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种结局(近代现代)——五年三载

分类:2026

作者:五年三载
更新:2026-09-18 04:05:57

  舒远的身影在余光里一点点放大,晏述歌没站起来,就着蹲姿抬头看他:“你小时候比现在还白。”
  那张照片上,小号舒远站在小公园的一条长椅旁边,人比长椅高不了多少,手腕上系着一条细细的白线,白线的另一端是一个长颈鹿形状的氢气球,在湛蓝的空中歪歪斜斜地漂浮。
  舒远的确从小就白,那张照片里肉嘟嘟的小脸白得发光,在老式ccd的分辨率下几乎快要曝光。
  舒远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被自己儿时的照片逗笑了,笑容里藏着几分赧色:“那会儿大概也就……四五岁?”
  他自己也不确定到底多大,脑海里没有这段记忆,只能凭借着外表简单判断。
  闻言,晏述歌又看向那张照片,注视半晌才站起来。
  他又比舒远高了,颀长身形遮挡了头顶并不明亮的灯光。
  “还有别的照片吗?”
  不知是不是想起了晏婷乐小时候,晏述歌似乎对这张照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但是,这把舒远问住了。
  他在电视柜的几个抽屉上扫了一圈,试着拉开了其中的一个抽屉,把东西都挪开,连一片纸都没看见。
  舒远并不意外,只是看着晏述歌摇了摇头:“应该没有了,我小时候没什么照片。”
  说到这里,晏述歌才发觉问题所在。
  他今天发烧烧得脑子昏昏沉沉,光纠结要不要找舒远帮忙就榨干了他为数不多活跃的脑细胞,来到舒远家里更是倒头就睡,根本来不及想其他的事情。他现在才反应过来——这个家看起来太冷清了些。
  凭借身高优势,晏述歌的目光快速在房屋里逡巡一圈,验证了心中的猜想。
  他垂下眼眸,看着舒远,轻声问:“你家里平时没人住?”
  舒远一时间没跟上晏述歌的思路,疑惑道:“我住啊。”
  “你爸妈呢?”
  舒远“哦”了一声,面不改色回答:
  “没见过我爸。”
  他停顿两秒,又说:
  “我妈……十年没见过。”
  舒远早已经过了因为缺少父母陪伴而黯然伤神的时刻了,他说起这些话来稀松平常,就好像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晏述歌刚要张嘴,舒远就猜到他似乎是想要为自己的莽撞道歉,于是笑着摇头,示意没关系。
  “没什么,我从记事开始就是一个人,初三之前还在亲戚家住了几年,高中就自己住了,早就习惯了。”
  不过,舒远很少有机会跟人这样说自己家庭的事情——记忆里,似乎没有这样一个人可以容他倾诉。
  看着晏述歌的脸,舒远眨了眨眼睛,轻声问他:“你想听吗?想听的话我跟你讲。”
  晏述歌当然不会拒绝。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了一个抱枕的距离,看着几近空荡的茶几,听着空气宁静。
  舒远刚要开口,忽然觉得这氛围太过于诡异,于是又站起来掀开电视上的防尘布,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频道让它充当背景音。
  一段悠扬的电影片头曲响起的时候,舒远还玩笑道:“幸好没欠费。”
  沉默片刻,舒远起了个头:
  “其实,也没什么。”
  从有记忆起,舒远就是单亲家庭。
  他记得自己在还没有上小学的时候,母亲是在身边的,只是经常一连好几天不着家,回来的时候又总是倒头就睡,睡一整个白天。
  那个时候,舒远并不知道这是不正常的,他只是从幼儿园小朋友谈论自己爸爸妈妈的话中猜测母亲的工作,最终得出来一个她工作很忙的结论。
  舒远从小就听话,不知道听谁说的,说他在襁褓之中的时候就能睡个整觉,很少在夜里哭,大人们总说他好带,将来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什么有福气。小时候的舒远听不懂,他只知道自己只要乖乖听话,妈妈就会对他笑。
  虽然母亲“工作繁忙”,但是在舒远的记忆里,她似乎永远都是光鲜亮丽的,总喜欢穿着各种各样颜色的裙子,烫着一头大波浪,涂颜色很鲜艳的口红,有时候会笑着摸摸他的头。
  但有时候,会假装看不见他,从身边路过的时候甚至不给他一个眼神。
  “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以为大家都是这样的。”
  孩子不懂那是为什么,他小小的世界里只有这一个人,所以母亲无论做什么,在他看来都是对的。
  再后来舒远大一些,见到母亲的次数就更少了。
  她从两三天回一次家,变成了一两个月、甚至半年回一次家。
  但回家的频率似乎跟她的心情成反比,回家间隔的时间越长,她回来的时候就会对舒远越好,有时候还会给他带一些新奇的小礼物,说是从很远的地方买来的。
  而那段时间里,舒远的学习能力已经开始崭露头角,他总是能考出来三张满分的试卷。
  他会把那些试卷全都收好,等着妈妈下一次回来拿给她看。
  “其实就是错觉,因为每次我给她看满分的试卷的时候,都是我能见到她的时候,她回来也会给我带礼物。”
  他给妈妈看了满分试卷,所以得到了礼物和微笑,或者是拥抱——所以,舒远认为,只要自己努力学习考出更多的满分,他就能得到更多的爱和微笑。
  “说起来还挺凑巧的,我是因为这个才学习不错。”舒远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转头看晏述歌,“我还得谢谢我妈无形之中给我养成了好习惯。”
  晏述歌很少听舒远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他今天才发现听舒远讲话很舒服,因为舒远说故事的时候条理清晰,语气娓娓道来,不是诉苦,不让人心生怜悯,反而让人赞叹他的勇气。
  晏述歌几乎被他的讲述带进了舒远过去的岁月,在舒远停顿的间隙,晏述歌接了一句:“后来呢?”
  后来?
  后来,舒远再也没见过他的母亲。
  “别的我记不太清了,我只记得八岁的那年。”说到这里,舒远看向晏述歌,问了他一个问题,“你还记不记得,那年的雷暴天气,连着下了半个月的雨,还打雷。”
  晏述歌跟着他的话回忆——好像确实是有这么回事。
  那年晏述歌十一岁,还在上小学,一连半个月的大雨让路面积水,他和晏婷乐上的小学都停课了,他俩在家里玩了好几天。
  于是晏述歌点头:“有点印象。”
  就是那年,年仅八岁的舒远一个人在家里,准备迎着狂风骤雨去上学的时候老师把电话打到了家里的座机上,告诉他这几天因为天气原因不用去上课了,待在家里就好。
  再独立,他到底也是孩子。
  怎么给自己做饭成了问题,舒远那个时候没有办法,只能找遍了家里所有能吃的东西,冷掉的馒头和临期的泡面,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就只好冒着雨到小区外面的超市里买点东西果腹。
  好在老板善良,见他一个人来,本来都准备关门了硬生生又拉开了卷帘门,给他送了一大兜吃的,好让这个孩子不至于在雷暴天一个人还要饿着肚子。
  “我到现在都记得,有一天晚上雷声好响,我一个人不敢睡觉,只能躲在衣柜里。”
  这句话落下之后,晏述歌抬眼看了过来,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带了些情绪。
  舒远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一怔,随即沉默片刻,半开玩笑道:“现在想起来,是有点惨。”
  许久不遇的雷暴天,雷声震耳欲聋,闪电击破长空,把屋内照得如同白昼。
  八岁那年的雨伴着哭声,哭声被压抑在逼仄的衣柜里,没有人听见。
  舒远无心在自己儿时的惨状上多费口舌,他只是两句话带过,而后给出最终的结论:
  “那年过后,我就再也没见过我妈。”
  后来的事情乏善可陈,舒远被托付到了亲戚家里,过了几年寄人篱下的生活,不堪其扰,自己又搬回来了。
  “再后来……没有再后来了,再后来就是现在了。”
  这段故事很短,只有十几分钟的时间;可好像又很长,说尽了一个少年十八年来的岁月。
  晏述歌听罢,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沉默了两秒,低下头把放在他和舒远中间的那个抱枕挪开,伸开了手臂。
  “来。”晏述歌朝着舒远勾了勾手掌,示意他过来。
  舒远眨了眨眼睛,没问他要干什么,从善如流地挪了过去。
  下一刻,晏述歌收回胳膊,把舒远圈在自己的臂弯里,又一翻手腕,用手掌按住他半个脑袋,搓了两下。
  晏述歌略微沙哑的声音带着笑意从身旁传来:“这么厉害呢,嗯?”
  舒远被温度包裹住,心也猝不及防地陷下去一块。
  他的声音也不自觉染上笑意:“什么厉害?”
  晏述歌低声说了一个字:
  “你。”
  舒远的脑袋靠在他的手掌上,扭头去看晏述歌,显得有些疑惑:“哪里厉害?”
  晏述歌又揉了他脑袋两下,说话的时候笑着,语气却很认真:
  “一个人,走了这么长的路,还不厉害?”
  “是不是?小远。”


