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好哥哥（近代现代）——请用热水洗碗

　　莫振扬以前也不是没求过我，情急之时他也会求我爱他，语气通常是疯魔般的激烈或绝望，会让我感到如坠冰窟的恐惧。可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用这样平缓却悲恸的语气请求我，几乎令我心颤。
　　窗外那点细微的风声好像都消逝了，我跟他之间只剩下浴室里淡黄的灯光，总觉得跟他这样在灯光下静静相望，温馨得如同真正的一家人，真正的兄弟。
　　他的眼眶又变得很红。
　　可是，无论以后跟他发展成什么样，是彻底分道扬镳还是某天继续产生交集，我都觉得，眼下，我们得分开，无论如何得分开一段时间，我们的关系被太多不可控的外力推着走，几乎没有给我们好好思考的空间，就稀里糊涂发生了太多的伤心事，横亘着太多不堪入目的伤痕，他累了，我也累了，两个伤痕累累的人，要去维护一段爱情，真的有心无力。
　　我珍视任何情感，无论是友情，亲情，抑或是爱情，那刻骨铭心的初恋已是这样狼狈潦草地收场，成了我终生的遗憾，如果人生非要有下一段的爱情，终究是希望能够妥帖地开场，完满地结束，而不是在疲惫不堪之下糊涂地开始，在发觉走上错路的时候，却又因为不舍先前的投入，掩耳盗铃地越陷越深，最后两败俱伤，在无法忍受之时落荒而逃。
　　“莫振扬，你知道么……”我深吸一口气，覆住他的手背，“其实我一直以来，最想要的是一个哥哥，一个可以陪我一起长大，陪我玩耍的哥哥，我没想过跟你谈恋爱，我想要从你这里得到的，从来不是爱情。”
　　“那个时候听盛子煜说，他小时候，你会陪他玩，陪他写作业，我真的好羡慕，因为我小时候孤零零的，没有什么哥哥陪我。”
　　“嗯。”他眨了半天的眼睛，像是在努力憋住眼泪。
　　“如果……如果那时候你没有这么对我，我会一直把你当成一个大哥哥，真的，就只是一个大哥哥而已。”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莫振扬沮丧地闭了闭眼，“可是我控制不了对你的喜欢，你让我怎么办。”
　　他泄气地说：“我做不到只是当你的兄长，我对你的喜欢，是一般男人对深爱的女人的那种喜欢，从以前开始就是。”
　　莫振扬的喉结动了动，深深望着我的双眼中透出一种委实束手无策的懊恼。
　　“怎么办，顾澄，我真的好喜欢你，我爱你，我没有办法。“
　　“……“
　　“如果我能早一点收手，早点对你好，你是不是今天也会爱我啊？”
　　“……”
　　……不知道，一开始就没想过跟他发展爱情，如果他从一开始就对我很好，说不定我会一辈子都把他当成最好的哥哥，对他更没有别的任何想法，然后盼望他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谁知道呢，命运总是在给我出难题。
　　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对视着，用尽力气地望进彼此的瞳孔深处。
　　我咽了一下，忍不住摸摸他的脸颊，“莫振扬，你累了。“
　　他点了点头，吸了一下鼻子。
　　我……我是犯傻了呀，明明说好要跟他保持距离的，可是他的眼神似乎有魔力，就像磁铁一样把我吸了过去，我居然眼看着自己离他越来越近，然后，着魔般，轻轻地把自己的嘴唇贴到了他微微颤抖的眼皮上，触感微凉。
　　我又往下亲了一下他的鼻尖，直视着他哀伤的眼睛。
　　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亲吻他的嘴唇，我在他刚刚刮过，光洁如新的下巴上留下一个轻如羽翼的吻，听见了莫振扬轻咽唾沫的声音。
　　恍然想起来，上一次这么亲吻一个人，是对着盛子煜。
　　那时候我还在跟他谈着人生中第一场恋爱，这初恋如烟花一般绚烂美好，却也转瞬即逝。
　　我一言不发地帮莫振扬完成睡前的所有洗漱工作，然后把他扶上床，我半躺到他的身边。
　　“哥，你累了，你快睡吧。“我把他搂进自己的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又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就像小时候生病，妈妈哄我睡觉那样，莫振扬也真如同小孩子一样朝我的怀抱里挤过来，拽着我的前襟，在我的锁骨前蹭了蹭。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太阳都会照常升起，四季都照样轮转，今天想不通的事情，放到明天想，再不行的话，后天，大后天……总有一天会想通的。
　　除却生死，这世上还有什么跨不过的事情。
　　也许睡够了，第二天醒过来，又会发现一个全新的，不一样的世界呢。
　　……
　　我就说盛子煜还是疼我吧，虽然那天他听到我坚持要留在医院照顾莫振扬，整个人气得头顶冒火，但是前些阵子去找他老老实实赔了不是，又亲自下厨给他做了顿好饭吃，他很快就原谅我了，他还把盛念澄带过来陪我玩。
　　他在饭桌上义正言辞地问我：“莫振扬是不是求你跟他在一起？”
　　我如实回答，“是啊。”说着，我又撅着嘴逗盛念澄，往她嘴里喂了一勺米糊，我往里面加了一点有营养的黑米，希望她能长得身体棒棒的。
　　她很乖巧地吞下了，吃得还挺开心，对我手舞足蹈的，肥嘟嘟的小胳膊欢快地乱挥，发出唔啊唔啊的叫声，我喜欢这个小侄女，她对我好像也有一种天生的亲近，我抱她，她从来不哭。
