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种结局（近代现代）——五年三载

　　舒远听着不自觉紧张起来：“那叔叔阿姨怎么说？”
　　“没说反对也没说赞同，就让我哥自己考虑清楚，别做伤害别人和自己的事情就好。”
　　不明确反对也是赞同的一种，更何况都交代注意事项了，基本等同于赞同。
　　真是好硬核的出柜经历，没有波折没有争吵，家人就这样平淡地接受了。
　　舒远感叹晏述歌家庭幸福的同时也有些遗憾，遗憾之中又生出几分庆幸来——他虽然没有像家里人出柜的机会，但也避免了不必要的争端。
　　倒是真应了那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晏述歌家里存的碟片不少，好几张里有好多个文件，都是晏述歌成长的记录。
　　不止有三岁、十五岁，还有六岁、九岁、十岁……
　　他的被记录下来，十几年的经历浓缩成几个小时就能看完的录像带，成长的痕迹那样清晰，如在眼前。
　　可是——舒远很快意识到——这里面缺少了很重要的一个阶段：
　　他的十八岁。
　　如果他的人生一帆风顺，大概到了他18岁的那一天，一定不止有晏婷乐一个人举着摄像机为他记录。一定还有很多人，家人、朋友、师长……他会在人声鼎沸和鲜花簇拥之下，度过成人的那一天。
　　在爱与掌声包围之下长大的孩子，失去了头角峥嵘岁月里最重要的一天，一定是充满遗憾的吧。
　　舒远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继续想下去。
　　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又一次被切换，晏婷乐的声音响了起来：
　　“诶，怎么是……”
　　方才还生动鲜活的语调明显低下来，尾音散发出的迟疑被舒远听得分明。
　　舒远侧过头看她，看见晏婷乐捏住遥控器的手轻微颤抖，纤细泛红的指尖虚虚点在关机键上。
　　指尖抬起又落下，反反复复，终究没能按下去。
　　舒远正疑惑着，便听得电视里响起一阵悠扬的音乐。
　　他转过头，画面闯入视线，让舒远略微怔愣。
　　悠扬婉转的声音仍在耳边演奏，舒远的眼底还残存几分愕然：
　　“这是……你啊。”
　　-
　　在舒远和晏婷乐聊天的同时，晏述歌孤身一人准时到达Second。
　　不知该说舒远运气好还是不好，唯一的几次请假，都躲过了晦气。
　　或许他命里跟梁千帆这个人就犯冲，两个人无法同时出现在一个场合。
　　总之，当晏述歌结束第一场演出要钻进休息室的时候，他又在吧台前看见了那个明明素不相识却分外熟悉的爆炸头。
　　他和舒远的猜想暂时没有成立，因为今天跟梁千帆坐在一起的还是上次那个红色头发的女生，他暂时没有寻找新欢。
　　晏述歌临时调转方向，叼着烟闲庭信步地从吧台前方走了过去，还抬起下巴对调酒师打招呼。
　　调酒师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差点把手里的雪克杯扔出去。
　　晏述歌没有放过他仅仅在自己身上停留一秒钟的视线，隔着空气紧紧黏住他的眼睛，眸光发暗，又朝着另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随后若无其事地走了。
　　路过那两个人身后时，晏述歌猝不及防地被两种不同味道的浓烈香水混合的气息熏了一下，脚步一趔趄，鼻子险些失灵。
　　在Second里，调酒师的年龄和晏述歌最为相似，他只比晏述歌大两个月。不过是因为调酒师的性格稍微沉闷了一些，不像尹煦那样大大咧咧又能带动气氛，所以晏述歌跟他的关系不如跟尹煦那般要好。
　　而他们平时鲜少在上班的时候交流，调酒师一个人从头忙到尾，手里的雪克杯都要摇得冒火，根本没时间跟晏述歌他们闲聊。
　　但是今天——
　　休息室的门在半个小时之后被打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小晏，你找我吗？”
　　晏述歌正捏着手机看某个流行歌手最新发表歌曲的歌词，闻言抬起了头，眼底染了些笑意。
　　“我还以为你没看懂我的暗示。”
　　刚刚的眼神但凡是个有眼力见的人都能看懂。调酒师腹诽。毕竟在他这个铁直男眼里，晏述歌刚刚那一颦一笑跟抛媚眼没什么区别。
　　“赵哥。”
　　连“哥”都叫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调酒师怀着忐忑的心坐在晏述歌旁边，被动地接过了晏述歌递来的烟，又被动地点燃。
　　“怎么了，我昨天那杯金汤力给你下泻药了？”
　　晏述歌脸上挂着清浅的笑意，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刚刚坐在吧台那俩人走了吗？”
　　调酒师略一思忖，点头道：“刚走。”
　　晏述歌“啧”了一声：“那有点可惜。”
　　无事献殷勤的目的渐渐显露，调酒师疑惑道：“怎么了，刚刚那俩人是你朋友？”
　　“不算朋友。”
　　那就是认识。调酒师在心里补全了他的话。
　　兜这么大一个圈子为了聊两个人的闲天，晏述歌的目的昭然若揭。
　　果不其然，下一秒晏述歌转头看他，笑容里是一闪而过的狡黠：
　　“赵哥，我有个小忙想请你帮一下。”
　　“……”
　　-
　　念在家里还有一个半嗷嗷待哺的人，晏述歌这几天特意跟另一位歌手调换了一下演出时间，让自己回家的时间早了几个小时。
