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不缚(近代现代)——巫山不是鱼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0 19:38:49

  “可我们呢?手早就黑得不能再黑了,洗得干净吗?手下还有几千号兄弟要吃饭,我还有一大批货,压在西哈努克港,压在海上,每天都在烧钱。”
  “前些年你赚我们的钱,兄弟们在外面拼命,你在办公室里签字,抽三成也好,抽两成也好,旱涝保收。这些年赚完我们的,去赚那些白道生意人的,也一样,坐着说话当然轻巧。”
  他说完,往沙发里一靠,撇着嘴,显然这些话在他肚子里已经憋了很久了。
  占士如坐在高绪哲的下首,田炳坤的对面,他的外表没什么特点,是一个看一眼就能忘记的市井大叔,说话慢腾腾的:“老田啊,你别这么大火气,你不上网也不看新闻吗?我一打开新闻,都是那个死掉的警察的照片。”
  “你也不年轻了,手里生意该收收一收嘛,跟大环境较什么劲。现在集团搞地产、物流、娱乐、金融,搞得风生水起嘛,我看比以前好多了。不是我没血性,时代不一样了嘛。”
  他说完看着田炳坤笑了笑,但只得到田炳坤的一声冷哼。
  “田叔说得对,这些年,我确实靠诸位长辈赚了不少钱,”高绪哲神情坦然,“但我接受元盛以来,诸位的合法收入翻了多少?”
  “我赚诸位的钱,赚得心安理得。因为我能让诸位赚更多的钱。”
  高绪哲目光缓缓扫过在座众人。
  “元盛和合联能有今天,我高绪哲能有今天,离不开各位这些年来的支持。大家把弟兄们赚来的血汗钱交给我,是对我的信任,我一定会对得起这份信任。”
  “但我今天想说的是,现在不只是规则变了这么简单,而是整个游戏都已经变了。”
  “我不是在劝大家退出牌桌,而是该换张桌子玩游戏了。”高绪哲的身体往前倾了倾,手撑在腿上,神情严肃,“谁还在用过去的规则玩过去的游戏,谁就会沦为棋子。”
  “不管换成了什么样的棋局,我们都应该站在棋盘外面,做棋手,而非棋子。”
  田炳坤听完,忽然笑了起来。
  “啪,啪,啪——”
  他拍了拍手,掌声在安静厅内听起来尤为突兀。
  “说得真好,怪不得可以竞选国会议员。”
  “换一张桌子,”田炳坤摸了摸鼻头,抬了抬眉,“你高议员坐主位?”
  “听来听去,我就听出来一个意思,以后大家都得跟着你高大少走?”
  “高爷和蒲爷当话事人的元合会,大家各有各的堂口,各有各的地盘,各有各的饭碗。而我怎么觉得你高大少,是想把元合会变成你的公司,你做CEO?
  “我承认你有本事,大家跟着你确实赚了不少钱。可你也别总把话说得这么漂亮。我田炳坤没读过什么书,可我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饭。谁知道你高大少想干什么?”田炳坤盯着高绪哲,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占士如刚要开口,一道洪亮的女声让他把到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行了吧你。”
  季凤澜翘着二郎腿坐在田炳坤的下首,五十四岁的她保养得像个不到四十岁的贵妇,穿着一身贴身的墨绿色旗袍,上半身围着黑色真丝披肩,耳垂、脖颈和手上全是硕大的祖母绿。她一只手搁在扶手上,看着田炳坤,一脸嫌弃。
  “我说田炳坤,你的眼界什么时候能开阔点?”
  “你当人家绪哲稀罕当你老大啊。惦记你那三瓜俩枣?”
  田炳坤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高绪哲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藏住嘴角的笑意。
  “还什么天下没有白吃的饭,绪哲的饭,你不想吃,有的是人抢着吃。要不是看在蒲爷高爷的份上,他带你玩呢!”
  “你怕被人牵着鼻子走是吧,哈哈哈,”季凤澜戏谑地笑了几声,“那是因为你自己没本事,你要是真有能耐,我季凤澜第一个跟着你吃饭,问题是——”
  “你有这本事吗?”
