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不缚(近代现代)——巫山不是鱼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0 19:38:49

  “帮我查一个人。”
  “谁?”
  “元盛竞标行贿案的检察官顾启勋。前几天来接触过我,他说他真正想查的人是高绪哲。”
  赖宇帆这下彻底来了精神,脚下一蹬,人体工学椅带着他滑到了电脑前。
  “那确实值得看看。”
  随着他的操作,几块屏幕迅速切换界面。
  一个极简的黑色窗口被调出,随后大量数据流开始自动汇聚。公开司法文书、财务关联、社交网络、历史案件、媒体报道、学术背景……不同来源的信息被不断标准化、交叉校验,再实时建立关联模型。
  两年前,他和赖宇帆开始共同搭建这套系统时,它还只是几个分散的小工具。后来,系统逐渐演化成了一套半自动化情报分析平台。它能够持续抓取海量公开与半公开信息,并通过语义匹配、行为聚类和风险建模,自动识别异常关联。很多原本需要几十名调查员花费数月才能完成的信息筛查,它可以在数分钟内完成初步结构化。
  赖宇帆给这套系统取名叫“DeepDig”(深度挖掘),外号叫“大D”。来由很幼稚,源于《黑社会》里梁家辉演的大D,赖宇帆觉得起这个外号喊着顺口又自带喜感。
  而现在,“大D”已经不再只是个玩笑。它拥有独立的数据清洗模块、关系映射模块、链上追踪模块以及一套持续迭代的语义分析模型。赖宇帆甚至把其中部分低风险模块拆分出来,以研究项目名义发表过论文。
  赖宇帆认为,某种意义上,大D已经接近一个真正的调查型AI系统。
  “查到了。”
  赖宇帆把一份动态报告投到副屏。系统自动标出了几个轻微异常点,但风险等级都很低。
  “很干净。”赖宇帆说,“至少表面上是。”
  “能把专案组其他成员也调查一遍吗?”
  “必须可以,得花点时间。”
  “还有件事,我要把一条实时音频源接进大D。”
  赖宇帆愣了下,随后眼神立刻变了。
  “实时的?”
  “嗯。”
  “长期的?”
  “只要设备不被发现。”沈荆文把一个U盘扔给他,“密钥在里面。”
  “你终于还是干了。”赖宇帆已经开始兴奋,迅速调出另一组界面。
  “实时音频可以直接接进语义层。大D会自动分析,异常词频或高风险语境还能主动预警。”
  赖宇帆从浴室里出来,换了件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甚至还翻出了件不太合身的西装外套。“怎么样?”赖宇帆扯了扯领口,“像不像守法公民?”
  “像二手房中介。”沈荆文回答。
  “帮我系下领带。”
  沈荆文站起来,伸手把领带拿了过来。
  “站好。”
  赖宇帆立刻乖乖站直。
  沈荆文低头替他整理衣领,手指灵活地绕过领带。赖宇帆比他高一点,但此刻却像个被家长收拾仪容的高中生。
  沈荆文替他把领结推紧,退后看了眼。
  “行了。”
  社区矫正办公室这个名字听起来像个正经地方,其实就是京川司法行政中心的一栋副楼里的几间办公室。
  他们过了安检,等候区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都是十来岁的青少年和家长,有的麻木,有的焦躁。沈荆文和赖宇帆坐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赖宇帆。”
  等了很久,办公室才叫到赖宇帆。
  沈荆文拍了拍赖宇帆的肩膀,两人起身走过去。
  办公室很小,只有一张老旧的办公桌和一墙档案柜,两台显示器,文件摞成几堆,墙上贴着《社区矫正对象权利义务告知书》和《报到流程》,打印纸已经泛黄卷边。
  负责赖宇帆缓刑监管的司法官姓周,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先看了眼赖宇帆,又看向沈荆文。
  “沈律师,辛苦了。”社区矫正的工作琐碎烦闷,沈荆文的到来让司法官的心情明媚了几分。
  “应该的。”
  周司法官翻开档案。
  “这次来是因为下个月准备返校?”
  “对。”赖宇帆点头。
  “材料带了吗?”
  赖宇帆立刻把文件袋递过去。里面厚厚一叠,包括麻省理工最新学期成绩单、导师评估、无违纪证明等。
  “成绩很好啊。”周司法官翻了几页,“昨天李检察官特意给我打过电话,说你这半年表现得不错。上个月还帮数字犯罪调查科解决了一个技术上的难题,态度也不错。”
  “那个不算帮忙,”赖宇帆立刻接话,“他们原来的聚类模型有bug,误报率太高……”
  沈荆文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赖宇帆一顿,把后半句“他们的技术真的很烂”咽了回去。
  “……我就是提供了一点技术意见。”
  周司法官温柔地朝赖宇帆笑了一下,继续翻材料。
  “导师评价很高,”她抬起头,“你这个情况,这么厉害的学校还能录取你,不容易。”
  “我本来也没做错什么。”赖宇帆小声嘀咕。
  沈荆文侧过头,目光里藏着责备:“宇帆。”
  赖宇帆闭嘴了。
  周司法官放下文件夹:“你知道为什么法院最后给你判四年有期徒刑、缓刑四年吗?”