第27章 无名
  舒远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学到“远”这个字含义时候的想法。
  远,形容很长一段的路途。
  他以为,父母给他起这个名字,是想要他走得更远,去到更远的地方。
  没想到,父母却先他一步走得更远。
  所以他成长的过程里,有时候会讨厌自己这个名字。
  舒远没什么正经的小名,小时候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好像妈妈就会叫他一句“小远”。
  同样的两个字,不同的时间地点。
  从晏述歌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温柔,带着鼓励,用两个字就轻而易举地接住了他的一切。
  舒远忽然就没那么讨厌这个名字了。
  在晏述歌的视线下,舒远抿着唇笑,屈起食指揉了揉鼻尖,轻声道:“嗯……还可以吧。”
  心里开出密匝匝的花,舒远被浸没在芬芳里,一时间不愿离开。
  他悄悄地转头看了一眼晏述歌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又赶忙挪开视线,去看自顾自响了很久的电视机。
  这一看才发现,电视上正在播放一部经典的爱情片,名字叫《爱在黎明破晓前》。
  这是一个系列的电影,此刻正在播放的,是第一部,也是最美好的一部。
  电影里的男女主角在一夜之后,聊了很多事。聊原生家庭,聊童年创伤,聊私人的喜好和厌恶,也聊如何认识死亡。
  很多人都拿这部电影作为自己爱情观的启蒙片,电影里的男女主角太有理想中的浪漫主义色彩。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