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种结局（近代现代）——五年三载

　　“嗯……我觉得没问题，我待会儿再改一下……”
　　“嘶——”
　　一道倒吸凉气的声音传到耳畔，声音不小，蕴含着极大的痛苦。晏述歌的手一顿，第一时间转头去看舒远。
　　他以为舒远是哪个动作牵扯到了伤处，结果转过头，晏述歌看见舒远还稳稳当当地坐在飘窗上，与方才的动作别无二致。
　　只是那张干净的脸皱了起来，秀气的眉毛拧成一团，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
　　电话里传来挂断的提示音，晏述歌抬手摘了耳机，整个人转了个方向面对舒远：“怎么了？”
　　舒远第一次在听到晏述歌声音的时候没有抬头看他。他的视线依旧紧紧黏在手机屏幕上，好像要将那几行字读出花来，恨不得掰开了揉碎了咽下去，让那条锥心刺骨的通知立刻消失在世界上。
　　良久，舒远才缓缓抬头，脖子都没了力气，像一根霜打的茄子。
　　“……学院通知下周末体测。”
　　舒远向来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前几天因为Second着火受伤也只是颤抖着隐忍，何曾有过这样生动鲜活的时刻。
　　晏述歌顿感好笑，歌也不写了，按下按动笔的开关，让中性笔在指尖翻飞，说出口的话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不想跑步？”
　　他还记得一个多月之前舒远说自己一千米跑不及格的事情。
　　舒远耷拉着脑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尚且泛青的脚踝，有气无力地应答：“嗯……而且不知道下周脚能不能好。”
　　原来好学生也有自己的烦恼和弱点。
　　晏述歌眼底的笑意蔓延开来，把手里的笔放在桌子上，双手自然下垂，随口说道：“那我帮你跑？”
　　这原本只是一句调侃的玩笑话，可舒远听到后“唰”一下抬起了头，圆圆的眼睛里浮现一层光：
　　“真的吗？”
　　晏述歌一怔，语气染上几分认真和犹疑：“真的能让我帮你跑？”
　　霜打的茄子忽然又有了生机。舒远挺直脊背，撑着飘窗往前挪了两寸，离晏述歌近了点，认真点头：
　　“可以，我们学校体测管得很松，每年都有好多人找代跑的。”
　　不止是舒远的政法大学，整座城市里的大学都是这样，每年统一体测的时候，各大社交平台上有偿找代跑的一抓一大把。反正体测也只是刷个身份证，那条感应绑带绑在谁的腿上不会有人在意。
　　对每天早上都会下楼跑步的晏述歌来讲，跑一场一千米简直是易如反掌，现在再让他去参加中考体育他还能拿满分。
　　晏述歌看着眼睛即将会发光的舒远，勾了勾唇，答应下来：
　　“那我帮你跑，有什么奖励吗？”
　　他不说“报酬”，说的是“奖励”。
　　对文字敏锐的舒远分辨出了这两个字的情感色彩，脸上一热，抿了抿唇：“我想一想。”
　　舒远绞着衣角思索了好半天没想出来个所以然，只好沿用晏述歌的方法：“……没想出来。那我也给你一个可以向我提任何要求的机会，想做什么都可以。”
　　同样的话晏述歌也说过。可是这句话从舒远嘴里说出来，带着别样的韵味和情愫。
　　舒远上次问了“什么都可以吗”，这一次晏述歌也问了同样的话——又是另一种味道。
　　“做什么都可以吗？”
　　他在“都”上加了重音，略低沉的声音钻进耳朵，直击人心。
　　舒远硬着头皮回答这句暧昧不清的话：“可以……吧？”
　　刻意制造歧义的晏述歌脸上毫无心虚之色，他勾起唇角，半真半就地应了下来：“行，下周末留给你，我去帮你跑。”
　　体测的时间是分学院统一进行的，社会学院很不幸地排在了靠前的位置。但好处就在这座城市暂且没有入夏，即使体测当天是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也不热得过分，不至于让人跑完一个一千米便以头抢地。
　　舒远在校门口接到晏述歌时候，他穿着一件白T和那天在家给晏述歌穿的运动短裤，两条筷子似的腿笔直地戳在地上。
　　舒远环顾四周，无人注意到他们。
　　那天晏述歌答应他可以帮他跑一千米的庆幸和轻松大于其他情绪，等后来回到宿舍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心虚。虽然最近他的胆子在多次锻炼之下大了许多，但舒远对于这种明晃晃的违规违纪行为还是感到慌张。
　　生怕被人注意到，舒远于是带着晏述歌抄了个近道，想要穿到体育场后门。
　　心虚大于其他的情绪，以至于让舒远忘记了，他带晏述歌走的小路是那条情侣约会圣地。
　　只是代跑个一千米，像晏述歌这种初中翻墙高中钻狗洞的学生此刻心如止水，他只要保证舒远不被发现就好，其他一概不担心。
　　所以他没看出舒远此刻的心虚，只是不明所以地跟着舒远一路钻进了小树林。
　　这条穿插在小树林里的路不短，晏述歌被抽条的枝丫和疯长的叶子一路扫过头顶，左闪右躲走得苦不堪言——这还不是最主要的。
　　在晏述歌第三次听见小情侣躲在树后亲吻发出“啧啧”的水声时，他走不下去了，揪住了舒远白T的领子，把他拽了回来。
　　周遭静悄悄的，只有亲热的声音此起彼伏。晏述歌难以避免地被影响，所以他压低了声音，导致声音听起来像是咬牙切齿：
　　“不是跑步吗，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嘘，先别说话。”
