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好哥哥（近代现代）——请用热水洗碗

　　“有什么可说的，”他自嘲地笑了一下，看着地面，“说了，你不是会更害怕我？还是指望着这个跟你要同情？我不想这样。”
　　“顾澄，我在你心目中的印象已经够差了，不想雪上加霜。“
　　“你也知道你在我心里印象很差啊。”忍不住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脑袋。
　　“我怎么不知道，”他似乎根本不打算辩驳，“做梦都哭着让我离你远一点。”
　　“可是我还能怎么办，又看不得你走。”
　　他的语气平淡，但眼中却溢满很浓的悲伤，每个字都重重地锤到我的心头，让我的心像被攥紧那样痛。
　　“噢，怪不得你天天对我发癫啊，原来是得精神病了。”我故意摆出煞有介事的腔调，说话时却禁不住鼻尖发酸，“我还是不跟一个精神病计较了，我就原谅你吧，你快点好起来就行。”
　　原谅了，谁也不欠谁了。
　　以后都好好走自己的那条路，把这不愉快的七年都忘了吧。
　　我撇过脸去不看他，耳边却听到了一阵窸窣的响声，他像是从轮椅里站起身。
　　身后一阵温热，莫振扬从我的背后拥了过来，抱得我都往前晃了一下。
　　他的两手交叉着抵到我的身前，呼吸喷到我的耳后，说话时声音很低很低。
　　“顾澄，你如果原谅我的话，可不可以不要离婚，可不可以跟我在一起？“


第69章 C65:你可以不要离开么
　　我垂着头没有动，只是任莫振扬紧紧地贴着我的后背。
　　天气是真的暖和了，居然觉得他温热的躯体在我身后都闷出了一层薄汗。
　　地上铺满了被树叶筛成碎片的阳光，我一颗一颗地去数，像以前睡不着的时候会去数天花板上贴着的夜空星星。
　　很久，我才故作玩笑地说：
　　“干嘛，你不是说不会拿你的病跟我搏同情么？”
　　莫振扬的呼吸停了一下，说：“我没有，我是在认真求你。”
　　“如果我说不行，你会不会又治我，把我关起来，关到我屈服为止？”揶揄地说。
　　他的嗓音很抖：“……不会。“
　　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转头去看他，却发现他眼神又痴又怨，怨得如同深陷泥沼，我真的不愿他这么看着我，明明是他对不起我，是不是，为什么他一这么看我，我就会觉得自己欠了他什么似的，他总喜欢这样。
　　我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大大咧咧一些，“别跟我卖可怜啊，你有躁郁症，还把我折腾出了抑郁症呢，咱俩不一样都是精神病？大哥不笑二哥，都一样，两清了，两清了，咱们和平相处。”
　　莫振扬没有再说什么，能感觉到他贴在我脖子后头的嘴唇嗫嚅了两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他绕在我腰上的两条胳膊收得好紧，几乎抱得我浑身冒汗。
　　对于莫振扬说在一起的提议，我始终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
　　我跟他那沉重不堪，触目惊心，甚至是流着血的过往，都是切实发生过的，他给我带来的伤痕，不可磨灭，沉淀在我的心底里，至今仍然时不时在深夜里发作，让我疼痛，我不是傻子，如果这一切仅仅用躁郁症这三个字就可以轻飘飘解释过去的话，我会觉得自己在莫家蹉跎的七年像一个笑话，可是我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笑话。
　　但想要光明正大，明确地看着他的眼睛说出拒绝的话，却又觉得比什么都难。
　　为什么啊，我还能怎么办？
　　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会和男人发生关系，谈什么情爱，更别提是和自己继父的儿子，我只是希望能让莫振扬愿意成为和我情同手足的大哥，这是我最初的夙愿。
　　跟他走到今天这步，我一直都觉得是命运有意玩弄的结果，把我推上了一条不归路，接二连三稀里糊涂地让我一步错步步错，最后居然跟盛子煜也发生了一段不该有的恋爱。
　　只能姑且这么不明不白地陪着莫振扬过，静静等待着离开的时机到来。
　　令我欣慰的是，莫振扬这段时间情绪都十分平稳，即便没有吃药，也没有出现狂躁的迹象，他突然很听我的话，变得像小孩子那样乖，我说是什么，他就怎样做，从不违抗我，康复治疗和饮食作息都按照我的意愿走，有时要上洗手间还特意跑来跟我说一声才去。
　　人生里第一次体味到把他指挥得团团转的感觉，以为他会烦，过不了几天就要恢复大老板本性，阻止我发号施令，没想到他很乐意对我言听计从，甚至有点乐在其中那意思，有时候因为一些事耽搁了，半天没在他身边，他会很着急地找我，给我发很多条信息，问我怎么还不回去，他说我不在他旁边的话，他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
　　我给他发语音，说，绷带换过了么，饭吃完了么，易谦哥哥带你去复查拍片了么，药吃了么，他都一一应着，说，嗯，嗯，都做完了，饭也吃了，我又说那你就去楼下溜达溜达，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吧，他却说没有我陪着散步都没意思，我不在，饭也不好吃，我又说每天都是佣人送过来的饭，都是同一个厨师烧的，能有什么分别，他却很坚持，说就是不好吃，让我快点回去陪他。