　　“我就知道……”盛子煜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眼看着眉毛又要抬起来，我忙阻止了他：
　　“没有呢，哥，我没答应他。”
　　盛子煜明显地愣了一下。
　　“我跟他在一起还是不合适。”
　　“小澄……”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过段时间他出院了，你就送我去英国上学，好不好？我想跟他分开了，我得自己一个人过一段时间，静一静。”
　　“那，那我们……”
　　盛子煜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盛念澄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老父亲难得发怒的样子吓着了，嘴一撇呜囔着就要哭，我又赶忙把那个胖嘟嘟的小姑娘抱起来哦哦地哄。
　　“顾澄，那我们怎么办。”
　　听见盛子煜在背后有些哀求地问我。
　　“什么怎么办？”我转头对他扬起了一个很坦然的笑，“你送我去上学呀，你之前可是跟我保证过的，我留学的一切你都会帮我操办，钱你也得帮我出，不许食言啊。”
　　“小澄……“
　　我又掰着手指跟他清点，“然后你就回来呗，忙你的工作，照顾盛念澄，你不是说你最近打算成立自己持有的子公司么，还有嫂子那边的事情呀，你的老丈人不是很难搞么……你也忙得很，一大堆事，你把我送过去，就别管我了，到时候学校放长假了，我再回来看你们。”
　　我把他所有呼之欲出的话都死死堵了回去，对他笑得很用力。


第70章 C66：最后的最后
　　日子一晃而过，每天固定地陪莫振扬洗漱，吃饭，养伤，复查，一成不变的生活里时间流逝得是那样快，使人缺乏实感。
　　彼此都心照不宣地，不再去提什么重新在一起，谈恋爱，补偿，离婚结婚这样让人心里不好受的话题，我们的对话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些雷区，围绕着日常琐事打转。
　　我珍惜着这样简单的日子，跟他只是为了生活而生活，单纯得什么多余的事都不去想，反而让我和莫振扬之间比任何时候都安宁。
　　莫振扬常年健身，身体基础不错，普通人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这早就超出了一般伤筋动骨的程度，可恢复的速度比我想象中快了许多，手腕的脱臼好了，严重的脑震荡也好了，他已经能自己两手吃饭了，只不过，锁骨的骨折还没有好完全，换衣服和洗头洗澡的时候还是得我帮忙。
　　而且，虽然医生在他身上下了一番大功夫，他的额角还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
　　早上给他梳头的时候，举着镜子放到他面前，故意贱兮兮地笑话他：“哎呀，莫振扬，你要破相咯，你不是帅哥咯……”
　　明明这阵子都把躁郁症的药停了，莫振扬却脾气好得不得了。换作以前，他早就一个白眼甩过来，但他现在只是无奈好笑地歪头在我身上蹭了一下。
　　“嗯，是，我不帅了。”
　　“自作自受，你这是。”想到那天他开着车，嚷嚷着要跟我同归于尽的癫样，我还是心有余悸，气不过，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谁叫你做这种傻事的，你平常出个门都要捯饬自己半天，你有数过自己一年要用掉多少发胶么！现在把自己弄成这样。”
　　“嗯。”
　　……有种一圈砸在棉花上的感觉，气死我了。
　　我又咄咄：“这疤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褪，到时候你要是破相了，可别跟我哭，要不你自己找易雅姐姐给你做除疤手术好了，反正你钱多得没地方花，你也无所谓么。”
　　他只是眼睛跟着我的动作走，百依百顺地应着，“不会，破了就破了吧。”
　　“反正我好看还是不好看，你也从来都不在意。”他又垂眸。
　　我替他收拾东西的动作一下顿住。
　　“哎呀，干什么又这样说话……“我的手掌在他的脑袋顶薅了几下，”我不在意，你自己不在意么？你不是特别怕自己不好看？”
　　说实话，活了这么多年，确实没见过比莫振扬更在意外貌的男生了，发胶，护肤品，香水，手表都是一柜子一柜子地买，光是衬衫的袖扣都有好几盒，从来不知道男生打扮起自己来也是如此烧钱，易雅姐姐说他上中学的时候就喜欢买耐克AJ什么的球鞋，一双便宜的几千，贵的几万，莫叔叔也给他照买，很多都是穿了几次就放在一边。现在呢，他是大人了，不买球鞋了，购物欲的发泄对象变成了西装和皮鞋，他那些西装大衣都还要专门天南海北地去找有名的裁缝定做，一件件塞了整个衣柜，有的还要专程出国买，我看着只觉得无非都是黑色灰色棕色，没什么区别，但他还是买个不停。
　　不过最近他似乎完全放弃了这些，我自己是没这个功夫给他弄这些花里胡哨的，仅仅按照我自己的作风去照顾他，干净整洁就行，看他也没嫌弃，反而适应良好。
　　他不应我，只是两只手臂收起来，抱住我的腰，脸贴在我的肚子上，孩子似的乱蹭。
　　“顾澄，我想喝牛奶。”他瓮声瓮气的。
　　往柜子里看了看，最后一瓶牛奶昨天刚好跟他你一口我一口分着喝掉了，午饭以后他还得去骨科做检查，只得又匆匆拉着他下楼，去医院旁边的吉之岛买东西。