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不缚(近代现代)——巫山不是鱼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0 19:38:49

  他从背包里取出安全绳,在房间里固定好,系在自己的腰上。成昊用力拉了拉,确认牢固,然后翻出窗户。
  他的身体悬在二十七楼的外墙上,夜风非常大。他的指尖和脚尖扣入石材间的缝隙,慢慢往上移。
  成昊很快爬到了2818的窗户边,但他发现窗户从里面锁住了。他从腰后摸出一把小钢条,顺着窗框缝隙插进去,往下压,听到锁扣被顶开的一声轻响,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成昊轻轻跳下来,落在衣帽间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他没有开灯,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小手电,开始搜。
  2818的书房里,成昊不会开保险柜,他开始逐个搜索抽屉,很快就有了发现。办公桌下方第一排抽屉里有一沓文件,最上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成昊打开信封,神情立马变了。
  信封里装着一堆特别搜查队的行动照片,从吴建钧的别墅到烂尾楼基地的外围照片,还有出入这些场所的车辆的车牌号,甚至有用长焦镜头拍摄的窗户里技术组工作的照片。底下的文件上则影印着特别搜查队的行动方案和人员名单,有些文件甚至连成昊都无权阅览。
  成昊惊出了一身冷汗,随即想到队里车也不够用了,自己开过来的车是来的路上临时租的。
  他把那些文件和照片铺在桌上,用手机拍了照。
  成昊突然听到开门的声音,接着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他赶紧把东西塞回信封,放回抽屉,还好套房够大,他折返回衣帽间没有被发现,翻窗出去,回到了2718,没有停留,马上回到了停在酒店外主干道边上的车里。
  一回到车上,他立马接到了刘石雨的电话。
  “技术组查到杨震成和吴建钧的合伙人雷汉杰带着两个人回了海州洲际大酒店,车牌号是H8568,停在酒店的地下车库。”
  “我在套房里找到了点东西,等会发给你,杨震成有我们完整的行动方案,而且一直派人盯着我们的行动。”
  电话那头,刘石雨沉默了片刻,正在消化这一信息。
  “你太冒险了,你有没有防跟踪?来的路上有没有被人盯上?”
  “你放心吧。”
  “我再派几个人过去。”
  挂了电话,成昊把拍到的照片发给了刘石雨,刚一抬头,就发现一辆车牌号H8568的黑色商务车开了出来。
  成昊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他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跟着那辆车上了高架,又下来,成昊全神贯注,死死咬着那辆车。车越开越偏,路两边的建筑从居民楼变成了厂房,又从厂房变成了荒地,最终拐进了一个废弃的物流园区。
  因为这一带车很少,成昊跟得比较远,等他开到园区门口时,那辆车已经不见了踪影。园区里没有灯,一片漆黑,特别安静。他打开手机,才发现已经完全没有了信号,电话根本打不出去。
  成昊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刘石雨派来的支援最快也要二十分钟。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咚、咚、咚……像是有人在敲铁皮,声音断断续续。
  成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车进入了园区,车速很慢,他一间仓库一间仓库地查看,终于在一间敞着门的仓库里发现了那辆商务车。车灯熄灭,驾驶室空无一人,仓库深处摆着十几个锈迹斑斑的集装箱。
  成昊拿起手枪和手电筒,推门下车。仓库里很安静,地上的碎玻璃被他的鞋底踩出细碎的声响,空气里有铁锈味和尿骚味混在一起的恶臭。
  成昊先是绕着车搜了一圈,里面没有人,接着,成昊突然听到身后的集装箱里有响动。
  成昊缓缓绕到那排集装箱的背面,看到一个集装箱的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他走过去,慢慢靠近,手紧握着手枪,侧着身子,心咚咚的跳。
  他猛地拉开集装箱的门,枪口指向里面,在门外摆开架势。
  看清里面的景象,成昊眼睛瞪大了。一股恶臭味扑鼻而来,里面挤着十几个年轻男人,皮肤黝黑,穿着廉价的T恤和拖鞋,有人躺着,有人坐着,有人靠在集装箱壁上站着,所有人同时看向成昊。
  成昊的第一反应是偷渡客,他没有开枪,靠门口的一个人看到成昊,手指着他,张嘴喊着些什么,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成昊听出来是菲律宾语,但是他听不懂。
  成昊喊出了他为数不多会的一句菲律宾语:“不许动!警察!”
  他又用英语重复了一遍,但还没说完,离他最近的三个人猛地扑上来,一个抓他的枪管,两个抓他的手腕,其他人也都扑了过来。
  成昊扣动了扳机,子弹击中最前面的男人肩膀,但枪口被扑上来的人扭向一边,剩下的子弹打在了集装箱的铁皮上,火花四溅。
  成昊被拖进了集装箱里,视野天旋地转,只看见人群后方有人抽出了几把砍刀。
  仓库外一片死寂,集装箱里传来铁皮被撞击的声音。


第24章 无力
  海州洲际大酒店行政套房里,雷汉杰正坐在客厅跟杨震成谈事。雷汉杰五十出头的年纪,微微发福,穿着件黑色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的百达翡丽。他早年做建材生意起家,后来在海州大学读过MBA,因此和吴建钧相比少了几分江湖气,多了几分生意人的精明。
  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雷汉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避开杨震成,直接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人语速很快,听了一会儿,雷汉杰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原本靠在沙发上的身体慢慢坐直了。
  “确定?”
