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不缚(近代现代)——巫山不是鱼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0 19:38:49

  门在沈荆文的身后合上,整个空间彻底封闭。高绪哲也站起身朝沈荆文走来,他的目光始终锁在沈荆文身上,脸上神色不明。
  沈荆文原本还维持着镇定,可随着两人的距离一点点缩短,他的后背还是不受控制地绷紧了。有些东西不是靠理智就战胜的,身体比大脑记得更清楚,像条件反射一般,沈荆文在高绪哲靠近时本能地感到害怕。
  先停住脚步的是沈荆文,高绪哲越走越近,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呼吸可闻的距离。
  沈荆文几乎本能地想往后退,高绪哲却已经抬起手,扣住了他的后颈。掌心温热而有力,不容抗拒,将沈荆文的脸拉到了自己的面前,高绪哲低头吻了下来。
  沈荆文的呼吸马上乱了,即使来之前他已经做了无数心理准备,可身体的反应比理智更快。那一瞬间,脑子里存储着那并未远去的不快回忆的地方被一下子撕开,恐惧和抵触在沈荆文的胸腔里乱撞。他下意识抬手抵住高绪哲胸口,想把人推开。
  可最终,那只手只是慢慢攥紧了高绪哲的西装前襟。
  高绪哲察觉到了,于是这个吻愈发强势粗暴,几乎不给人喘息的余地。高绪哲握着沈荆文的腰,逼着他一步步后退。
  沈荆文的腿弯撞到沙发边缘,下一瞬便被压坐进了沙发里。他呼吸还有些乱,胸口微微起伏,甚至短暂的失神。
  高绪哲的视线缓慢扫过沈荆文的眉眼、鼻梁、微启的嘴唇,接着,他俯下身,再一次吻住了沈荆文。
  天知道之前多少次沈荆文走进高绪哲的办公室时,高绪哲就想这样做了。
  晚上,高绪哲订的是京川一家极难预约的米其林餐厅。当然,对他而言,“难预约”这种事并不存在。秘书只需要打一通电话,就能让原本排到数周后的位子空出来。
  餐厅的灯光昏暗柔和,中央的小型弦乐四重奏正在演奏一首舒缓的古典乐。四周隐约传来低低的交谈声与酒杯碰撞声,高绪哲偶尔也愿意感受感受这种场所的社交氛围,尤其是在心情不错的时候。
  “沈律师这段时间在忙什么?”他慢条斯理地切开盘中的牛排,语气悠闲。
  “你不是一直找人跟着我么。”
  高绪哲闻言,也没否认,只是笑了笑,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小陈,之前跟着沈律师的人撤掉,不用汇报了,尾款直接结清。”
  高绪哲挂了电话,对沈荆文说:“我想听你亲口说。”
  其实沈荆文代理AEP案的事,不用调查他都听到了风声。方链科技和元盛之间原本就有不少隐秘的资金往来,方链暴雷后,元盛的几只关联基金被迫提前平仓,单是账面浮亏就接近八千万,几条资金通道也被检方盯上,不得不临时切断。
  不过,高绪哲始终没有插手。因为他很清楚,沈荆文和检方现在碰到的,不过是旁枝末节。即使深入查下去,最多也只是把方链科技推到台前,当成一个金融欺诈案来处理。损失这点钱,对元盛来说算不上什么。
  沈荆文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当时决定放我走一个月的时候,在期待什么?”
  高绪哲挑了挑眉,放下刀叉,双手一摊:“我期待的就是现在。”
  沈荆文带着嘲讽意味地轻笑了一下。
  “不。”
  “你期待的是我在最后一天绝望地来找你。”
  “或者拼命逃,然后再被你抓回来。”
  “你想看我彻底崩溃。”
  弦乐声缓缓流淌。
  高绪哲看着他,保持沉默。
  沈荆文继续道:“这一个月,我睡了几个好觉,接了个案子,见了不少人,过得还不错。”
  “你是不是有些失望?”
  高绪哲闻言,忽然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笑话一样,他低下头笑了几声,接着缓缓摇了摇头:
  “沈荆文,你真是……”
  “越来越让我喜欢了。”
  沈荆文皱了下眉,高绪哲脸上的笑意仍未收敛。
  “所以你提前回来,就是为了不让我称心如意?”
