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不缚(近代现代)——巫山不是鱼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0 19:38:49

  “京川作为首都,有组织犯罪活动仍然十分猖獗……已经形成完整利益链条。”
  “本次专项行动,将由检警联合推进。我们将成立若干专案组,指派常驻联络检察官,与警察厅刑事部合署办公,建立长期协作机制……”
  会议厅里响起低低的翻页声,顾启勋也翻到专案组对接警力资料一栏。
  带队警官一栏写着刘石雨,京川警察厅第七十九分局重案一队队长。此人顾启勋并不陌生,二人正在联合侦办元盛建投竞标行贿案中的证人死亡事件。
  凌晨两点,京川警察厅第七十九分局依旧灯火通明。
  临时羁押区已经爆满,铁栏后蹲满了人,空气浑浊得像地下室。有人抱头睡觉,有人拍着栏杆大喊律师,还有几个靠在墙边骂脏话。
  值班警员抱着文件从人群中挤过去,桌上的电话响个不停。
  顾启勋穿过走廊时,一个警员正抱着几箱扣押来的手机往技术科跑。
  “二区审讯室满了!”
  “谁把刚从梧桐路那家夜店抓的那批人送楼下去!”
  《反有组织犯罪法》生效后,内政安全部随即下达了全国统一清查的指令,整个警局像一台过热的机器。
  顾启勋推开重案一队办公室的门,浓浓的烟味扑面而来。墙上贴满了地图和人物关系图,桌上堆着速溶咖啡和吃剩一半的盒饭,几个刑警已经熬得眼睛发红。
  刘石雨歪靠在办公椅上睡觉,旁边的刑警看到顾启勋进来,伸手把他推醒。
  他年约三十五,寸头,眼下挂着明显的青黑,胡子拉碴,看起来好几天没收拾过自己。
  刘石雨醒过来后先给自己和顾启勋泡了两杯咖啡,而后拿起两份资料,带顾启勋朝审讯室走去。
  审讯室里,孙成义低着头坐在铁椅上,满脸疲惫。
  “我就是个调度员,我什么都不知道。”
  顾启勋坐在他对面,把一份文件推过去。
  那是一份通讯分析文件,数十个电话号码通过基站定位和通话时间被联系起来,其中几个号码被红圈标了出来。
  看到红圈里的电话号码,孙成义脸色微微变了。
  “为什么过去三个月,项明远出现在码头附近,都是你当班的时候?”
  “为什么每次你和项明远通话后两小时内,港口监控都会出现空白记录?”
  孙成义的嘴唇嗫嚅着,眼神躲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什么项明远。”
  刘石雨站在后面,背靠着墙,忽然笑了一声。
  “还装?”
  他走上前,把另一份文件拍在桌上,是港口货柜调度记录,几个集装箱编号被红笔圈了出来。
  “这几个柜子根本没进海关系统。”
  孙成义脸色彻底白了。
  “你确定不认识项明远?”刘石雨忽然走上前,一把抓住孙成义的后颈,将他狠狠按在桌上。铁椅发出刺耳摩擦声。
  顾启勋没有阻止,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孙成义发抖。
  “孙成义,你知道上周《反有组织犯罪法》正式生效了吧?你涉嫌的可不单纯是走私案。”
  “按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法官不会相信你是外围。只要证明你长期和元合会合作,你就是犯罪团伙成员。你不把项明远供出来,他做的事就要落在你头上了。”
  “参加有组织犯罪集团、协助海上走私、妨害司法销毁证据,数罪并罚,你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你儿子结婚。”
  孙成义怔怔地看着顾启勋,他的额头上满是汗珠,双唇哆嗦着:
  “我……我供了,他们会杀了我的。”
  “你以为你不招,他们就会放过你?”刘石雨一把把孙成义推回了椅子上,一只手支在孙成义一侧,低头看着他,“从我们找到这些证据,把你带进句子里的那一刻开始,你在他们眼里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刘石雨俯下身,盯着孙成义:“你觉得他们会留一个没有利用价值、还知道他们秘密的人吗?”
  “和我们合作是你唯一的机会。”顾启勋接过话头。
  “你来的时候看到警局里抓了多少人吧,现在外面多少人等着抢着供他们。”
  顾启勋低头看了眼手表。
  “你还有机会,如果你的证词能够帮助破获重大犯罪,我可以帮你申请大幅减刑和证人保护计划。但等别人先开口——你就不值钱了。”
  孙成义闭上了眼睛,他的内心挣扎着,良久,他睁开了眼睛,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我没见过蒲志成,但我见过项明远……”
  刘石雨退后了一步,笼罩在孙成义周身的阴影随之散去。
  “我不知道那些柜子里装的是什么,”孙成义低着头,“我是真不知道。”
  “项明远的人负责接货?”
  “对。”
  “在哪?”
  “每次都不一样,”孙成义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深呼了口气,松开牙关,“明晚十一点半,在B区7号门。”
  十一点二十七分,B区7号门外,海风裹着柴油和铁锈味吹过空旷的码头,数辆没亮灯的黑色轿车停在阴影里。
  刘石雨靠在车门旁,点了根烟,盯着远处缓缓移动的龙门吊,耳机里不断传来压低的声音。
  “东侧点位全部就位。”
  “仓库后门排查完毕。”
  刘石雨低头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三十,整个码头依旧平静,只有仓库外几名工人开着叉车来回移动。
  刘石雨皱了皱眉。
  时间一点点过去,十一点四十,十一点五十……
  耳机里开始出现烦躁的声音。
  “刘队,还等吗?”