　　……突然真觉得他像找妈妈的孩子
　　——他，他都快三十了呀。
　　一向视工作如命的他也暂时放下了莫氏的大小事务，每天定时定点早睡早起，吃饭，复查，散步，洗澡，睡觉，过上了也许是他这辈子最简单规律的日子。
　　见莫振扬脸色一日一日健康起来，发现其实他需要的东西再简单不过，不过是饮食睡眠，还有一个人的陪伴。
　　我和蒋易谦还带他去精神科做了一次复诊，医生说他的精神状况很不错，继续停一段时间的药也无伤大雅，可能再过一段时间，完全不吃药也是可以的。
　　一天晚上，帮莫振扬洗过澡以后，我弯腰到他面前给他刮胡子。
　　夜深了，周遭都安静下来，走廊里偶尔走过一名值班的医生护士，脚步也是放得轻慢，浴室的窗户半掩，外头有轻微的夜风刮过窗框，发出小小的响声。
　　莫振扬仰着脸坐在一张小板凳上等待着我，因为身形过于高大，坐在小板凳上显得有些局促。
　　“牙刷好了，澡也洗了，待会儿刮干净了，你洗把脸，我们就睡觉啊。“我跟他说。
　　“嗯。“他很乖。
　　给他细细抹上一圈雪白的刮胡泡，又用刀片小心地在他的下巴上刮，刀片摩擦过他的胡茬，唰拉唰拉地。
　　他有些胡茬很顽固，手指碰到都觉得刺人，我来回刮了好几次都仍然很倔强地挺立，皱着眉钻研了大半天，才把他的下巴还原成光滑干净的样子。
　　抬眼就发现他痴痴地看着我，浴室的灯光把他那硬朗的脸庞照得几分柔软懵懂。
　　这副有些傻气的模样让我忍不住笑了。
　　“顾澄，你笑什么。”
　　“你这样子，好像圣诞老人，一圈白胡子。”
　　“……”
　　他没有应我，只是继续用那种深得快淹没我的眼神凝视着我。
　　“别这么看我……”
　　“我忍不住啊，我想看，你好看。”
　　以前莫振扬说话很喜欢说一半，留一半等着人去猜，不清不楚的，若是猜错了，他还要对我好一番数落，说我笨，说我读不懂他的心，说我没心没肺，似乎是玩弄我的一种趣味。
　　这阵子他却不是这样，想到什么说什么，把一颗心端到我面前，常常直白得令我无法招架。
　　我皱了皱鼻子，对他哼了一下，蹲下去用毛巾把他那一圈刮胡泡都抹干净。
　　莫振扬的目光在我的脸上来回扫动。
　　“好了，”我把毛巾搁在洗手台上，“你又变回大帅哥啦。“
　　他用右手拉住我的胳膊肘，“顾澄，我感觉好像在做梦一样。”
　　“是么？”我有些好笑。
　　“想过你会烦死我，恨死我，然后远远地跑开，没想过你会愿意主动留下来照顾我。”他的声音里居然几分哽咽，“你怎么总是这么好。“
　　“一报还一报呗，以前我失忆的时候，你不也是这么照顾我，这有什么。“心里一阵酸楚，却故意轻描淡写地。
　　那阵子他确实是整个人扑到我身上，掏心掏肺地照顾到我的每根头发丝，我回报他，是应该的，无关其他。
　　“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日子。”他又苦笑。
　　“……“
　　前些日子，他总是会反复地求我，跟我说不要离婚，不要走，最近他不这样说了，只是自问自答，扪心自问似的说这样的日子还能有多久，还有没有，他也渐渐绝望似的。
　　还能有么，我也不知道。
　　也没有什么非得离开莫振扬的理由，只要不去想以前的伤心事，跟着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荣华富贵，不用再为生活发愁，尽情享受他的悔恨和补偿，多好，只要我开口，他在莫氏打拼下来的江山都可以是我的，我可以把他呼来喝去，他先前拟定的财产共享协议和股权书早就被他助理送到我手上了，我没签，继续这样跟他下去，也不是不可以。
　　可，又觉得跟他在一起总是像两只刺猬，刺得彼此都痛，隔着这么多年的误解纠缠，根本不知道怎么好好去相拥相爱，不如还是分开的好，我们都把彼此折磨得太累。
　　如果我真能用下半辈子的衣食无忧去说服我自己跟莫振扬在一起，那么，我早几年就应该抛下所有自尊和自由欢欢喜喜地跟着他了，什么都不想，何苦挣扎得精疲力竭，到头来满身是伤。
　　我没有回他，只是把他从小板凳上拉起来，打开水龙头，扶着他俯下身去，我捧了一些水给他洗脸。
　　水珠聚集在他的眼周，有几颗还从他的眼皮滚落到睫毛上，他不由得闭上眼睛，我扯过一张洗脸巾，踮起脚，认真地把他的脸上的每粒水珠擦干净。
　　“你可以不要离开我么？”他睁开眼，目光里满是患得患失的请求。
　　他又在说这样的话了。
　　他喃喃着，“澄澄，我不逼你了，是我不应该，我不应该强迫你，也不应该因为你要离开就伤害你，我，我对你犯了太多错了，我知道……”
　　“让我重新追求你可以么？你想要离婚，没关系，我会再追求你一次的，我会等你愿意接受我，到时候再结婚，或者不结婚，都可以，等多久我都等，我跟你重新开始好么。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学着怎么去好好爱你，我都会改的，可以么？”
　　“……你，你让我每天都能看见你，别把我从你的生活里赶出去。“
　　“别走。”他拉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