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种结局（近代现代）——五年三载

　　“怎么每次见我都这么着急？显得我像讨债的。”
　　才不是呢。见你就是要跑的。
　　舒远在心中暗语，表面上却不显露分毫，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抱着包靠在椅背上：
　　“我悄悄溜出来的，不跑被抓了怎么办。”
　　晏述歌意外地挑了一下眉毛。
　　他说要来，那就是真的会立刻行动的那种来，哪怕不能立刻见到舒远，他也没了在家等待的耐心。
　　挂了电话后，舒远在微信上告知他说自己有课，让晏述歌等一会儿再出门。
　　见他匆匆赶来，晏述歌以为他是已经下了课才来找自己的。
　　没想到——
　　“又为了我逃课啊，舒远同学？”
　　有了上次的经验，舒远这次拎着包从后门偷溜的时候，只心虚了一秒钟，就堂而皇之地走了。
　　所以此刻面对晏述歌，他比一周之前显得更从容了。
　　“嗯，不想让你等太久。”
　　“而且——”舒远真诚地眨了眨眼睛，回忆起那个上课全程都在指点江山的水课老师，如实道，“水课而已，实在没什么意思，很多人都跑了。”
　　只不过，这话落下之后，晏述歌忽然沉默下来。
　　而后，他问：
　　“……什么课才叫水课？”
　　这关注点很清奇，甚至问出来带着些许诙谐。
　　可舒远想到那天晏述歌生病时的梦呓与他醒过来后发红的眼眶，还有那些从他只言片语里捕捉到的、晏述歌未完成的梦。舒远心尖忽然一痛。
　　他看着晏述歌略显疑惑的面庞，坐直了些。
　　“就是一些通识必修课，不管你是什么专业的都要学，像……”舒远报了几个一听起来就是加强思想素质教育的课程名，而后又补充道，“这些课有的老师不怎么管，期末也没有考试，交一篇作业就行。”
　　晏述歌思考片刻，冒出一句：
　　“学艺术的也要上吗？”
　　舒远哑然失笑：“当然了，全校的学生都要学，不然不能毕业。”
　　晏述歌只是没上过大学，不是没上过学。他按照自己高中的思路畅想了一下大学生活，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那还是逃了吧。”
　　他刚刚的真实想法是：
　　换了他，恐怕连这门课的老师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有关翘课这个话题暂时结束，舒远和晏述歌肩并肩坐在椅子上。风拂过，一片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他才想起晏述歌为何而来。
　　“对了，不是说要看花吗？”
　　形单影只地坐在这里这么久，该看的花早都看过一个遍了。
　　晏述歌站起身，理了理身上T恤的褶皱，随意地将一只手插进兜里：
　　“看够了，不看了，带我这个社会人员体验一下大学生活吧。”
　　舒远一怔，也跟着站了起来，笑道：“好。”
　　其实，说是体验大学生活，也不过是两个人在学校里乱转。
　　认识的这段时间，晏述歌没少来政法大学找舒远，但每次都是校门、食堂和宿舍三点一线，他对于这所占地面积不小的名牌大学还真没什么了解。
　　舒远这次是真的没课了，他于是背着包，陪晏述歌在学校里散步，路过某些地标性建筑时，还当起了导游，尽职尽责地为他解说：
　　“那个是我们图书馆，负一楼还有自习室，我每次去都没有位置坐。”
　　“那边那棵树出去就是东门，经常给你带的那家鸡汤面就是在那里买的。”
　　“噢，那是体育场，我们学校很多个篮球场，那是最大的一个。”
　　说这句话时，舒远捕捉到了晏述歌脸上一闪而过的神色，很复杂，失落的同时带着隐隐的期待与欣喜。
　　舒远心下一动，提议道：“去看看吧，这会儿篮球场没什么人。”
　　晏述歌从善如流地跟着舒远进了篮球场。
　　半下午的时间，篮球场的人的确不多。偌大的塑胶场地上只有寥寥几撮人，除了身着统一队服的校篮球队在进行例训之外，就只有最角落的场地里有几个人在随意地玩着。
　　阳光晒过的塑胶跑道散发着一股不好闻也不难闻的味道，混杂着空气里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晏述歌校园记忆里，印象最深刻的部分。
　　望着操场上奔跑跳跃的身影，那些裹着阳光和汗水的记忆猝不及防地浮现，撞破胸膛。
　　晏述歌一时出神，目光不聚焦地盯着前方某处，像是放空，又像是陷进回忆。
　　直到一道黑影从眼前一闪而过，舒远的声音在同一时间响起来：
　　“小心！”
　　话音未落，晏述歌已经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球。
　　篮球险些就落在他和舒远的腿上，晏述歌手腕一转兜了一下，站起身，用两只手扣住球，一扬手扔了出去，正巧落在篮球队员的脚边。
　　篮球队员弯腰捡了起来，冲着晏述歌打了一个手势，而后隔空喊了一声：
　　“谢了哥们！”
　　而后队员又抱着球转过身，重新参与进训练里。
　　旁边的舒远被横冲直撞朝着他们飞过来的球吓到，心有余悸的同时也惊叹于晏述歌的反应速度之快。
　　“伤到了吗？”
　　球飞过来的惯性不容小觑，手指受伤是很常见的事，舒远有些担心，转头问晏述歌。
　　掌心传来沾染尘土的触感，指尖也泛着隐约的灰色，指纹的纹路变得更明显。