  田炳坤脸上的横肉抽了抽,瞥了一眼季凤澜,嘴唇动了动,但终究没有回嘴,他跟这女人吵架从来没吵赢过。
  季凤澜看他不说话,更来劲了:“呵,什么兄弟道义、江湖规矩,都是你们男人拿来说的,不是拿来做的。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不就是亏了几个钱,肉疼了。”
  “古惑仔不用脑,一辈子都是古惑仔。”季凤澜翻了个白眼。
  田炳坤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终于憋不住想要说些什么,蒲志成忽然开口:
  “够了。”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季凤澜和田炳坤都闭上了嘴。
  “这件事,按绪哲说的办。海州的线,今天开始全部切断。各自处理干净,不要抱侥幸心理。”
  “转型,是高爷定下来的路,不是今天才提出来的。有些东西,绪哲确实比我们懂得多,站得高,看得远。”
  “该听的意见,要听。”
  他停了停,缓缓说道:“高爷不在,但这个位置,我还坐得住。”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看着蒲志成,气氛严肃。
  坐在蒲志成左侧一直没说话的李绍康终于开口:
  “我听蒲爷的。”
  “蒲爷说的是。”其余几人也纷纷表态,厅内的气氛逐渐缓和下来。
  高绪哲拿起桌上的茶壶,先给蒲志成添满茶水,然后起身给在座众人一一续上,最后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微微一笑。
  “诸位长辈信任我,是我的荣幸。高家欠诸位的情分,我一直记得。我年轻,要是有得罪的地方,诸位多担待。”
  “无论时代怎么变,大家坐在这里,始终是一家人。”
  季凤澜顿时笑了起来,斜了眼田炳坤,调侃道:“还得是要当国会议员的人说话好听。老田,输给高大少不丢人,人家是要上电视辩论的。”
  厅里顿时有了几声笑声。
  高绪哲也笑了起来。
  “敬高爷。”
  “敬蒲爷。”
  “敬元合会。”
  众人纷纷举杯,随后同时一饮而尽。
  --------------------
  本章季凤澜说的“古惑仔不用脑,一辈子都是古惑仔”,致敬杜琪峰的电影《黑社会》,非常喜欢的一部电影和一句台词。


第26章 野心
  沈荆文一听到手机响起了高绪哲的专属铃声,立马接了起来。
  “打给我有事?”高绪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很安静。
  沈荆文盯着电脑屏幕,他知道高绪哲在看到他的未接来电后会第一时间回拨,在他按下接听键的同时,大D已经开始通过他和高绪哲的通话对高绪哲进行定位。
  “我打错了。”
  高绪哲闻言,略带自嘲地笑了一下。
  “在干什么呢?”
  “在忙,挂了。”
  沈荆文说完就挂断了电话,高绪哲所在的位置意外的好找,他不需要把通话时间拖得尽可能长,大D已经给出了结论。
  沈荆文放下手机,盯着电脑屏幕,大D的定位精度并不高,但它最终锁定的区域内只有一个建筑物符合所有特征——白川·云心堂。
  资料显示,那是一个日本收藏家白川康彦的私人藏馆及艺术基金会驻地,位于京川市郊,是一个融合中日园林风格的建筑群,占地极广,建筑与园林总面积超过两万平方米。
  白川康彦艺术基金会官网的措辞非常低调,但大D抓取的公开报道和社交媒体信息却展现出了另一幅图景。云心堂不定期举办音乐会、书画展、古董鉴赏会以及闭门沙龙,出席者不乏政府高官、头部企业家和各届权威人士。沈荆文在法律界摸爬滚打多年,又因为高绪哲的缘故,自认为已经窥见了这个国家权力版图的核心轮廓,竟然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
  大D继续沿着白川康彦、艺术基金会以及云心堂的关系链深度挖掘,然而却没有任何发现,找不到任何与高绪哲、元盛集团或元合会存在关联的痕迹。
  沈荆文的眉头皱了起来。
  沈荆文回到公寓时已经快九点了,站在门口的保镖看见他,先按住耳麦通知了一声高绪哲,才给他开门。
  沈荆文走进客厅,高绪哲正和两个西装革履的人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几台笔记本电脑和几摞厚厚的文件,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气味。
  沈荆文一进门,谈话就终止了。
  “晚上好,沈律师。”那两个人率先起身打招呼,其中一人是高绪哲的私人财务顾问胡柏年,负责高家家族办公室的资产管理。另一人则是高绪哲的竞选经理袁文慎。
  “晚上好。”沈荆文朝两人点了点头,脚步却没有停,径直朝书房走去。
  “荆文。”高绪哲叫住了他。
  沈荆文停下脚步,高绪哲靠坐在沙发里,穿着家居服,朝他勾了勾手。
  “过来一下。”
  沈荆文只好走过去,刚靠近,高绪哲便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胡柏年从桌上一堆文件里取出一叠,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摊开放在了沈荆文的面前。
  “沈律师,需要您签一些文件。”
  沈荆文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封面——《京川开诚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
  “这是什么?”
  高绪哲今天心情显然不错,沈荆文问话的时候,他的手自然地攀上了沈荆文腰侧。
  “订婚礼物,”高绪哲微微偏头,俯在沈荆文的耳边说,“几个长辈送的,给你的。”
  沈荆文翻开文件,这份文件很厚,他翻阅的速度很快,看似随意,实则精准地挑出了重点内容阅览。
  胡柏年在他翻阅的同时开始了介绍:
  “沈律师,这是今天收到的高先生几位长辈的赠与意向。我给您介绍一下,首先这三份是一处商业地产……当然,出于税务优化和后续管理的考虑,采用的是股权转让架构……我们已经完成了税务和法律合规调查……”
  沈荆文翻到了后面的股权结构图,草草扫了几眼,捕捉到了一家离岸公司——布林庄园资产有限公司。沈荆文对这个名字早有印象,其实际控制权益最终追溯至蒲志成的海外家族信托架构。
  但沈荆文的目光没有在上面过多停留,指腹一捻,翻到了下一页,等胡柏年又介绍了一会儿,沈荆文才问道:
  “什么长辈?”
  胡柏年的话语顿住了,看向高绪哲,高绪哲向他点了点头。
  “这份商业地产是蒲志成先生赠予的,”胡柏年的手移到了他拿出来的那一大摞文件上,“除此之外,还有李凤澜女士赠送的一艘游艇和澳洲的度假物业,占士如先生……”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