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不缚(近代现代)——巫山不是鱼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0 19:38:49

  高绪哲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几位高管,潘健奚率先接话:
  “目前来看,法案对公司的直接影响主要还是市场情绪层面。”
  财务总监也开口:“资本市场永远先恐慌,再恢复理性。现在应该关注的,是舆情和融资窗口,而不是新闻里最近抓了多少街头团伙。”
  “新法案对金融机构的反洗钱和资金穿透审查明显提升了一个级别,短期内,融资成本一定会上升。但从另一个角度看,监管越严,中小型开发商和金融机构越难活,最后还能站稳脚跟的,只会剩头部企业。”
  会议室里终于响起几声低低的笑,压抑的气氛略微松动。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杨震成快步走了进来。即使作为高绪哲身边最核心的安保负责人,他也极少直接进入董事会。
  杨震成俯身,在高绪哲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随后,高绪哲站起身。
  “会议继续。”
  说完,他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电梯一路下行,直到地下停车场。
  电梯门缓缓打开,停车场另一头停着几辆黑色商务车。车门被人拉开后,蒲志成慢慢走了下来。
  他的左侧脸上有条从眼尾向下削掉了一块鼻翼的旧刀疤,有些狰狞。偏偏他身形发福,神态温吞,穿着件朴素的黑色唐装,手腕上盘着一串已经包浆的佛珠。若忽略那道疤,看起来就像个憨厚老头。但也正因如此,那道疤才显得格外瘆人。
  蒲志成如今是元合会的话事人,也是合联集团董事长,多年一直很低调,极少公开露面。
  “蒲叔今天怎么亲自过来了。”高绪哲迎上前,站在了蒲志成身侧。
  “怎么?董事会我不能来?”蒲志成瞥了高绪哲一眼,说着便朝电梯方向走去,“合联现在还持有元盛控股百分之九点七的股份。”
  杨震成下意识看向高绪哲,高绪哲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跟上蒲志成,他对着蒲志成的后脑勺说:
  “项明远昨天来过金融中心,在做资产隔离。”
  “你知道现在外面多少人盯着我们吗?”
  蒲志成的脚步停住,缓缓回过头。
  “他不走,等着被抓?港口天天查,夜场天天扫,连交警和税务局都开始乱咬人。”
  “你的人最近太显眼了。”高绪哲看着他说。
  “你是在怪我?”蒲志成脸色微沉。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那三个证人,本来最多只是让案子调查进度拉长。人一死,性质就彻底变了。”
  “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我手下的人做事干净,出事了有我担着。”蒲志成冷笑一声,“高绪哲,你是不是忘了当年是谁帮你爸撑着元合会的?你爸病倒之后,是谁帮你镇住那帮老东西,让你坐上现在这个位置?”
  “现在嫌弃我们了?”
  “蒲叔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高绪哲笑了笑,缓了缓语气,“现在不比以前,事情做得越大,动作越要轻。”
  “现在外面很敏感,楼上还有媒体和券商的人。”
  “您现在上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尤其是项明远还把检察官引来了。”
  蒲志成没说话,高绪哲走上前,扶住蒲志成的手臂,态度恭敬。
  “董事会那边我会处理。”
  “您最近先别露面了。”
  “等风头过去,我亲自去看您。”说着,高绪哲亲自为蒲志成拉开了车门。
  元盛金融中心,顾启勋带着两名调查官走出电梯时,元盛资本法务与合规部的人已经等在门口。
  为首的是一名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灰色西装。
  “顾检察官,”她微微欠身,“我是元盛资本法务合规部的高级总监,温晓怡。高董事长已经交代过,我们会全力配合调查。”
  “项明远先生是我们的长期客户,昨天确实来过这里,相关资料我们已经按调证范围整理好了。”她带着顾启勋等人走到一间会议室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会议室内,长桌上已经整整齐齐摆好了文件,还放着热茶和点心。
  顾启勋扫了一眼桌面:“这些资料,是你们客户尽职调查留存的,还是专门为今天整理的?”
  温晓怡马上回答道:“两者都有。日常托管记录我们一直保存,只是按您发来的调证范围做了提取。”
  顾启勋坐下后,把录音笔放到桌上,按了开始。
  “请介绍一下。”
  “我是元盛资本法务合规部高级总监,温晓怡。这些文件主要涉及项明远先生近三年的海外资产托管记录……全部经过外部律所与审计机构的合规审核。”
  顾启勋翻开第一份文件,随便翻了翻就感觉到——资料太全了。授权书、审计报告、律师见证函、税务备案……每一份文件都很完整,而且环环相扣,找不到任何断档。
  他翻到第二份、第三份,都是这样,合规方面无懈可击。
  “昨天他来办了什么?”