  “不是因为你没做错什么,也不是因为你年纪小。是因为检方认可你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目的,而且后续确实有重大立功表现。”
  “但是你做的事非常危险。”
  “我明白。”
  “返校期间还是老规矩,每个月线上报到一次,住址变更提前报备,不得接触未经许可的高风险网络活动。别觉得出了国就没人管你。”
  “知道。”赖宇帆靠在椅子上,“我现在是合法白帽。”
  “你最好是。”周司法官摇着头,在文件上签字盖章。
  “行了,手续没问题。出境申请我这边会签字,再走检察院和法院备案。正常的话,两周内能下来。”
  “谢谢周姐。”


第18章 法案
  沈荆文的工作节奏向来是阶段性的,总是一阵一阵的忙。
  办公室里三块显示屏同时亮着。左侧屏幕开着数十份文件,主屏则是一份已经写到五十多页的法律意见书,右侧屏幕挂着律所内部协同系统。
  沈荆文写东西时几乎进入一种封闭状态,因此,他工作时通常不会接电话。
  但桌上的私人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人是周羿丞。
  “喂,羿丞。”
  电话那头背景音很杂乱。
  “荆文,你看新闻了吗?”
  “没有,怎么了?”
  “你快看新闻直播,《反有组织犯罪法》要表决通过了。我这边马上要进会场了,挂了。”
  电话被直接挂断。
  沈荆文放下手机,抬手切掉主屏上的文档,打开了新闻直播。
  直播画面里,国会大厅灯光明亮,镜头切了一下定格的电子计票屏。
  国会议长环视全场,缓缓开口:“赞成票超过法定多数,《反有组织犯罪法》正式通过。”
  话音落下的同时,议长举起木槌。
  “咚。”
  木槌敲落,整个议场瞬间爆发出掌声。
  新闻主播的声音严肃庄重:“本台刚刚收到消息,国会已以压倒性多数通过《反有组织犯罪法》,亦即外界所称的‘扫黑法案’。这是近年来刑事司法领域权限扩张幅度最大的一项立法……”
  画面迅速切换,法案摘要被投放在直播上。
  “根据法案内容,检察机关未来可针对有组织犯罪案件设立跨部门特别调查组,并有权统一协调地方警署、金融监察院、税务局、海关等多个执法机构……”
  “针对特定犯罪集团,检方还将获得更广泛的数据调取权限、延长羁押调查期限,以及扩大电子监听、卧底调查与金融追踪措施的适用范围……”
  “法律界人士认为,该法案明显借鉴了美国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反有组织犯罪侵蚀合法组织法》,即RICO体系,但在部分调查权限上甚至更进一步……”
  新闻开始播放议员采访,一名推动法案的国会议员面对镜头说道:
  “过去二十年,我们对大型犯罪集团最大的失败,就是总在抓最底层的人,却无法穿透他们的资金网络、商业外壳与政治保护层。现在,这种情况该结束了。”
  沈荆文边听新闻,边在左侧屏幕调出国会官网公示的法案全文,研读起来。
  “总统府方面表示,总统将在两日后正式签署该法案。检察系统内部人士透露,多项针对大型犯罪集团的特别调查程序已提前进入准备阶段……”
  “司法界普遍预计,在法案正式生效后,全国范围内将很快出现一轮高强度专项调查行动。”
  直播持续了十多分钟,而新闻还没结束,沈荆文右侧屏幕上的律所内部系统已经涌入数十条工作讯息与邮件,未读消息疯狂跳动。
  与此同时,办公桌上的工作手机、座机都响了。紧接着,私人手机再次震动。
  沈荆文的办公室外,原本安静的律所忽然嘈杂,脚步声、电话声、打印机运转声此起彼伏。
  整个厦国法律行业,像一座被惊动的蜂巢,无数从业者在这一刻同时振翅。
  京川东部地方检察厅会议厅内,长条会议桌次第排开,会议厅后排甚至临时加了折叠椅,深色西装与检徽连成一片。每个座位前都放着一份深蓝色文件册,封面印着一行黑体字:《关于开展严厉打击有组织犯罪专项行动的通知》。
  顾启勋坐在第三排偏左的位置,翻着手里的专项行动名单。
  东部地检检察长史家兴走上讲台,扫视全场,窃窃私语渐渐停了下来。
  “有关本次国会通过的《反有组织犯罪法案》,虽然今天才正式生效,但从李总统上任之初,总统办公室、法务部、大检察厅、内政安全部以及国会司法委员会,就已经开始针对本法案进行联合准备……”
  “我要强调一点。”
  史家兴抬起手,敲了敲讲台。
  “我们的反有组织犯罪工作,不是从今天开始,而是从各位佩戴检徽的那一天开始!”
  史家兴身后的屏幕亮起,京川市地图浮现出来。北部港区、南部娱乐城、西部旧工业区、东部金融商务区被大片深红色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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