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种结局（近代现代）——五年三载

　　晏述歌是面朝床的另一边侧睡的，此刻他们躺在一张床上，背对着背，都不知对方有几分睡意。
　　二人的背脊之间隔着两床被子，还隔着几十公分的距离，可“同床共枕”这四个字，仿佛是一道桥，能让舒远跨越所有距离，感受到晏述歌的一切。
　　他的体温和呼吸近在咫尺，只要舒远此刻不管不顾地伸出手，就能触摸到。
　　呼吸声从背后传来，舒远竖着耳朵听。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呼吸声的频率变得均匀，舒远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
　　看来，晏述歌的确比他坦荡得多。
　　心中的卑劣心思昭然若揭，在黑夜里酿成一壶烈酒，灼人又醉人。
　　舒远咬住嘴唇，鼓起勇气翻了个身，想要悄悄看一眼晏述歌。
　　结果他只是刚刚躺平，还没来得及侧过身去，一只大手忽然覆上了他的腹部。
　　舒远刚放松片刻的肌肉又一次骤然紧绷。
　　干燥温暖的手心带来比想象之中更加灼热的温度，让那一小片肌肤隐隐地发烫。一时间，舒远如同被一张静止符定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也动弹不得。
　　就在舒远屏住呼吸猜测晏述歌如今究竟是个什么状态的时候，覆在腹部的那只手忽然动了。
　　“睡吧……别怕……哥在……”
　　跟着这道梦中的呢喃一同传来的，是晏述歌手的轻拍。
　　舒远的心毫无征兆地陷下去一块。
　　搭在腹部的那只手温暖干燥，无意识的轻拍温柔至极，哄睡的动作熟练又熨帖。
　　——这是把他当成晏婷乐了。
　　舒远自觉今天实在卑劣，享受了太多原本不属于他的东西，还沾沾自喜地雀跃不已。
　　可是，温柔与温暖近在咫尺，像是干枯沙漠里的一场甘霖，他无法体面地置身事外，也无法高尚地视而不见。
　　就一次，就这一次。
　　舒远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子里的手，动作很轻地盖在晏述歌的手上，一触即离，只剩急不可查的余温在空气里找不见踪迹。
　　似乎是感觉到手下的触感陌生，晏述歌拍了两下就收回了手，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继续睡觉了。
　　舒远保持着平躺的姿势没动。良久，他才转动僵硬的脖颈，去完成刚刚未完成的任务。
　　在黑暗之中，舒远只能借着从窗帘缝隙里泄漏的微弱月光，看见晏述歌后脑勺上坚硬的发丝。
　　倏地，舒远想起上次在他家里，他目不转睛看着晏述歌睡觉的那三个小时——那时他俊朗的脸是安稳的、宁静的，只有在做噩梦时才眉尖轻蹙。
　　其他时候，他都是柔软的，像是卸下了铠甲。
　　或许，他此刻看不见的睡颜，也是那样安然。
　　思及此，舒远的唇角在黑夜之中勾了起来。
　　出走许久的困意终于渐渐浮现，舒远收回视线，在心中默念“晚安”，缓缓进入梦乡。
　　-
　　虽然舒远脚踝的扭伤和小腿上的划伤看起来的确触目惊心，但是第二天他被晏述歌带着去医院拍了片子做了检查，医生给出的诊断只是软组织挫伤，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养几天就好，不会有什么事的。
　　而晏述歌的清创做得也及时，清晨起来那道伤口已经结痂。
　　带着一瘸一拐的舒远回到家，晏述歌看着面前弱不禁风的两个人，有点头疼。
　　前一阵结识费廉，晏述歌近期与他相处下来觉得还算有缘，费廉是个挺靠谱的大哥，除了在梦想方面始终郁郁不得志之外，其他的各方面都不错。
　　送佛送到西，晏述歌跟他建立长期编曲合作的同时，也答应了去给他那个歌唱兼舞蹈兴趣班做助教，每节课去弹两个小时琴，也算是过把瘾。
　　毕竟如果晏述歌只在前两节课露面之后就销声匿迹的话，估计费廉还要平白无故担上一个欺骗消费者的恶名。
　　今天正是他要去上课的日子。
　　六目相对，晏述歌抬手揽了一把头发，又按了按眉心。
　　“冰箱里有饺子和馄饨饿了自己下几个，别点外卖。”
　　“不能喝凉水，要喝水的话记得烧。”
　　“今天天气凉别开窗户。”
　　看着面前两个脑袋点头如捣蒜，晏述歌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晏婷乐这两天精气神不错，脸色也好了点。她倚在沙发里，等晏述歌出门了之后才看向舒远：
　　“小远哥，你觉不觉得我哥特别像个慈祥的老母亲？”
　　甚至不是说他像一个慈祥的老父亲。
　　不过，在外一向眉眼冷峻面无表情的晏述歌站在客厅中央婆婆妈妈地给他们两个伤病员交代冰箱里的东西都在哪里，事无巨细的模样，的确像一个操碎心的老母亲。
　　这样的形容与晏述歌平日里的模样太反差，又格外贴切，听得舒远哑然失笑，附和道：“确实像。”
　　晏婷乐有精神的时候是个小话痨，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
　　大概是看出了自己的亲哥和面前的小远哥关系不一般，晏婷乐叽叽喳喳的内容全都围绕着晏述歌——小时候的糗事。
　　一会儿是晏述歌六岁的时候被她一个头槌撞进清浅的小河里喝了一肚子河水，一会儿是晏述歌八岁时在酒店看见浴缸旁边的浴盐以为是某种违禁品报了个假警，弄得爹妈哭笑不得。
　　晏婷乐讲起故事来很有意思，声情并茂，绘声绘色，让舒远仿佛身临其境，看见了晏述歌小时候调皮捣蛋的模样。
　　贬损起自己亲哥来，晏婷乐倒不觉得气短了，讲了好半天，讲到自己口干舌燥才停下来。