  刘石雨的脸色越来越沉。
  忽然,一辆白色冷链货车缓缓驶入七号门,停在仓库前,司机戴着鸭舌帽,下车后递了单据给管理员,叉车随即开始装货。
  刘石雨掐灭了烟头,远远地盯着那辆货车。
  零点四十三分,货车驶离七号门。
  “跟上。”
  凌晨的京川高架车流稀少,白色货车一路向南。
  刘石雨坐在副驾驶,耳机里不断有人报位置。
  “目标进入滨海大道。”
  “车速平稳,无异常变道。”
  “二组已到位,保持三百米尾随距离。”
  货车忽然在一个高架匝道口减速,随后打了右转灯,却并未下高架,而是继续直行。
  后方几辆便衣车同时微微减速。
  “在试探我们。”刘石雨眯起眼。
  货车又绕了两个路口,甚至在红灯前故意停了很久。
  凌晨一点二十七分,货车终于驶入南城区一处海鲜冷链仓库。仓库不大,外墙挂着褪色招牌,门口堆着泡沫箱,几个夜班工人正蹲在门口抽烟。
  货车进仓库后,再没动静。
  刘石雨坐在车里,盯着仓库大门,连续多天高强度地工作,他的眼底全是血丝。
  时间一点点过去,到了凌晨两点,依旧没人接头。
  凌晨四点,第一批海鲜市场采购车开始出现。
  刘石雨脸色阴沉得吓人,终于推门下车。
  “进去。”
  数名刑警迅速冲向仓库,卷帘门被猛地拉开,里面的工人吓了一跳。
  “警察!别动!”
  冷气混着鱼腥味扑面而来,一箱箱海鲜整齐地堆在冷库里。刑警开始检查仓库里的货物和监控,连排水沟都拆开检查,但什么也没发现。
  刘石雨低声骂了句脏话,转身朝外走去。
  两名刑警已经把孙成义从后车厢拖了下来。
  “刘队!我真没骗你!我真的是按项明远说的……”
  刘石雨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拖着他穿过仓库后方的狭窄通道,最终停在一处监控死角,头顶只有一盏接触不良的旧灯。
  “我他妈给过你机会。”
  孙成义嘴唇发抖:“我真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他们会取消……”
  “取消?”
  刘石雨忽然笑了一声。
  下一秒,一拳狠狠砸进孙成义腹部。
  孙成义瞬间弯下腰,跪在地上干呕起来。
  “哼,耍我们是吧。”刘石雨抓着他的头发,把他狠狠撞在旁边的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
  旁边的刑警又猛地一脚踹在他肩上。
  孙成义摔在地上,狼狈得像条死鱼,嘴角已经开始流血。


第19章 徒劳
  三天后,京川国际机场出入境管理中心。
  顾启勋站在监控室技术台后,盯着暂停的监控画面,时间是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画面里,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人低着头穿过公务机候机楼的VIP通道,步伐很快,始终没抬脸。他身后跟着两个男人,落后半步,一左一右,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
  画面放大后,顾启勋一眼认出了那张脸——项明远。
  技术员说道:“走的是商务包机通道,挂靠的是一家阿布扎比贸易公司的临时包机航班,起飞前四十分钟临时增补了这三名乘客,用的是圣基茨和尼维斯投资护照,目的地是迪拜。”
  “妈的,跑得真快。”旁边刘石雨低声骂了句脏话。
  顾启勋回到办公室,刚脱下外套,助理胡莹便抱着文件快步走了进来。
  “顾检,资金流向初步查清了。过去一周,项明远控制的几个离岸账户陆续转出了接近两千万美元,最后流向了迪拜的一间家族办公室,该机构的最终受益权人尚不明确。但那家办公室背后的受托结构,和元盛资本海外信托存在交叉。”
  “还有一件事,项明远离境当天早上,曾短暂进入元盛金融中心。和金融监察院确认过,确实有异常操作,包括权限变更、跨境资金确认,还有受益人资料补录。”
  顾启勋接过文件,扫了几眼:“协助调查的函件和调证清单拟好了吗?”
  “拟好了,已经发您邮箱了,如果现在正式发函,最快明天上午能进场调证。”
  “我马上审核,你通知一下金融监察院和经侦派人。”
  “明白。”
  元盛集团总部,顶层董事会议室。
  京川今日阴沉的天色一如长桌两侧坐满的集团董事和核心高管的心情,投影幕布上显示着元盛近期的股价走势以及舆情监测数据。
  “各位不用过度反应。”高绪哲坐在主位,语气平稳,“这项法案针对的是有组织犯罪集团,不是正常经营的大型企业。”
  “元盛的核心资产、投融资结构以及项目流程,都经过完整审计和监管备案。真正会受到冲击的,是那些现金流不透明、地方关系复杂、历史账目混乱的中小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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