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种结局(近代现代)——五年三载

分类:2026

作者:五年三载
更新:2026-09-18 04:05:57

  这会儿功夫,酒吧里已经有不少喝大了的人,被晏述歌唱得潸然泪下,抱着身旁的朋友嚎啕大哭,宣泄的不知是情场的失意还是生活的蹉跎。
  舒远听晏述歌唱了太多歌,可是从没有哪一天,能从他的歌声里读出如此浓郁的绝望。
  以至于晏述歌前脚刚下台,舒远后脚就绕开人群冲了过去,先前所有委婉的计谋全都抛诸脑后,只剩下一句焦急万分的:
  “述哥,你怎么了?”
  晏述歌站在那个角落里,周身被阴翳笼罩着,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唯有眸光深邃,看向舒远的眼睛深不见底。
  舒远觉得自己好像要被他拉进眼眸的旋涡,咬住了唇内的嫩肉,又叫了他一声:“述哥……”
  晏述歌没来得及掩藏眼底的情绪,或许根本就没想藏。
  他喉咙沙哑,在背景音乐停滞的短暂间隙说出一句:
  “你怎么才来?”
  眉尖轻蹙,瞳孔微颤,眼眸里倒映的光仿佛他未落下的泪。
  舒远的心在一句话的功夫里痛到无措。
  “对不起,学校临时有事。”舒远抬起头看他,“我给你发信息了。”
  晏述歌想起被自己关了机扔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手机里有些东西太刺眼,也太恶心,他不想多看一眼,干脆就关机了,眼不见为净。
  被酒精渲染到混沌的大脑缓慢地转了起来,晏述歌迟钝地撒了一个谎:
  “……我手机没电关机了,我没看见。”
  两个人一个因为爽约愧疚,一个因为曲解自责,一时间面面相觑,谁也分不清谁该先道歉。
  倒是舒远闻到了晏述歌身上浓重的酒味。他试探性地问:“你喝酒了?”
  三大杯纯威士忌下肚有一阵了,恐怕如今让他去吹酒精测试仪,都能显示出一个醉驾标准的酒精浓度。
  晏述歌没否认,应下来:“嗯。”
  舒远观察过,晏述歌有时候会喝两口啤酒,至多也不过是尹煦随手给他端过来的金汤力或者莫吉托——这些酒度数都不高,在晏述歌面前恐怕跟饮料没什么区别。
  今天这混在难闻空气里的浓郁酒气,实在非比寻常。
  舒远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又在晏述歌面无表情的脸里吞了回去,只变成了一句:
  “去休息室休息一会儿吧。”
  没想到晏述歌拒绝了。
  在舒远疑惑的目光里,晏述歌轻声道:
  “我今天调班了,刚刚是最后一场,现在可以直接回家了。”
  难怪嗓音如此沙哑,原来是连着唱了好几个小时。
  舒远有一瞬间的庆幸,庆幸自己来得够及时,没有彻底放了晏述歌的鸽子。
  今天晚来这几个小时,舒远是直接请了假的,所以他跟着晏述歌一块出了门。
  夜色浓郁深重,只剩路灯还肯施舍最后一缕微光。
  站在昏黄的灯光之下,舒远抬起一只手攥着自己的背包袋子,借着光看清了晏述歌发红的眼睛——不知是酒精熏的,还是被其他的东西激得发红。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在黑夜里沿着街道往晏述歌家的方向走去。
  一直走到小区门口,舒远才止住脚步,伸出手攥住晏述歌的衣角,轻唤他:“述哥。”
  晏述歌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舒远。
  在寂寂黑夜里,晏述歌的嗓音比刚才唱歌时更沙哑,更低沉:
  “你前两天说,我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找你。”
  “这句话,现在还算数吗?”
  舒远一怔,松开了他的衣角,回应道:“算。”
  下一刻,他听见晏述歌说——
  “跟我回家吧。”
  空气仅仅沉默一秒,舒远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好。”
  他什么都没有问,但是什么都看懂了。
  他从晏述歌漆黑的瞳孔里,读出了一句话:
  舒远,我现在很需要你。