　　舒远拖着自己半残废的腿给她倒了杯水，两个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品出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意味。
　　晏婷乐咬住自己马克杯的边缘，坐在沙发上抬眼看低头回消息的舒远——
　　舒远纤细的手指戳在屏幕上，翻飞的指尖眼花缭乱。他的眼底还藏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一路晕染到唇角。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
　　“你哥问我们吃饭——”
　　“小远哥，你是不是喜欢我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生生把舒远钉在原地。
　　他猛地抬起了头，眼底藏着明显的错愕与意料之外。顷刻之间，舒远涨红了脸，拼尽全力也只发出一声尾音颤抖的“啊？”。
　　过了好半晌，舒远才憋出一句：“……什么？”
　　晏婷乐把水杯抱在手里，眯着眼睛笑，一副“果真如此”的坦荡：“是吧，真的很明显，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舒远再反驳否认就显得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他拖着受伤的腿缓缓坐在沙发上，攥在掌心的手机都险些滑落。
　　良久，舒远才发出略显疑惑的一句：“这么明显吗……”
　　晏婷乐笑容不减：“是呀，你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也就是我哥是个不开花的木头，到现在都没发现。”
　　幸好他没发现。舒远这样想着。否则，舒远也不知道自己在没有准备充分的情况下该如何收场。
　　晏婷乐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又一次窝进沙发的角落里，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如果他能和你在一起的话，也挺好的，至少他以后不会一个人孤零零的。”
　　这句话里悲观的意味太重，惹得舒远皱了皱眉：“别说这样的话，述哥还有你呢。”
　　晏婷乐绞着衣角的手一顿，换了一种说法：“那我好起来了嫁人结婚了怎么办，他不是又剩自己一个人了。”
　　而后，晏婷乐明亮的眼珠子转了一圈，下了沙发，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沓光碟，笑容里藏着几分神秘。
　　“先不说这个，我给你看个东西。”
　　作者有话说：
　　此33做了一个梭哈的决定，所以接下来十天左右大概每天都会日更然后走榜了，嗯！


第40章 录像带
　　光碟被插进转换器里连接到电视上，有些模糊的画面播放出来。
　　舒远眼中染上惊喜：“这是述哥小时候吗？”
　　“对呀，这是我哥三岁的时候，那会儿我还没出生，应该还在我妈肚子里。哥去比赛，爸妈录的视频。”
　　画面里，小号的晏述歌穿着一身银白色的亮片西装，脖子上系着一个红色的领结，还涂了大红色的口红，站在钢琴旁，神色认真。
　　都说小孩小时候比例完美长大了容易长残，但舒远在见过晏述歌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之后再反过来看他小时候，觉得现在的晏述歌完全就是小时候的等比例放大版本。
　　只是他四岁时候的脸肉嘟嘟的，带着褪不去的婴儿肥；那双摄人心魄的丹凤眼在儿时看不出狭长的眼型，只是干净又明亮，目光盯着台下，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
　　虽然五官长相是等比例放大，但是舒远一时间还是很难将画面里那个小孩子与现在身形高大帅气逼人的晏述歌联系在一起。
　　稚嫩的童声传来，清亮动听，毫不拖泥带水地唱出一首《我的太阳》，震惊四座。
　　舒远在音乐上没什么造诣，他此刻只能听出来三岁的晏述歌用他听不懂的意大利语演唱一首完整的歌很厉害。
　　他望着ccd录像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久久不能回神。
　　“还有这个，这个应该是他上初中的时候了，毕业典礼，他在全校人面前唱了首歌。”
　　说着，晏婷乐将视频切换到下一个画面。
　　这次的视频比上一段更加清晰，拍摄地点在室外，校园的主席台被装扮成了舞台，台面上铺着红布，骄阳自头顶倾泻而下。
　　视频里的晏述歌留着比如今更短的平头发型，身形已然有了大人的模样，瘦瘦高高，握着话筒站在台上，自信、游刃有余。
　　这段视频是当时还在上小学的晏婷乐亲自去录的，靠近麦克风的背景音里还隐隐能听见她的欢呼声。
　　“虽然大家都穿着校服，但是我哥就是比别人帅。”晏婷乐窝在沙发的角落里，笑得明媚温柔，“我记得当时他唱完歌就被女生堵住了，要合照的送情书要拥抱的一大堆。”
　　舒远敏锐地从这句话里提炼出了关键词：“那最后抱了吗？”
　　提起这件事，晏婷乐记忆犹新，笑容里染上几分嘲弄的味道：“没有，我哥把老师送给他的一束花拆成一支一支的送给那些要拥抱的姐姐了。”
　　还真是从小就与众不同。
　　舒远想象着那个画面，共情了借着毕业的由头希望得到暗恋之人青睐的女孩们——赤诚的心碎了一地。
　　舒远忍不住多追问了两句：“他从初中就知道自己喜欢男生了吗？”
　　关于这个话题，晏婷乐还真没什么太深刻的影响，沉吟思考片刻才说：“这个我不知道，反正我哥他从小到大上学一直有女孩追，也没见他喜欢过哪个女孩，后来他上高中有一天突然给我和爸妈说自己喜欢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