  “主要是三件事……”温晓怡翻到对应页码,向顾启勋一一解释。
  元盛资本的准备这么充足,顾启勋知道他怕是找不到漏洞了。
  “你知道项明远现在是什么案子的重点嫌疑人吗?”顾启勋并没有想问出什么,只是按惯例敲打一下。
  “顾检察官,”温晓怡依然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和不卑不亢的语气,“元盛资本只提供资产管理与托管服务,从不介入客户的个人事务。”
  “我们的资金池里,不只有私人资本,还包括保险资金、公共基金,甚至京川市“警务人员退休基金都是我们的客户。”
  “元盛没有理由参与任何有违法风险的事务。”
  顾启勋点了点头,站了起来:“资料我全部带走。让经办人近期不要出差,我们会再联系。”
  “当然。”温晓怡微笑着点头,一路将顾启勋等人送到了大厦门口。
  回到办公室后,顾启勋向上级提交了针对项明远境内关联资产的紧急冻结申请。
  京川警察厅第七十九分局局长办公室,刘石雨站在桌前。
  “来了?坐。”
  “最近辛苦了,”局长陆敬峰说,“专项行动开始以后,你们重案一队的压力最大。”
  刘石雨坐下来,没接话,点了下头。
  “你盯的那个仓库,盯了多久了?”
  “两个月。”
  “还没动?”
  “没有。”刘石雨回答得很干脆。
  “现在媒体、国会、总统府,全都在盯《反有组织犯罪法》落地后的第一批案子。上面已经开始问了,为什么抓的全是小鱼小虾,一个能拿出去说的大案都没有。”
  刘石雨算是听出来局长要说什么了。
  “那个仓库不能现在动,上线还没露面,现在动只能抓到几个负责接货和望风的,他们会马上改交易模式,之后再想追就难了。”
  陆敬峰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问道:“你估计里面有多少货?”
  “大概……”刘石雨预感到陆敬峰要让他干什么,有点不情愿地说了实话,“一百五十到两百公斤吧。”
  陆敬峰点了点头。
  “法案生效了,他们早晚会改交易模式。两百公斤的货放在那里,万一明天就转走了呢?你盯了两个月都没等到大鱼,你怎么确定再等就能等到?”
  “两天之内,带队端了。”
  “明白了,局长。”刘石雨点了点头,“那个棚户区,人员复杂,巷子特别多,我需要至少三十个人。”
  “你写方案,人我给你批。”
  刘石雨起身离开了办公室,回到工位,长叹了口气。
  三天后,京川市警察厅新闻发布厅。
  台下坐了十余家媒体,摄像机和直播设备占满了后排通道,记者席不断响起快门声。
  台上,市长站在正中讲台后,身侧分列着警察厅厅长、陆敬峰等一众警务高层和几名市议员以及总统办公室治安事务官,顾启勋和刘石雨则站在最侧边。
  讲台前的地板上,数百包封装规整的白色砖块整齐码放着,旁边摆着几排缴获的军火。
  市长低头翻了一页讲话稿,随后抬起头。
  “《反有组织犯罪法》正式生效第十九天,本市警方成功捣毁一处长期从事违禁品与非法武器中转的犯罪据点。这是法案实施以来,本市最重大的阶段性成果之一。充分证明法律武器已经发挥作用,任何试图挑战法律与公共秩序的犯罪组织,都不会再拥有生存空间。”
  市长身后的大屏幕开始呈现行动现场的实拍照片。镜头里,三栋低矮的砖房隐藏在棚户区深处,窗户被木板封死;昏暗的砖房内,桌上堆满了成捆的现金、一次性手机和伪造证件;砖房外的院子里,地上摆着一排排证物箱,穿着防弹背心的警察正在连夜编号、封存。
  台下噼里啪啦地响起快门声。
  陆敬峰接过话筒:“本次行动共缴获一百八十公斤受管制违禁物品及军用级枪械十六支,其他爆炸物及弹药等违禁品若干,初步估计涉案金额超过七千万元,抓获犯罪嫌疑人八名。”
  记者席有人举手:“陆局长,请问这些嫌疑人与元合会是否有联系?”
  “案件目前仍在进一步审讯阶段,具体细节暂不便公开。”
  这个回答显然无法满足媒体,现场又响起一片追问声。
  “请问是否涉及港口走私链?”
  “元合会是否已经被列入重点调查名单,有哪些重点调查对象?”
  “警方后续是否会扩大抓捕范围?”
  台上的警务高层依旧维持着标准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无人在意的角落,刘石雨和顾启勋窃窃私语:“八个马仔,没一个能供出上线……”
  就在这时,陆敬峰忽然看向台侧:“这次行动的主办警官,是我们警队的年轻骨干刘石雨警官。”
  刘石雨怔住了,一众领导和记者往台侧看过来,落在刘石雨身上,接着闪光灯也疯狂往他脸上砸。
  “刘警官连续布控两个月,在本次行动中贡献突出。市政府已经批准,授予他市长嘉奖令。”市长对着镜头说。
  掌声很快响起,刘石雨站在那里,嘴角机械性地往上勾了勾。
  发布会结束后,刘石雨看着正在与市长和警察厅长寒暄握手的局长,默默离开了会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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