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不缚(近代现代)——巫山不是鱼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0 19:38:49

  顾启勋在快下班的时候接到了一通电话,是陌生号码。
  “顾检察官。”
  一个温和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虽然接触的时间很短,顾启勋还是一下子听出了沈荆文的声音。
  “沈律师,什么事?”
  “想请你喝一杯。”
  “什么时候?”
  “今晚九点方便吗?”
  “方便。”顾启勋低头看了眼时间。
  “地点?”
  “四季酒店的顶层酒廊。”


第20章 测试
  晚上八点五十分,顾启勋走出四季酒店的电梯。
  “先生,晚上好。请问您有预订吗?”一名穿黑色西装的接待员迎上来。
  “沈荆文。”
  接待员将顾启勋带到靠窗的卡座,沈荆文已经到了。他的面前放着一杯尼格罗尼,正望着窗外,听见脚步声后,他才转过头。
  “不知道你要喝什么,我先点了。”
  “我不喝酒。”顾启勋坐下,把外套搭在一旁。
  沈荆文点了点头,替他叫了杯气泡水。
  随后,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短暂而尴尬的沉默。
  沈荆文的指腹摩挲着杯壁,终于先开了口:“顾检,我重新考虑了一下你上次的提议。”
  “但是我还没法完全信任你。”
  顾启勋看着他,没有说话。
  “顾检,我确实在元盛建投法务部工作过一段时间,但不到一年。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能提供给你什么?”
  “正常来说,一个刚把元盛告上法庭的人,不太可能再被元盛录用。”顾启勋说得很慢,说到这里,他停下来想了想,似在斟酌用词。
  “后来你去海州出过一次差,具体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顾启勋看着沈荆文的眼睛,“但从那之后,你住进了高绪哲的私人住所,你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他的私人行程里。”
  顾启勋没有再往下说,沈荆文微微一笑,稍稍缓和了两人之间互相审讯的气氛。
  “顾检察官,既然我们要合作,有些事情我需要提前和你确认清楚。首先,我不会出面,不会留下任何正式记录,也不会接受任何形式的问询。”
  “你的同事、上级,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都不能知道我和你的合作。所有信息,只能由我单独对接你。”
  “可以。”顾启勋点了点头,“但如果你给我假情报,我就不能保证什么了。”
  沈荆文也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继续说道:“还有,我给你的情报,除非我主动说明,否则你不能问它是哪来的、怎么来的。至于你怎么把它变成司法证据,是你的事。”
  顾启勋沉默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可以。”
  沈荆文这才打开放在一旁的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移动硬盘,放在了桌上:“这里面是海州建钧集团长期从事非法劳工走私、跨境人口贩运、海上赌场经营以及组织卖淫的证据。”
  顾启勋的目光落在硬盘上,没有立刻去碰。
  “吴建钧长期从缅甸、柬埔寨和菲律宾等国走私劳工,其中一部分人在施工期间死亡,事情直接被掩盖。还有一部分女性被转入娱乐场、赌场和游艇接待。”
  “如果你拿回去仔细查一查,就会发现还牵涉到合联集团和一些京川其他的势力。”沈荆文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有了这份证据,你就有资格向上级提请指定管辖,甚至可以建议成立中央调查组。拿下吴建钧,将会是《反有组织犯罪法》通过以来涉案体量最大、级别最高的案子,更不用说还有机会通过这条线向上追查蒲志成和高绪哲。”
  顾启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沈荆文脸上移到了那枚硬盘上,虽然面上不显,但他的内心几乎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原以为沈荆文最多只能提供一些边角料,却不曾想竟一出手就是重磅炸弹。顾启勋不由得想起自己埋头苦查被卷宗资料淹没的无数个日夜,无数条被切断的线索,无数次落后一步,可能都不如和沈荆文见这次面的收获大。
  但顾启勋没想到,其实也是那无数个日夜,才让沈荆文最终联系了他。
  顾启勋忽然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又像某种自嘲。
  “你想要什么?”顾启勋问。
  “我要你保一个人,程知行。”
  顾启勋知道这个名字,海州海警出身,后来长期担任吴建钧的安保顾问,上周刚被海州警方逮捕,是海州在《反有组织犯罪法》出台后最大的案子之一,各大媒体都报道了,但细节很少。
  “你和他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他是被吴建钧推出来顶包的,我只是不想他死在海州看守所。”
  顾启勋听出来了沈荆文在敷衍,但他没有追问。
  “你要我怎么做?”