　　舒远抬头看晏述歌，用食指在唇边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晏述歌松开了手，居高临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眸色晦暗难明。
　　就在他以为要发生点什么的时候，身旁忽然传来一声异响，舒远紧绷的神经被猝不及防地激了一下。他一时间来不及给晏述歌解释自己目前的所做作为，因为他也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情急之下，舒远一把攥住晏述歌的手腕，快步从小树林里钻了出去。
　　皮肤相触的地方发着烫，比此刻将落未落的骄阳还要灼热。
　　晏述歌低头看他，发现舒远的两颊染上一层绯红，在阳光下几乎快要晕开。
　　晏述歌一挑眉：“你脸怎么这么红？”
　　说着，他向舒远靠近，眸光深邃：
　　“脸这么红从小树林里钻出来，让别人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事。”


第42章 温度未止
　　舒远用那张潮红的脸抬头望向晏述歌，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慌不择路的行为有何不妥。
　　脸上的红晕不减反增，舒远抬起手用手背在脸上搓了一下，小声反驳：“我担心被人看见。”
　　明明平日里跟人交流对话游刃有余，怎么一到晏述歌面前，说出口的话句句都充满歧义。
　　晏述歌没再逗他，轻哂一声，半真半就地说：“嗯，那确实得藏好了，不要被人看见。”
　　带着晏述歌从体育馆侧门溜进去，舒远找了个位置安放他这个乍眼的大高个，自己跑到老师面前去刷身份证，领了绑带之后又溜回晏述歌身边。
　　晏述歌看他拎着一根黑黄相见的袋子回来，伸手要接，结果还没伸出手，就看见眼前的人消失了——
　　舒远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亲手把那根装有芯片的感应绑带绑在了晏述歌脚踝上。
　　那双纤细的手捏着一条起了球的绑带，右手从晏述歌小腿的缝隙之间穿过去绕到脚踝背后，粘上了魔术贴的边缘，又把凸起的部分转到前面的脚背上方。
　　他常年微凉的指尖不经意之间触碰到晏述歌裸露在外的小腿，撞上了被阳光洗刷过后的热，引发了某种化学反应。
　　舒远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着单膝点地的蹲姿抬头看他，刘海因为重力微微凌乱，眸光发亮：“可以吗，紧不紧？”
　　晏述歌觉得自己现在确实需要跑一场一千米。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吐出两个字：“……可以。”
　　舒远这才站起了身，把自己堆上去的白T拉回原位：“好了，交给你了，从那个毯子上就好。”
　　免去跑一千米苦难的舒远此刻看起来格外开朗，他那双眼睛笑眯眯的：
　　“述哥加油。”
　　晏述歌本来已经要热身上跑道了，结果看着笑意盈盈的舒远，忽然改变想法。
　　下一秒，舒远被晏述歌扣住肩膀，像是好兄弟勾肩搭背那样，一路被揽着钻进体育馆出入口的墙体背后。
　　这是个隐秘的角落，很少有人从这里经过。
　　面前笼罩下一片阴影，晏述歌用自己高大的身体把他禁锢在两面墙的夹角里，自上而下地看着他。
　　舒远不自觉放轻了声音，带着几分心虚和赧然：“怎么了……”
　　晏述歌勾着唇，笑容意味不明，并不正面回答舒远的问题：“眼睛闭上。”
　　闭眼睛干什么……？
　　舒远能想到的能同时满足无人角落和闭眼睛两个条件的事就只有——
　　心中说不上来几分期待几分忐忑，舒远却顺从地闭上了眼睛，粉红的唇也抿在一起，唇线泛白。
　　下一刻，他感受到面前的气息忽然靠近，那张脸似乎放大了。
　　舒远下意识地往后躲，后脑勺却只触碰到了冰凉的墙体。
　　结果，晏述歌只是微微俯身，用自己的额头贴了一下他的额头。
　　额上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皮肤相贴产生的温度远远抵不过太阳的一瞬施舍。
　　舒远睁开眼睛，眸光里的怔忪一闪而过。
　　见他不明所以，晏述歌勾着唇出声解释：
　　“这是我和小乐的小暗号，我们俩小时候每次上台之前都会贴一下额头给对方加油。”
　　在舒远柔软的目光里，晏述歌的笑容里藏着化不开的明媚和张扬：
　　“教给你，以后再给我加油，不要只用说的了。”
　　方才皮肤相触的地方浮现一层温度，舒远忽然有些后悔刚刚产生了那一瞬间的温度不够格的想法。
　　舒远弯着眼笑，郑重其事地点头：“我记住了，下次我就知道了。”
　　晏述歌笑得满意，没再停留，转过身从墙体背后钻了出去，一个人踏上了跑道。
　　舒远站在角落里没有动。
　　他抬起手，按了一下额头中央，动作很轻。旋即，舒远的脸上绽开笑容，很浅，却很满足。
　　后来的几分钟里，舒远没有再出去，只是借着墙体的掩护探出半个脑袋，好让他能时刻追随晏述歌在操场上奔跑的身影。
　　远远的，零散的人群里晏述歌的身形尤为突出，穿着运动短裤的那两条长腿修长有力，小腿裸露在外，肌肉线条随着他奔跑的动作若隐若现。晏述歌朝前奔跑的动作毫不费力，轻而易举地就赶超了身边一个又一个步伐沉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