  “你错了。”
  “我从来不喜欢什么惊喜,但是你给我的惊喜——”高绪哲说着,举起了酒杯。
  “我很受用。”
  “我从头到尾都没想要把你逼疯。”
  “你能回来,就已经够了。”
  说完,高绪哲拿酒杯轻轻碰了碰沈荆文放在桌上的杯子。两只酒杯相碰,发出一声清响。
  “听说你辞职了。”
  “挺好,以后找份不用加班的工作,按时下班。”


第16章 赛车
  第二天早上,沈荆文醒来时,床的另一侧是空的,高绪哲显然已经去了公司。昨晚酒喝得有些多,他原本以为高绪哲大概又会折腾到很晚,可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只是抱着他睡了一夜。
  沈荆文有点宿醉,靠在床头缓了一会儿,才伸手去拿手机。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十几个未接来电,几十封未读邮件,发件人不是猎头,就是律所合伙人、企业法务负责人,还有几家跨国公司的亚太区招聘团队。
  沈荆文草草地浏览了下,觉得很不是滋味。
  他起床冲了个澡,慢悠悠地吃了个早午餐,然后才坐下来好好看看这些工作邀约。
  有本土顶级律所愿意直接给他升资深顾问;有地产集团开出高额签字费让他直接空降法务副总监;还有几家PE和投行的合规部找他……条件都很好。
  但沈荆文只是扫了几眼,便一封封回信拒绝了。
  他知道,以自己的履历,只要继续待在京川做商事律师或企业法务,几乎很难再避开元盛。他不想以后再在工作场合,以工作身份和高绪哲产生任何交集。
  更重要的是,他已有些厌倦了那种高压、混乱、利益倾轧的业务生态,厌倦了每个人说话都只说一半的城府,厌倦了自己会逐渐被同化的可能性。
  他忽然想起高绪哲说过给他留了一间书房。
  他推开一楼高绪哲书房隔壁的那扇门,一间明亮整洁的书房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地上放着几个已经拆封的纸箱,里面是他原先留在元盛办公室和人才公寓里的私人物品。办公桌背后和对面都有一整面书墙,沈荆文的书籍都已经在书架上分类摆好了,还添了一些新的。就连他从前养在人才公寓里的盆栽也放在书房的阳台上,连摆放位置都和以前差不多。
  下午,沈荆文约了一位业内专做国际律所业务的顶级猎头在附近咖啡馆见面。
  “以您的背景,其实继续做商事很有竞争力。但如果您真的想转赛道,我个人会更推荐知识产权或者涉外经贸。”
  “国际所会喜欢您这种人。”
  几周后,沈荆文正式和沃尔夫施瓦茨律师事务所签下合同,成为了其厦国分所知识产权部的资深律师。
  这家总部位于纽约的国际律所进入厦国时间不长,但跨境科技、专利与数据合规业务扩张得极快。他们给出的薪酬不是最高的,但沈荆文看中了他们的国际背景、相对清晰的职业边界,以及足够远离元盛的行业生态。
  沈荆文和沃施签完约的当晚,高绪哲难得提前结束了工作,两人在外面一起吃了顿饭。
  回程时,车直接驶进了元盛高通大厦地下的私人车库。高绪哲拉着沈荆文走到了一辆盖着绸布的车前,把一个车钥匙放在了沈荆文的手中。
  “入职礼物。”
  绸布缓缓拉开,一辆黑色的概念跑车停在那里,车身低伏修长,线条简洁流畅,没有夸张的尾翼,也没有炫目的设计,极尽优雅。
  特别的是,它几乎没有挡风玻璃,也没有A柱和顶篷,驾驶座裸露在外。
  “你知道我不可能开这种车去上班吧。”沈荆文看着车,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他确实喜欢这辆车,一方面这却是高绪哲送的。
  “我对送你一辆通勤车不感兴趣。”高绪哲走上前,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阿斯顿马丁VGR23,6.5升V12自然吸气,1160匹马力,百公里加速时间2.5秒。它设计出来就不是为了堵在晚高峰里的。”
  他示意沈荆文坐进驾驶座,自己坐进了副驾驶。
  “拥有这辆车,就是为了体验纯粹的驾驶乐趣。”
  沈荆文按照导航的路线,一路驶离市区。路上的车越来越少,跑车最终停在了一段封闭高速的入口前。
  整段高速刚完成铺设,还未正式通车。崭新的沥青路面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中央隔离带与反光标识一尘不染。数公里笔直的路面空无一车,像一个庄严的舞台。
  入口处停着几辆带有赛道保障标识的工程车,旁边站着数名穿反光背心的工作人员。其中一名工作人员快步上前,对高绪哲说道:“高先生,路段已经完成封控,测试区间净空,全程通讯正常。”
  几名工作人员推着移动设备走上前,对车辆进行最后整备。有人连接电脑调整车辆参数,有人半蹲下来确认胎温与胎压,还有人递来了两只带通讯系统的轻量化头盔。
  “车辆状态正常,可以开始。”
  沈荆文戴上头盔后,世界仿佛没了声音,但随后耳机里传来高绪哲的声音:“荆文,放松一点,先点火。”
  沈荆文按下启动键。
  下一秒,V12发动机骤然苏醒。
  跑车发出低沉浑厚的轰鸣声,像被唤醒的机械巨兽,沈荆文明显感觉这车和刚才不一样了。
  “轻轻给油,先适应一下。”
  沈荆文试探性踩下油门。
  车身几乎没有任何迟滞地向前弹射出去,强烈的推背感迅速将两人压在椅背上。沈荆文心里一惊,下意识松开了油门,车速慢慢回落。
  “它很敏感,没有关系,放松,”高绪哲的声音很稳,“视线看远,不要盯仪表。”
  沈荆文的眼中只有高速公路,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在高绪哲的一步步指令下,沈荆文有些笨拙地驾驭着这头猛兽。随着仪表盘上的数字逐渐攀升,紧张和恐惧感并未消失,但另一种感觉逐渐超越了紧张和恐惧。
  风声开始变得尖锐,犹如空气的嘶鸣。
  两侧护栏与路灯被拉成模糊的光带,整条公路仿佛只剩前方那一点不断延伸的尽头。
  “前面都是直道,”高绪哲说,“可以继续加速。”
  沈荆文踩深了油门,转速瞬间攀升。
  速度突破两百之后,世界开始变得不真实,沈荆文感受不到自己了,他不知道自己的手是怎么放在方向盘上的,不知道自己的脚是怎么踩在油门上的,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坐在这辆车里的,他一瞬陷入了一种虚无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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