  “把他转移到京川保护性羁押,他还可以给你当证人。等吴建钧被定罪,他自然会被释放。”
  顾启勋慢慢靠回沙发里,他渐渐明白了。这不仅是合作和交易,更是测试。收益越大,风险也越大。沈荆文给他的东西,能让他从海州回来后往前走一大步,也能让他再也走不出海州。沈荆文是在在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胆量,以及配得上这份胆量的手段和能力。
  顾启勋伸手把硬盘拿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
  “我需要核实一下,如果证据属实,我会尽力。”
  沈荆文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竞标行贿案和项明远那条线就是个死胡同,我建议你别再浪费太多精力了。”
  “我知道了。”顾启勋站起了身。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沈荆文也站了起来,两人握了握手。
  顾启勋走后,沈荆文又点了一杯酒,独自坐了十几分钟。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高绪哲。
  “喂。”
  “在哪?”
  “和律所的几个同事在喝酒。”沈荆文回答得很自然。
  “我还在加班,晚点我去接你,地址发我。”
  “好。”
  “少喝点。”
  “知道了,你忙吧。”
  电话挂断,沈荆文给高绪哲发了定位,又坐了一会儿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起身往楼下走。
  这间酒廊是双层结构。楼上是半封闭卡座区,安静私密,卡座间的距离宽到说话不用担心邻桌听见。楼下则是开放式吧台区,灯光更亮,音乐和谈笑声也稍微热闹一些。
  律所的几个同事正围坐在吧台前,面前摆着几杯酒和一份没怎么动过的伊比利亚火腿。
  “沈律?”一名同事转头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嗅到了沈荆文身上的酒味,“已经喝过了?”
  沈荆文在旁边的空位坐下:“刚陪一个客户喝了几杯,你们在聊什么?”
  “什么客户能让沈律师亲自陪着喝酒啊。”
  沈荆文没接这个话茬,对调酒师微微抬了下手。
  “一杯干马天尼。”
  几个律师在一起话题总是不知不觉地跑到工作上去,即使沈荆文刚加入时他们正在聊的是某个客户的品味。沈荆文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有人和他碰杯就喝,不知不觉喝了好几杯酒,头渐渐晕了起来。
  直到同事忽然都安静了,不约而同地看着他的身后。
  下一秒,沈荆文感觉肩膀一沉,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了上面。
  沈荆文偏过头,高绪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他显然刚从公司过来,身上西装穿得整齐,搭在沈荆文肩上的手不经意地露出和沈荆文同款的手表和戒指。
  沈荆文没想到高绪哲会直接出现在这里,脸色一僵。
  几个同事面面相觑,连原本低头调酒的酒保都忍不住抬眼看了过来。附近的客人显然也认出了高绪哲,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这边落。
  有人终于迟疑着开口:“沈律,这位是?”
  “我的未婚夫,高绪哲。”沈荆文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说。他感觉有些烦躁,伸手又拿起桌上的酒杯想再喝一口,却被高绪哲按了回去。
  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高总?”
  “原来是您……”
  “哇,久仰……”
  几个同事的笑容都变得拘谨,谁都没想到沈荆文会和高绪哲是这种关系。在律所内部,从来没人听说过。
  沈荆文感觉到周围那些越来越复杂的目光,起身想离开,可刚一动作,肩上的手却微微加了力道。
  高绪哲垂眸看着他,语气称得上温柔。
  “荆文今晚喝了多少?”
  沈荆文顿时暗暗紧张,下意识担心有人提起自己“已经陪客户喝过”的事。
  “没多少没多少,我们聊工作呢,小酌几杯。”还好,同事什么都没说。
  “我先带荆文回去了,你们慢慢喝。”高绪哲向沈荆文的几位同事笑了笑,接着抬眸扫了眼吧台。
  “高先生有什么吩咐?”酒保立刻放下了手里的雪克杯。
  “今晚他们的账,记我名下。”
  “好的,高先生。”
  高绪哲的车停在地库,车门刚关上,司机便识趣地升起了前后挡板。
  高绪哲靠进后座,抬手扯松了领带。在狭窄而封闭的车厢里,沈荆文身上酒味更浓了。
  “喝了多少?”
  “没多少。”
  高绪哲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最近倒是越来越会骗人了。”
  沈荆文心口骤然一紧,下意识以为,高绪哲已经知道了什么,甚至酒都醒了些。
  可还好,高绪哲只是漫不经心地问起:
  “订婚这么大的事,连会一起喝酒的同事都不知道?”
  沈荆文后背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慢慢松了下来,他早有说辞:
  “律所人多嘴杂,而且你名气太大,我不想天天被人议论。”
  这个理由高绪哲倒是接受,他也不想让公众知道沈荆文的身份,不过他觉得让社交圈层里的人知道倒是无所谓。高绪哲原本那点不快散了些。
  之后谁都没再说话,车厢重新安静下来。
  酒精的后劲慢慢翻涌上来,顾启勋说过的话、那份已经递出去的硬盘、高绪哲刚才和他同事说的话……全都在沈荆文的脑子里反复盘旋。
  沈荆文忽然觉得很累,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高绪哲忽然感觉肩上一沉,低头看去,沈荆文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他的肩上,呼吸很轻,已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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