第45章 潮湿
  跟在晏述歌身后回了家,舒远熟稔地进入晏述歌的卧室,找见了自己该坐的位置。
  借着明亮的灯光,舒远才终于看清楚晏述歌的脸。
  喝了酒,他似乎被酒精麻痹了神经,任何一点肌肉的调动都是不必要的。以至于晏述歌的动作比平日里更慢一些,面色也显得更加冷峻。
  只有呼吸的声音更沉、更粗,带着浓重的酒气。
  酒精在身体里被分解,舒远跟他独处于一间封闭的屋子,那股浓郁的酒气钻进鼻腔,不好闻,但是也不难闻。
  他这幅样子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寒气之中还掺杂着某种脆弱。
  舒远吞了一口唾沫,站起身,反客为主地打开烧水壶的盖子,看见了还剩一半的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
  他于是转头问晏述歌:“这里的水是今天的吗?”
  晏述歌的反应明显变得迟缓,他注视着舒远,三秒之后才哑声道:“是。”
  烧水壶的开关被按下,红灯亮起,咕噜咕噜的声音很快响起,回荡在房间里,烧得人心慌。
  等待水烧热的间隙,晏述歌侧着身子坐在椅子上,单手手肘搭在椅背,目光落在地面的某处,始终沉默不语。
  他不说,舒远便不问,只目不转睛地盯着烧水壶,掐着时间抬起按钮,给他倒了一杯温度正合适的热水。
  水汽缓缓蒸腾,给杯壁染上一圈朦胧的白色。
  晏述歌接过来喝了。
  一杯温热的水下肚,空荡的胃部才终于好受一些,那股灼烧感被冲掉大半。
  杯壁上水珠滑落,沾湿了晏述歌的手指。舒远看见了,抽了一张餐巾纸递给他。
  晏述歌接过来擦干净自己湿润的指尖。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舒远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给予,又沉默地接受。
  平稳坐在椅子上,晏述歌除了伸手接舒远给他递过来的东西之外,不曾挪动分毫。从外表看,他像是一尊精美完整的雕像,完美、无暇。
  可是,雕像的内部四分五裂,摇摇欲坠。
  酒精上头,眼前的景象清晰又模糊,大脑昏昏沉沉地难以思考。
  晏述歌开口了,说了今天晚上他主动说的第一句话:
  “前两天,医生告诉我,小乐的病恶化了。”
  舒远呼吸一滞,望向晏述歌的目光带着难以置信。
  晏述歌这几天的反常串联起来大半,舒远一口气堵在胸口,心也跟着憋闷:“之前不是说……稳定住了吗?”
  虽然思考能力变得迟钝,但思维尚存那么一丝明晰。
  “嗯,但是前两天去复查,医生说癌细胞正在扩散,接下来需要换一种治疗方法。”
  晏述歌抬起头,望向舒远的眼睛,沙哑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与苍白:
  “换一种方法,再试试。”
  ——再试试。
  这是那天在医院里,张医生的原话。
  -
  “如果后期还是没有得到控制,会有很大的危险。”
  晏述歌的心脏被这句话狠狠攥了起来,高悬头顶,隐隐要坠落。
  指甲无意识地陷进掌心,晏述歌深深吸了两口气,脊背都弓了下来。
  那双无措和慌张的眼里几乎要落下泪来:“那……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吗?”
  看着这兄妹俩一路走过来,张医生比谁都知道他们的不容易。看见一向沉稳的晏述歌露出这样的表情,他的眉尖蹙起又松开,道:
  “我们需要调整一下治疗方案,具体方案我去找其他医生讨论一下。”
  同时承担起哥哥和医生的这个角色,张医生太明白晏述歌此刻的惶恐与绝望。
  他短暂地卸下了医生的面具,伸手按住晏述歌不知道什么时候颤抖起来的肩膀,用哥哥的语气说:
  “我们换一个治疗方案,再试试。”
  “你也不要太有压力,稳定住自己照顾好妹妹才是最重要的,是不是?”
  坐在化疗室外的一个多小时,晏述歌几乎到了魂不守舍的地步。
  他的脑子太乱了,慌慌张张地想起了很多事。混乱过后,他从思绪里提炼出了最重要的一条——换一个全新的治疗方案,那意味着需要更多的钱。
  父母出事那年,工大上上下下地给了不少赔偿款,至少在晏述歌和晏婷乐两个人有能力养活自己之前,够他们衣食无忧地生活了。
  可是,哪里是什么麻绳专挑细处断,灾难来临之时,无论粗细,都难逃断裂的命运。
  一场疾病像一场天灾浩浩,降下劫难,所及之处寸草难生。
  积蓄所剩无几,他每月驻唱打零工微薄的收入难以支撑那个庞大的天文数字。
  如果这样,那唯一的办法就只有——
  晏述歌解锁手机,滑到了通讯录的最底端,颤抖着手指,打开了那个聊天框。
  -
  “那……小乐现在知道吗?”
  晏述歌摇头:“她不知道。”
  那天的所有挣扎与困顿全都留在了医院消毒水味的空气里,晏述歌带着晏婷乐回家的时候,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有汗湿的手心残存失措。
  疾病面前,说什么都是空言无补,做什么都是螳臂当车。
  舒远咬住嘴唇又松开,最终只用苍白的语言宽慰晏述歌:“别太担心了,述哥,你别把自己身体也熬垮了。”
  果然,温柔善良的人说出来的话都如出一辙。晏述歌这样想。
  空气短暂沉默,舒远的呼吸停滞一瞬,想到了关键问题。
  他也顾不得这句话是否僭越,更顾不得是否会戳中晏述歌的心,他只能竭尽所能地,为晏述歌和晏婷乐尽一丝绵薄之力:
  “那现在钱够吗?不够的话我自己还攒了点工资和奖学金,先给你用,之后等没那么急了再说。”
  晏述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站起身在舒远的脑袋顶上按了一下,拿着睡衣转身进浴室了。
  卫生间的门被关上,几分钟后,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舒远消化着晏述歌带来的这则噩耗,好几分钟之后,才反应过来他喝多了酒,一个人在里面洗澡可能会有危险。
  可是水声都淅淅沥沥地响了好几分钟了,舒远再说什么都于事无补,只能站起身走到浴室门口,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防止晏述歌在浴室里晕倒他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好在晏述歌酒量不错,三杯纯威士忌下肚步伐也没打晃,在浴室里洗了个澡也没有以头抢地。
  浴室内水声渐歇,站在门口心有惴惴的舒远才放下心来。
  回过神,他觉得自己站在门口偷听人家洗澡的行为过于流氓了些,一时间脸颊发烫,匆忙就要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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