文没有回答他,把剩下的半杯也喝完了,伸手去拿酒瓶。
  “慢点喝。”
  沈荆文仿佛没听见,重新往杯子里倒满了酒。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沈荆文望着远处不知什么航天器在云层下方缓缓移动,红色和白色的灯光一闪一闪。
  高绪哲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收了回来,落在沈荆文身上。风吹过来的时候,沈荆文额前的头发被撩起来几缕。酒意并没有让沈荆文脸上的冷淡松弛几分,他的眼神深邃迷离,藏着高绪哲永远走不进的心思。
  沈荆文是那么近,又那么远。
  “我把那些人的东西带回家,”高绪哲忽然开口,语气笃定,“你因为这个不高兴。”
  高绪哲将自己的猜测当做事实说出来,沈荆文没有回话,高绪哲也不在乎自己到底猜没猜对,很多时候,这场关系里都是高绪哲在演独角戏。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们,你觉得我和他们是一类人。”
  高绪哲看着沈荆文冷漠的侧脸,轻轻笑了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可他们算什么东西。”
  “我跟他们从来不是一路人。”高绪哲的神情冷酷傲慢,“他们那一亩三分地,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说到底,不管是元合会还是其他的什么,对于高绪哲来说,都只不过是可以利用的工具。
  “很快,不会再有人记得元合会,但这个国家永远有人会记得我高绪哲。”高绪哲的语气很平静,就像他的话表达的是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高绪哲晃了晃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高绪哲看着玻璃栏杆外璀璨的城市夜景,眼神锋利,他抬起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你也无需在意这些。”高绪哲又看向沈荆文,目光变得柔和
  “再过几个月竞选结束,我们就办婚礼。”
  “欧洲那边有几个酒庄和古堡,到时候挑一挑。不用请太多人,办完婚礼就蜜月一段时间。你不是一直想看冰川和极光吗?”
  “我还打算成立一个以我们俩名字命名的慈善基金会,你觉得怎么样?”
  沈荆文握着酒杯,他本就听不进去高绪哲的话,他只觉得烦躁,酒精更让他的思绪有些迟缓。半晌,他缓缓道:
  “听起来不错。”
  他有些迟钝地开始琢磨起高绪哲的话来,一股寒意忽然沿着脊背一点点爬上来。沈荆文意识到,高绪哲迄今为止真的很成功,或许真的只要他想,他能得到想要的一切。而当他站得足够高的时候,过去的那些罪恶就会被掩盖和遗忘,甚至会被包装为传奇的开端。如果没有人阻止他,也许自己真的一辈子都无法摆脱高绪哲……想到这里,沈荆文忽然觉得有些胸闷,拿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他机械地抬起手将酒送到自己的嘴边。
  正要喝下去,高绪哲伸出手将沈荆文手里的酒杯抽走,喝掉了剩下的酒。
  “你喝太多了。”
  沈荆文确实有些醉了,他的目光随着那杯酒落在高绪哲的脸上。他的眼睛因酒意而显得湿润,他看着高绪哲,眼神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高绪哲的呼吸微微一滞,他觉得此刻沈荆文的目光是那么的炙热。
  美好的错觉,引人甘愿沉沦。
  高绪哲把酒杯放到茶几上,然后伸出手,一只手扣住了沈荆文的后颈,一只手将人揽进了怀里。高绪哲的手指穿过沈荆文的发丝,掌心贴着他因饮酒而微微发热的皮肤。
  他的嘴唇贴上去,沈荆文尝到了自己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威士忌。


第27章 筹码
  “医院内禁止奔跑。”
  护士的提醒被顾启勋抛在脑后,他没有放慢速度,朝着电梯跑去。
  现在是凌晨三点多,顾启勋在半个小时前接到电话,刚睡下不到一个小时的他马上从床上弹了起来,一路赶往京川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特护病房外人影憧憧。两名刑警站在病房门口,正和医院保安说话。值班护士推着抢救车从病房里出来,车上的医疗用品杂乱地堆在托盘里。
  一名刑警看见他,往前迎了半步:“顾检。”
  顾启勋没应,径自走进了病房。
  监护仪已经停止工作,屏幕上一片漆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白布从头顶一直盖到脚背。
  顾启勋站在床边,一把扯开了白布。
  吴建钧那张因长期酗酒而泛红的脸,此刻已变得青灰发紫。顾启勋只看了一眼,就把白布盖了回去。
  就在两天前,吴建钧在审讯室里突发严重的心悸和胸闷。当时他死死捂着胸口,脸色煞白,浑身大汗淋漓,痛苦得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顾启勋当即将他紧急送往这家医院,协调了一间特护病房,安排刑警二十四小时轮班值守。
  “怎么回事?”顾启勋面色阴沉。
  “凌晨两点二十七分,心电监护仪发出室颤警报。我们的人第一时间进入病房,患者已经失去意识,双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我们立即进行心肺复苏,先后实施电除颤三次,期间分次推注肾上腺素、阿托品持续抢救。但很遗憾,至三点零一分,心电监护仍为直线,抢救无效,宣布临床死亡。”
  值班医生翻开病历,继续说道:“患者本身基础疾病就很严重。入院检查显示,他患有三级高血压……左心室肥厚伴舒张功能减退。此外,他长期重度酗酒,心肌损伤非常明显,冠状动脉……”
  ​“再加上这几天连续审讯,他的精神压力已经逼近极限……这种高度应激状态极易诱发急性心肌梗死或恶性心律失常……初步判断,这是非常典型的心源性猝死。”
  ​刚才一路跑过来的喘息还没有完全平复,顾启勋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他沉默了一阵,对医生点了点头。
  “辛苦了。”顾启勋的语气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他转身离开了病房,站在走廊尽头,窗户映出他阴沉的脸色。
  他缓缓抬起右手,从额头抚至下巴,指节用力摩挲着下颌,眼底压抑的怒火终于一点点浮现出来。
  顾启勋转过身,对两名刑警说道:
  “封存吴建钧入院之后的全部监控记录、医疗记录、值班记录,只要是相关的文件,移交到我办公室。”
  “让法医中心安排解剖。吴建钧接触过的药品、食物、针管等物品全部进行取证。查一下今晚有没有可疑人员。总之按照刑事侦查程序处理,在他杀可能性排除之前,谁都不许动这间病房。”
  交代完一切,顾启勋离开了住院部,回到了停车场。
  停车场一片死寂,顾启勋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重重关上,他双手撑着方向盘,久久没有启动车辆。
  他忽然猛地一拍方向盘。
  “操!”
  手掌震得发麻,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又狠狠拍了几下。
  “操!操——!”
  京川市东部地方检察厅专案会议室内,长桌一侧坐着顾启勋和两名助理检察官,另一侧则坐着程知行和他的律师。会议室角落摆放着录音录像设备,一名书记员正在记录会议,门外站着两名持枪的警察。
  程知行的状态比之前好了许多,脸上已没有伤痕,胡子剃干净了,头发也修剪得利落,脊背挺得笔直,穿着一身黑色便装。作为重点证人,他目前被安置在秘密地点接受保护,并未被正式羁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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