  雷汉杰听着电话,脸色越来越难看,抬手捏了捏眉心。
  挂断电话,雷汉杰看向杨震成:“是个京川警察,已经处理掉了。”
  雷汉杰的语气有些沉重,显然,成昊的身份出乎他意料之外,他原以为是个对手的马仔、私家侦探之类的人。但听闻这一消息的杨震成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把监视网撤掉,让你的手下都避一阵风头。”
  雷汉杰点了点头。
  找到成昊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
  特别搜查队人手不足,搜索主要依靠海州警方。从信号最后消失的位置开始,警方沿着路搜索了很久,之后在物流园区内找到了成昊的车,很快找到了那个集装箱。
  刘石雨赶到现场的时候,海州警方已经开始对现场进行取证。仓库外的路上停满了警车,仓库里外到处是警察。刘石雨穿过警戒线走进那个集装箱里,拨开法医和正在拍照的警员,看到眼前的景象,腿一软,差点站不住,一旁的警员架住了他。
  成昊躺在最里面的角落,身体蜷缩着,身下是一大摊血,右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向外翻着。身上的衣服被撕烂了大半,露出的皮肤是成片的紫黑色,刀伤横七竖八地交叠着,皮肉外翻,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他的头发被血黏成一团,脸上肿得不成样子,满是已经干透的血迹。
  箱体内壁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甩溅痕迹和深浅不一的凹陷。地面上散落着肮脏的毯子和睡袋,一堆一次性餐盒、罐头和矿泉水瓶,几个装排泄物的桶和各种垃圾,气味恶臭得令人作呕。
  刘石雨蹲跪下来,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俯身想去够成昊的上半身。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成昊的身上几乎已经没有地方可以让他落手了。两边的警员拉住了他的胳膊和肩膀,怕他冲动之下破坏了现场。两行眼泪夺眶而出,他很快泣不成声,嘴巴大张着但是声音都堵在喉咙里,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他和成昊共事了九年,他是成昊的队长,也是成昊的师傅,成昊第一天到警局,是他把成昊领到警队的。
  刘石雨慢慢收回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他的身体向前倾,依靠着两边的警员才没有倒下去。两名警员把他架了起来,刘石雨挥开了他们的手,转身走出了集装箱,边走边抹去脸上的泪水。集装箱外,他从京川带来的队员或蹲或站,都在抹眼泪,看到刘石雨出来,齐刷刷地看向他。
  一名海州的警员过来,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刘石雨喝了几口,拿着那瓶水走出仓库现场外,把剩下的水从自己的头顶浇下去,用力搓了把脸。刘石雨没有再流泪,他正在努力将自己的思绪聚焦到案子上,现在更重要的事是查到害死成昊的凶手。
  仓库内外架起了许多灯架,把这块区域照得亮如白昼。更多车辆陆续驶入,到场的人越来越多,海州警察厅厅长许政从一辆公务车后座下来,往仓库走去,身后跟着刑事部部长等十余名干部。
  刘石雨已经安排手下去搜查现场,正站在仓库外一块空地上和辖区分局的局长、副局长、刑侦大队长等人交换情况。
  见领导到来,众人立即迎了上去。
  许政先与刘石雨握手。
  “刘队长,节哀。我代表海州警察厅,向你和京川的同事们表示最深切的慰问。海州警察厅会全力侦办此案。”
  刘石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许政随即转向现场指挥人员,辖区分局局长立刻站了出来。
  “现场已经封锁完毕,周边五公里范围正在排查。”辖区分局长挠了挠头,“人手有点紧张,今晚事发突然,能调动的人有限,难以扩大调查范围。”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海州现在的情况,不光是京川特别搜查队缺人手,海州警方也缺。特别搜查队端掉吴建钧的几个主要犯罪窝点后,从昨天下午开始,海州多地出现暴动,帮派分子上街闹事,愈演愈烈,多地出现了伤亡和袭警事件,海州已经乱成一团。
  “刘队长,海州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人手确实紧张,但我们都是警察,我向你保证,成警官的案子,我们一定优先处理。”分局长一脸郑重其事,补充道。
  “刘队长,你们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我。特别搜查队的事,就是我们海州警察的事。”刑事部部长附和道。
  这时,成昊的尸体被盖上布抬了出来,刘石雨不敢去看,偏过了头,法医走了过来。
  “初步判断死者死亡时间在昨日晚上十点到十一点,全身发现大量钝器打击伤、锐器刺创和骨折伤。最终死因可能为失血性休克,也可能为重度颅脑损伤,需要进一步解剖确认。”
  现场勘察负责人接过话:
  “根据血迹分布、足迹情况和现场遗留痕迹判断,嫌疑人不少于十人。指纹、生物物证和作案工具残片数量很多,还在逐一提取送检。”
  “现场发现菲律宾的香烟包装和止痛药瓶,嫌疑人大概率是偷渡来的菲律宾黑帮,已经安排人深入追查该仓库和集装箱的来源。”
  “成警官身上的手机、手枪、备用弹匣、执法记录仪和车上的行车记录仪等物品全部失踪。凶手虽然撤离得比较匆忙,但是具备极强的反侦察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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