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种结局（近代现代）——五年三载

　　看晏述歌跑步是一种享受，他那张俊脸丝毫不狰狞，从头至尾都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在最后两百米的时候微微气喘，鼻吸口呼，薄唇微张，胸膛上下起伏着。
　　舒远数着圈数提前从墙面背后钻了出去，站在人群里并不显眼的位置，等着晏述歌越过终点线。
　　把舒远折磨得苦不堪言的一千米到了晏述歌身上，简直就只像走了一段路那样轻而易举。他朝着舒远走过来的时候，根本不像是刚刚进行过剧烈有氧运动的人，面不改色，只有额头上挂着一层薄汗。
　　他的身影浸在阳光里，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步伐轻盈地朝着舒远走来——恍惚之间，舒远好像看见了校园时期的晏述歌。
　　他看见他在操场上奋力奔跑的身影，微微气喘，笑得张扬恣意；他看见他穿着宽大的校服坐在教室里，圆珠笔在指尖翻飞，紧蹙着眉毛做不出来一道数学题；他还看见他站在报告厅的舞台上，手握麦克风，唱出一首动人的歌，喝彩响彻云霄。
　　过去几个月里他见过的一幕幕在晏述歌的笑容里改头换面，被蒙上一层青春的彩色滤镜，在午后的微风里深藏心底。
　　舒远也笑了起来，迈开脚步，朝着晏述歌走了过去。
　　他忽然不遗憾了。
　　那些错过的时光，那个张扬的少年，此时此刻，正从他的青春里走过。
　　甚至，会永远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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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舒远的整颗心都被晏述歌俘获，又是请吃饭又是请喝饮料的，以至于他完全忘记了去查看成绩。
　　直到某天思政课，邵临说自己这次一千米有幸跑进四分钟，舒远才想起来要去看成绩这回事。
　　哐——
　　一声巨响，舒远的保温杯掉在地上，杯底被砸出来一个坑。
　　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一声异动吸引过来。
　　众目睽睽，舒远浑然不觉，只目瞪口呆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惊为天人的数字，连邵临在旁边戳他也没反应。
　　舒远没有管所有人审视的目光，邵临如坐针毡地环视一圈，赶忙弯下腰，从座位底下捞出舒远的保温杯。
　　“你看什么呢，体测没及格吗这么激动？”邵临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询问。
　　系统显示：1000米，成绩3分11秒，满分。
　　那股震惊的劲过去，舒远才方觉心虚，赶忙退出了那个界面，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摇头：“没有，及格了，但是擦边及格……”
　　现在舒远已经能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了：“我还以为我及不了格。”
　　邵临的脑子根本转不过弯来，尤其是他最近开了第一春，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他的小女朋友身上，连直播都没劲了。他还以为舒远方才的震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于是没再纠结，扭过头继续在手机上跟对象热聊了。
　　舒远吞了一口唾沫，偷偷摸摸地重新登入体测成绩界面，截了屏，抄送晏述歌。
　　舒远不知道该说一句什么话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只好把这张图片发给晏述歌让他自行解读。
　　今天是周一，是晏述歌带晏婷乐去医院的日子，发消息的时候他大概在忙，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约莫半小时，晏述歌的消息才姗姗来迟。
　　【述哥：录上了就行】
　　【述哥：正常发挥】
　　这语气莫名得意，让坐在教室里的舒远勾起唇角。
　　不过，3分11秒的成绩放在舒远的成绩单里实在突兀，他把那张截图翻来覆去地看，总觉得自己这个友情代跑造假实在太过了些。
　　但跑都跑了，舒远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祈求着春季运动会不要被选中去跑长跑。
　　晏述歌回了消息，舒远自然也不能晾着他。
　　他想了想，回了一句话：
　　【那天的加油有用吗？】
　　有用吗？晏述歌坐在化疗室外的长椅上回忆了一下那天的场景。
　　舒远皮肤细腻，额头也是光洁的，微微温热的触感令人上瘾。
　　晏述歌勾了勾唇，抬手敲下两个字：
　　【有用】
　　他熄灭手机屏幕，望向医院洁白的墙面，微微出神，脑子里闪过各种各样的画面。
　　可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张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诊室里走了出来，站在他面前，神色中透露出凝重：
　　“小晏，你过来一下。”
　　晏述歌心里一紧。
　　被医生神色凝重地叫去谈话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穿白大褂的人一个皱眉一个气音都能引着人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可是对方还未说话，晏述歌也不好妄加揣测，只是略一怔愣之后站起身，跟着医生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上班时间，办公室空无一人，只有两盆绿萝在窗台上。