　　晏述歌摊开手掌看着脏了的手心，又收回去，拇指和食指的指尖轻捻了下，摇头道：“没事。”
　　这样的反应速度定是从前打球练出来的，舒远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晏述歌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画面，来了兴趣。
　　“你以前上学的时候经常打球吗？”
　　“嗯，以前课间或者晚自习前会去玩。”
　　舒远眨了眨眼睛：“那……”
　　“诶兄弟。”
　　他们的对话被抱着球跑来的人打断。
　　来的人并不是穿着篮球队统一队服的队员，而是角落里那一小撮人其中的一个。
　　蒙着一层灰的球在地上弹了几下，又被男生兜了起来。“有空吗，跟我们打一场？我们打半场，3v3，差个人。”
　　晏述歌没有立刻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又抬眼去看不远处朝这里投来目光的几个人——最后，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舒远。
　　随后，晏述歌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扬了扬眉毛：
　　“走。”


第30章 关于你的答案
　　T恤的袖子挽到肘关节以上的位置，露出线条流畅肌肉结实的小臂。
　　晏述歌站在球场边缘简单活动一番，轻轻转了一下肩膀，弯腰捡起地上的篮球。
　　手起腕落，篮球稳稳当当地被他掌控在手里，眼花缭乱地在地上弹跳。
　　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计分板背后的舒远，勾起唇角：“好久没打了，打得不好别笑我。”
　　舒远眸光里的期待与欣喜藏都藏不住，他头摇得拨浪鼓似的，目光在晏述歌身上不肯偏移分毫：
　　“怎么会呢。”
　　而后，他圆圆的眼睛弯成月亮的形状，对着晏述歌道：“述哥加油。”
　　唇边的弧度更弯，晏述歌转身进了球场，站在那五人身边。几人使用最朴素的手心手背进行分组，双方很快被分成均匀的两组队伍，各自站在了一边。
　　舒远充当裁判的角色，在接收到晏述歌递过来的眼神后，捏住拇指食指放在唇边，吹了一声口哨。
　　而后，球场上的几个人便动了起来。
　　晏述歌作为其中最具身高优势的人，自然而然地抢占先机，轻轻起跳一勾，就让篮球落在了他的手里。
　　后脚顺着跟腱自下而上，棕橙色的篮球在身前身后跳跃，却始终没有脱离晏述歌的控制，跟随着他奔跑的动作一路前进，轻而易举地就摆脱了身后试图阻挡他的人。
　　青年身形颀长，奔跑跳跃的动作无比轻盈，轻轻一蓄力就腾空起来，有力的手臂托着球微微一扬，篮球便越过紧随其后的几人，稳稳落在他的队友手里。
　　方才邀请晏述歌一起打球的人接住了他的传球，运着球转身奔向自己的场地，蓄力起跳，篮球“哐”一声落进框内。
　　晏述歌在半场的另一端扬起笑容，伸出手臂对着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明明是场外人员，舒远那颗心却砰砰直跳，仿佛刚刚进球的人是他。在看见篮球落入框内时，他的血液也跟着沸腾起来。
　　低下头，舒远把计分板上的红色数字翻到“2”的位置，目光又一刻不停地紧紧黏在晏述歌身上。
　　娱乐性质的比赛并没有要争个你死我活的意思，场上的几个人水平旗鼓相当，并没有出现某一方占据压倒性的优势，双方比分咬得很死，打得有来有回。
　　虽然只是3v3的半场，但春日午后的阳光依旧灼人，长时间的奔跑跳跃，让在场所有人都汗如雨下。
　　晏述歌的身影在人群里依旧突出——他带球过人的动作干净利落，即使脚上穿着一双普通的运动鞋也没有阻挡他奔跑的步伐，两条长腿迈着大步奔跑，重心压低时腰肢被T恤勾勒出轮廓，往后一闪便躲开前方人的阻挠，运着球又一次朝前方跑去。
　　到了赛点，这是最关键的一球，双方目前分差两分，晏述歌所在的队伍相对落后。
　　所以，如果他能在最后的时刻投进一个三分，那就能逆转局面。
　　舒远低头看着记分牌上落后的红色数字，心中不可避免地浮现出些许紧张与焦急，期盼晏述歌胜利的心情一点点到达顶峰。
　　此时，舒远看见晏述歌带着球跑在队伍最前方，身后的人不懈追赶，身旁的对手试图拦截，动作却因为体力不支而变形，未能阻挡晏述歌的步伐。
　　站在三分线外，晏述歌压低重心蓄力起跳，修长有力的手臂举过头顶，挺阔的背脊展开，肩胛骨的轮廓若隐若现，宛如一只破茧的蝶。
　　他扬手将球投了出去。
　　哐——
　　篮球稳稳落进球框，掉在地上，弹了几下。
　　“好球！”
　　“漂亮！！”
　　欢呼声在球场上传来，响彻云霄，正值青春的少年们神采飞扬，哪怕素不相识，也依旧因为胜利热血沸腾，围在晏述歌身边一起庆祝。
　　舒远脸上绽开笑容，立刻提步走了过去，站在他们身边，没插话，但是发亮的目光却始终落在晏述歌脸上。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蒙着一层汗珠，挺翘的鼻梁上挂着水珠，眉钉在阳光的照耀下投射出璀璨的光芒——那双深邃的眼睛忽然看了过来，直直对上舒远的视线，而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