　　原本就是两个人轮流演唱，中间有休息的时间。像晏述歌这样调换时间，能提前下班不假，唱一晚上嗓子快冒烟也不假。
　　他含着润喉含片回到家的时候，舒远正靠在飘窗上看书。
　　两人对上视线，晏述歌皱了皱眉，看向时钟：
　　“不是说让你先睡吗？都几点了。”
　　平时一起上班到凌晨三点半的时候也没见晏述歌说这样的话，看来真是把他和晏婷乐划在同一类型了。
　　舒远也不好说自己不好意思先睡晏述歌的床，更不好说他想等晏述歌回来再睡，只好信口胡诌：“白天睡了一会儿，现在不困。”
　　等晏述歌洗完澡上了床，舒远才放下书，一瘸一拐地躺在床上。
　　一本书被放在书桌上，看不清封面，晏述歌于是随口问：“看的什么书？”
　　舒远的动作僵硬三秒，随即面不改色道：“《霸道总裁爱上我》。”
　　晏述歌手一顿，手机差点掉在被子上。
　　他用头发丝想都能猜出来书是谁给舒远找的。没想到一个下午，两个人的关系竟进展到如此的地步，晏婷乐连珍藏的霸总小说都拿出来给舒远看了。
　　“你们俩今天在家干什么呢，不会一直研究这种……少女小说吧？”
　　晏述歌用词格外委婉，但语气里的鄙视和不可置信快要溢出来，听得舒远心里发笑。
　　“没有，我们在聊天，还看了一会儿视频录像。”
　　晏述歌疑惑：“什么录像？”
　　“你和小乐小时候的视频。”想起下午的视频，舒远眼里又染上了温柔的笑意，“我第一次看小乐跳舞，跳得真好。”
　　嘭——
　　手机彻底掉在被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舒远闻声看去。
　　这一次，晏述歌是彻彻底底愣在原地，手木讷地去拿掉落在被子上的手机，僵硬地像个机器人。
　　那双眼睛里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她……给你看她跳舞的视频了？”


第41章 做什么都可以吗
　　舒远刚才那股兴奋劲被晏述歌的反应弄得迟疑。
　　他迅速在脑中回顾下午的场景——晏婷乐调视频的时候调到了自己跳舞的视频，没有关掉，而是用很轻的声音给他讲这是自己什么时候哪场比赛得了什么奖的视频。
　　他只能看出晏婷乐略微的迟疑，但分辨不出那份迟疑从何而来。
　　于是，面对晏述歌显而易见的错愕，舒远的表情变得犹豫：“……对，就是她十岁的一场比赛的录像。”
　　震惊导致的面部肌肉僵硬让皮肉隐隐酸痛，晏述歌抿住唇片刻又松开，从舒远脸上收回视线，再把手里颠倒过来的手机转回正确的方向：
　　“……没事，挺好的，你们俩不无聊就好。”
　　舒远一时间没读懂晏述歌此刻的情绪。
　　他只悄悄抬眼看了一眼晏述歌的脸，确认对方脸上没有其他的异样之后，才放下心来，没有再妄自揣测。
　　不过，手里的手机还没亮起，晏述歌的声音又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你们俩没背着我干什么坏事吧？”
　　这下，轮到舒远坐立难安了。
　　他想起下午的对话，想起晏婷乐那句“保证不告诉我哥”，又结合时间线推测晏述歌知道这件事的可能性——最终得出一个可能性为零的结论。
　　舒远如今跟晏述歌相处久了，面不改色胡说八道的能力精进了不止一点。
　　他若无其事地否认：“没有，就聊了聊天。”
　　晏述歌怀疑的目光又在他身上扫视一圈，确认舒远的表情不像说谎之后，才终于作罢。
　　晏述歌抬手拍灭床头灯：“睡觉。”
　　秘密险些被撞破的惊险留有余韵，舒远心跳如擂鼓地躺了下去，面朝上平摊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活像一具尸体。
　　昨天入夜在心里默念的话今天终于有机会说出口，舒远呼出那一口因为紧张憋在胸口的气之后，在黑夜里轻声说：
　　“述哥晚安。”
　　身旁传来翻身的动作，晏述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好，在舒远看不见的位置勾了勾唇角，回应了他的话：
　　“嗯，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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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年轻，舒远肿成馒头的脚踝在修养了三四天之后好了大半，翻过周末又休息了一天，终于不影响走路了。
　　这几天晏述歌白天也都待在家里跟费廉打着电话讨论他第六张专辑的概念——虽然已经是第六张了，但依旧无人问津。
　　晏述歌转着笔跟费廉有一搭没一搭讨论之时，舒远就安安静静地飘窗上坐着，手里还捧着那本《霸道总裁爱上我》的下册，看得聚精会神。
　　这还是舒远第一次看这种类型的小说，被作者真情实感的文笔折服的同时，在心里忍不住把书里的霸道总裁和晏述歌对比。
　　总裁剑眉星目，器宇不凡——晏述歌也是这样。
　　总裁眼里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能洞穿人的心理——晏述歌生气起来也差不多。
　　不知不觉代入着晏述歌的那张脸看完了整本少女小说，舒远终于明白为什么上高中的时候班里的女孩都喜欢看了。
　　放在身旁的手机“叮”一声响，舒远侧目，拿起来解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