　　碧绿的叶子顺着窗台垂落，在半开的窗棂之下微微颤抖着摇晃。
　　晏述歌的声音也跟着颤抖，那双眼睛里夹杂着几分忐忑和无措：“所以……现在是什么意思？”
　　小张医生垂下眼睛，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说大白话的意思就是，癌细胞没有抑制住。”
　　“如果后期还是没有得到控制，会有很大的危险。”


第43章 很重要的人
　　第二天晚上，舒远走进Second时，没在休息室找见晏述歌。
　　他以为晏述歌还没到，于是自己走去卫生间洗手。
　　结果在走廊尽头的拐角，看见了黑色T恤的一角。
　　流水的声音在耳边哗哗作响，舒远在水声之间听见了晏述歌的声音。
　　距离隔得有些远，好听的声线并不分明，甚至混在流水声里，比平时更低沉几分。
　　质地发硬的纸巾被手心的水珠打湿，粘成一坨，消失在垃圾桶里。
　　“小晏，真不是哥不通融，这种情况，我真没办法。”经理无奈道，“这种事我做不了主，如果实在不行，不走公账，我借你点，够救急就行。”
　　晏述歌今天没来得及收拾头发，他长长了的发丝柔软地随意分布着，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衰颓。
　　“算了，不用了。”他不想欠不熟悉的人的人情，“谢谢经理。”
　　经理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他自然明白晏述歌一个半大小伙子扛起这些事究竟是背负了多大的压力。可他尚且自顾不暇，暂时无法从自己一地鸡毛的生活里分出一丝对少年人的怜悯，只能在一声叹息过后拍一拍他的肩膀。
　　经理从拐角先走出来，晏述歌又站了几分钟才提步。
　　走出来，晏述歌看见了在卫生间门口的舒远。
　　沉重的心情里生出一丝光亮，晏述歌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一下自己僵硬的面部表情，走上前佯装无事发生：“什么时候来的？”
　　舒远把手机揣进兜里，抬手揉了一下眼睛：“刚来，过来洗个手。”
　　他刚刚认出了晏述歌的声音，但没有偷听的想法，原本想走的。结果手机在兜里震个不停，舒远就停在卫生间门口回复消息，一直拖到了晏述歌结束对话。
　　走廊的灯光泛黄，在晏述歌脸上投下一片阴翳，让他棱角分明的五官融进昏黄的灯光里，神色晦暗难明。
　　舒远张了张嘴，想问晏述歌是不是不舒服，却到底还是没开口，用另一种方式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走吧，给你带了吃的，一会儿该凉了。”
　　两个人还像往常那样坐在一起，头碰头面对面地吃着自己手里的饭。
　　空气很安静，只有细小的咀嚼声交错响起。
　　晏述歌吃饭的速度仍旧很快，他比舒远提前好几分钟放下了筷子，而后从兜里摸出手机，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地打起字来。
　　舒远不是要刻意去揣摩晏述歌的心思的，只是余光瞥见了他轻蹙的眉尖和略显凝重的面色，就再也控制不住飘飞的思绪。
　　面前人的神情太过凝重，舒远从偷瞄他变成了光明正大地抬头看他。
　　咽下嘴里的一口炒饭，舒远放下了筷子，轻声道：“述哥。”
　　跟费廉的聊天界面终止在对方的一句“我去帮你问一问”，一句让人既期待又忐忑的话。熄灭手机，晏述歌心中的沉重没有缓解半分。
　　他抬头看向舒远：“怎么了？”
　　他紧蹙的眉尖还没来得及舒展，表情看上去有些烦躁。
　　舒远对上他的视线，停顿两秒，说：“你的腿还疼不疼？”
　　他说的是前几天帮他跑步的事。
　　虽然晏述歌身体素质不错，但那天跑完步后的拉伸并不怎么充分，两个人做贼心虚地没有多停留一分钟，出了体育场就钻进了校外的小餐馆。
　　当天晚上在手机上闲聊的时候，晏述歌随口跟他提了一句太久没这样跑步了腿有点酸。
　　想必乳酸堆积到今天，就演变成酸痛了。
　　明明他自己已经放松过酸胀的肌肉了，此刻的痛感微乎其微。
　　晏述歌点头，违心道：“疼。”
　　嘴唇里的嫩肉被叼在齿间，片刻后又松开。舒远眨了眨眼睛，试探道：“那我给你捏捏？”
　　晏述歌没说话，用脚尖勾住舒远的凳子，微微一用力就把他连人带凳子拉到了自己面前。待到舒远坐稳，晏述歌才说：“嗯，捏捏吧。”
　　舒远听话地搭上了他的腿。
　　隔着一层休闲裤，手下健硕的肌肉手感扎实有力，按上去隐隐能感觉到一些紧张的肌肉。舒远手下使了些劲，揉搓着紧绷的肌肉，结果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倒抽凉气的声音。
　　舒远顿时紧张，慌忙抬头：“弄疼你了？”
　　他忘记了这双纤细柔软的手属于另一个成年男性，用力起来也不容小觑。
　　晏述歌一口气憋在胸口，好半天才呼出去，强壮镇定地摇头：“没事。”
　　接下来舒远手底下的力气就轻了许多，两个人的画面变得格外和谐。
　　这份和谐被尹煦打破。
　　但是他今天难得地没有像往常一样咋咋呼呼地进来谴责他们两个gay在里屋卿卿我我。尹煦看见两个人极尽暧昧的姿势之后，只是让视线在他们皮肤相触的地方停顿两秒，而后又转向晏述歌，轻蹙的眉尖里写着担忧：
　　“你这，怎么——”
　　晏述歌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继续说下去。
　　站在两个人中间，尹煦轻叹了一口气，伸手在晏述歌肩膀上按了一下：“我再帮你找找，看还有没有跟费哥那种的，有一个算一个，比坐以待毙好。”
　　晏述歌没拒绝，只是颔首，声音很轻：“嗯，谢谢煦哥。”
　　平日里两个人插科打诨惯了，尹煦最受不了晏述歌低眉顺目地跟他道谢——骄傲的人低下头颅的样子太落拓，也太让人心疼。
　　尹煦吸了一口气，一巴掌拍在晏述歌背上，刻意活跃气氛地喊了一声：“还让人家小舒给你按摩？起来！上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