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种结局（近代现代）——五年三载

　　舒远看呆了。
　　那是舒远从来没有见过的笑容。
　　跟他唱歌时流露的自信不同，这是一种在多巴胺释放过后纯粹的快乐。平日里面无表情甚至蒙着淡淡阴云的脸，此刻笑得明媚张扬，那笑容干净又纯粹。眼睛里的光芒透着少年人的跋扈与不可一世，仿佛世界尽在掌握。
　　如果意气风发有一个标准，那么，此刻的晏述歌就是标准的具象化。
　　如果自己遇到的是17岁的晏述歌——
　　舒远简直不敢想下去。
　　在他愣神之际，晏述歌越过人群朝他走了过来，把挽在大臂的袖子又朝上推了推，居高临下地对他笑：
　　“按理来说，这会儿你是不是应该送我一瓶水？”
　　开玩笑的语气，舒远读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却因为他确有此意而做贼心虚地不敢接话，只是笑着半推半就：“没来得及买，一会儿请你喝奶茶。”
　　身后的人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为首的那个人迈了两步走到晏述歌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哥们，你哪个学院的？”
　　这是要发展成固定球友的意思。
　　晏述歌准备前进的脚步一顿，随后转身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摆了摆手，没说话。
　　可那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失落被舒远看得分明。
　　两个人并肩坐在球场边的椅子上，晏述歌方才迭起的粗重呼吸才渐渐平息。
　　他微微一仰头，靠在身后生了锈的深绿色拦网上，在阳光中轻轻闭上眼睛。
　　舒远当他是累了，于是没说话，只是在旁边静静坐着。
　　午后的风拂过，晏述歌的声音被风送到耳边：
　　“很久没玩了，上一次还是高中。”
　　听他主动提起自己从前的事，舒远转头看他，心中隐隐生出期待——他方才的构想，此刻就要从正主嘴里听见真实的模样。
　　“高中每天早出晚归，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劲。”
　　像是自嘲，又更像是感慨，晏述歌的声音带着些许笑意，很淡，却很轻松。
　　其实，作为运动天赋和身高都并不出众的舒远，俨然是很羡慕像晏述歌一样能在操场跑道上挥洒汗水的人的。
　　于是，他轻声道：“我每次看你们都觉得很厉害，我不会打球。”
　　晏述歌悠悠睁开了眼睛，眸子里含着笑意。他望向舒远：
　　“想玩吗？下次我教你。”
　　舒远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份见不得人的私心坚定不移地贯彻始终，仿佛只要晏述歌站在他面前，舒远的心思就难以遏制地生根发芽。
　　所以，舒远笑着点头：“好啊。”
　　时间不早，晏述歌这一趟冲动之下的外出也到了该结束的时间。
　　衣服裹着潮气贴在后背上，晏述歌却浑不在意，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把手机装进兜里。
　　“我该回去了。”
　　无论何时，只要是和晏述歌分别的时刻，舒远总是难以抑制地感觉失落。
　　但是，今天得到得已经足够多，足以掩盖心中那一份轻微的失落。舒远于是也跟着站起身，作势要送他出去。
　　却被晏述歌拒绝了。
　　他站在原地，微微汗湿的发丝垂落下一个轻微的弧度。晏述歌定定看着舒远，说了一句不明所以的话：
　　“其实今天衣服穿得不对，我本来不想打的。”
　　舒远一时半刻没反应过来，接不上话，只略微怔愣地抬头看晏述歌。
　　晏述歌的眉梢眼角挂着一缕阳光，摄人心魄的丹凤眼里，是沁人心脾的笑意。
　　他刻意跟舒远卖了一个关子：
　　“想知道为什么我又答应了吗？”
　　这莫名其妙的两句话超出了舒远的预期，他心中疑惑，薄唇轻启：“为什么？”
　　明明是他主动制造悬念，也给了舒远机会。可是在舒远这句话落下之后，晏述歌反而不说话了，只定定地看着他——
　　像是在等待什么。
　　对视持续超过五秒，舒远沉不住气，想要开口再次询问，可晏述歌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在他疑惑的目光里，晏述歌转过身，摆了摆手，留给他一个披着阳光的背影。
　　走出去几步，他转过了头，脸上铺满了属于少年人干净明媚的笑容，那样纯粹，那样耀眼：
　　“不告诉你。”
　　走在春日的微风里，阳光静静铺落，却如同一把烈火，点燃了他的心尖。
　　脑海之中闪过球赛开始前舒远的眼神，晏述歌脸上压抑许久的笑容再也难以抑制，怦然绽放。
　　不知道舒远能不能明白。
　　总之，在那五秒内，他已经给出了答案。
　　一个，关于你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六月快乐！六一儿童节快乐！


第31章 白裙子
　　午休时间，舒远打包了一份炒饭回宿舍。
　　刚坐下还没吃两口，宿舍门口响起一阵钥匙的声音，宿舍门被暴躁地打开。
　　“气死我了，我跟你们说！”
　　能发出这种动静的宿舍四人里除了邵临找不出第二个，舒远在听见开门的声音时就有了预料，但还是被邵临如同窜天猴烟花一样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
　　几粒米饭落在桌垫上，舒远抽出一张餐巾纸擦掉，才转头看向站在宿舍中央大喘气的邵临：
　　“他们俩还没回来。怎么了？”
　　一边说着，舒远一边观察邵临的表情。
　　邵临跟广大男同胞一样酷爱打游戏，但他跟那些宅男不同，他水平相当不错，好几个游戏都能在全国上榜。并且作为网瘾十年选手，邵临很早就接触互联网，并且赶在早期自媒体不发达的时候自学剪辑，发了自己打游戏的视频到网上去。
　　结果意外地数据不错，他也因此走上了半个主播的道路，时不时在宿舍开一场直播打游戏。
　　宿舍条件有一定的限制，邵临也不是没有素质的人，上学的时候直播都沉默不语——但他脾气实在太火爆，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不能说话实在太为难他。
　　那些被生生咽回去的话语就变成了脸上狰狞而生动的表情，他也因此在游戏主播届小有名气，获得一个“哑炮”的头衔。
　　舒远跟邵临关系不错，他有时候也会听邵临讲那些看直播的人如何如何没素质，自己水平不行只知道压力他。
　　邵临每每说这些话时总是低开高走——刚开始还平静，结果越说越生气，最后只好脸红脖子粗地下楼跑步泄愤。
　　所以，舒远此刻忍不住猜测，是不是邵临伟大的直播行业又一次出现奇怪的观众，对他进行了人身攻击？
　　只是，舒远的猜测还没进行下去，邵临就一把拽过自己的电竞椅，“刺啦”一声滑到了舒远身边，连手里的汤面都没来得及放下。
　　“你猜我刚才在那条路上碰见谁了？”
　　这样愤愤的语气，这样高昂的情绪——除了梁千帆，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对邵临说：“又碰见梁千帆了。”
　　“对！你知道他在那干什么吗？”
　　政法大学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校园西边有一片小树林，小树林中央有一条石板小路，变成了小情侣约会圣地，正午或者傍晚过去，那一定有许多成双成对的人。
　　方才邵临坐下时加了重音的“那条路”，就是政法大学里所有学子心知肚明的地方。
　　所以此时邵临如此愤怒，恐怕是路过那里时看见了不该看的。
　　舒远放下筷子，配合着他：“他在干什么？”
　　“他在那跟人约会！亲嘴就算了还摸人家！问题是，你知道跟他约会的女生是谁吗？”
　　这一次，还不等舒远配合，邵临便急不可耐地抢先一步说出答案：“是刘婉柔！”
　　舒远一怔，为这个惊为天人的消息震惊了片刻。
　　刘婉柔是比他们大一届的学姐，成熟优雅，常常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披着乌黑亮丽的头发站在舞台上演讲，因此俘获了不少男同志的春心——但是，她有男朋友，且男朋友还是学管会主席。
　　学管会主席长得周正，幽默风趣，综合能力也不错。参与学校工作的学生干部几乎无人不知，这两个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因此常常被称作一段佳话。
　　这位学姐舒远见过几次，虽然他志不在此，但也觉得学姐是个各方面都很优秀、值得敬佩的人。
　　所以，他的第一反应是：“真的假的，不可能吧？”
　　邵临一扬手把手里的汤面拍在舒远桌子上，自己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点开相册。
　　“人证物证俱在。”
　　画面被树叶遮挡大半，但照片里两个人的身影和半张脸依旧清晰可见——两个人贴在一起，偏头吻着对方，男主角的手还不安分地搭在女主角的身后，极尽暧昧。
　　那两张极具辨识度的脸，各自分开恐怕整个学校里都找不见相似的，所以舒远也不得不相信，邵临所说的是事实。
　　“这蛤蟆哥到底想干什么？自己一周换三个女朋友不嫌多，还把手伸到人家学姐身上了，也不怕哪天东窗事发，会长找他的事。”
　　邵临依旧愤愤不平，舒远盯着他手机里的照片看了片刻，忽然察觉到一丝古怪。
　　“你这张照片，谁拍的？”
　　邵临理所当然地承认：“我拍的啊，我躲在树后面拍的，没人看见。”
　　舒远眼底划过一丝笑意，那双干净的眼睛罕见地染上了一份狡黠：“你拍的？你一个人拍的？”
　　“对……对啊……”方才还愤怒得能炸缸的邵临在两句话的功夫里忽然变得心虚起来，语气里全然没有了方才的底气，出口的话都变得结巴，“怎么了……你、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舒远眯了眯眼睛，凑近了些，盯着邵临：
　　“你去那条路干什么？”
　　一层一层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只等待收网的这一刻。
　　邵临被舒远突然放大的脸逼得往后退了一步，他不自觉地吞一口唾沫，表情和动作都变得不自然：“我……不能路过吗？”
　　校园的最角落，那么偏僻的位置，邵临东门买烧麦西门买烧饼也不可能路过那条路。
　　做贼心虚，强词夺理。
　　行事诡谲，必定有诈。
　　这副模样，已然无需舒远的“审问”，他的语气和表情就已经暴露了一切。
　　舒远眯着眼睛笑，点到为止，笑着转过身去，给出了最后结论：“等你的好消息。”
　　邵临自知理亏，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拎起自己快要坨掉的面条又把电竞椅转了回去：“还没成呢，不知道有没有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